125   125

◎番外.博弈◎

果然, 科技部成立的消息一傳出，頓時在朝中上下引起了軒然大波，反對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文人們是不甘心自己寒窗苦讀十數年, 最後跟這群下九流的一樣, 不，甚至待遇還不如，他們可沒免費的學上。

國子監更是不忿自己的權力被削弱分散，權威受到挑戰。

而官員們不滿的是喬昆不過是奴才出身, 現在卻一飛沖天, 躍升為朝中正二品大員，這不是任人唯親嗎？

國子監祭酒史學坤差點把頭都磕破了：“求皇上收回成命，所謂的科技部不過是一群不入流的工匠，占用大筆銀錢, 實為不妥。皇上如此偏心，恐會傷了不少讀書人的心，請皇上三思！”

史學坤是個老學究, 平時很講規矩, 新朝初定, 不可能完全不任用前朝的官員，正好有人推薦他，而陳雲州看好的陳狀元又不願意留在京城，陳雲州便讓他繼續擔任國子監祭酒了。

誰料今日這個老頭子竟沖在了最前面。

有他帶頭, 跟著幾名官員相繼站出來道：“皇上，若是各地州縣都設立公學，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國庫的負擔恐怕很大, 而且這對全天下的讀書人不公。下九流能入公學, 他們卻不能，依微臣之見，辦這等公學還不如在各地設立書院，減輕天下讀書人的負擔，給讀書人提供一個學習上進的地方。”

現在各地也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書院，但大部分都是私人或是家族所辦。有名的書院，不但進入門檻高，而且束脩也不低，大部分讀書人都是沒資格進的。

至於官辦書院，少之又少，幾所地方官府創辦的，名聲也不顯。

“是啊，皇上，工匠跟著老師傅學藝即可，沒必要去什麽公學，去了也學不了東西，這工匠學藝跟讀書不一樣。”

……

陳雲州沒作聲，只是看了喬昆一眼。

喬昆深吸一口氣，很緊張，藏在寬袖下的手握緊，站出來道：“諸位大人，此言差矣，比如木工，學了算數，有了測量、幾何等知識，再學木工可事半功倍，很快就入門，比從頭開始學要快得多。”

“至於諸位說下九流無用論，在下不認同，慶川各州的道路都是下九流所修建，京城的城墻也是下九流所修建，還有目前慶川推出的水泥、新式紡織機、冶煉技術等等，都少不了下九流的功勞。”

“讀書人有讀書人的作用，工匠百姓亦有其作用，大家各司其職，方能國泰民安，我想諸位大人讀書多，應該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

喬昆不卑不亢。

他還有一點沒明說，當初皇上起事，從慶川起家，下九流們也做出了不少貢獻，不然慶川軍的武器裝備從何而來？更別提火器，全是出自慶川工坊了。

陳雲州頷首，適時表態：“沒錯，喬尚書所言極是，讀書人有讀書人的作用，匠人有匠人的作用，二者並不沖突，都可為朝廷效力，諸位愛卿不要將二者對立。而且公學並非只對工匠之後開放，讀書人、農家子也都可進去學習，這是對全華夏百姓開放的學堂，諸位愛卿不要太狹隘了。”

不少文臣臉漲成了豬肝色。

這種學堂誰想上啊？

有辱斯文，不要錢都沒讀書人願意去。

可反駁吧，皇帝都說了不是科技部特意為匠人成立的學堂，而且皇帝擺明了站科技部那邊，這時候再不識時務，肯定會被皇帝記一筆。

可讓這麽群大字不識幾個的賤民以後跟他們平起平坐，他們如何甘心？

見朝堂上突然安靜了下來，鄭深站出來道：“皇上，諸位大人所言也有一定的道理，微臣提議，一開恩科，錄天下有用之士，二是在科技部尚書的人選上要慎重，畢竟是一部之長。”

聞言，大家都欣慰地看著鄭深，關鍵時刻，這老頭腦子沒糊塗，還知道自己也是讀書人。

陳雲州蹙眉想了一會兒道：“鄭大人所言也有道理，這樣吧，現在由禮部和國子監共同擬定章程，昭告天下，五月舉行恩科，以廣納天下有志之士。”

“至於科技部尚書一職，喬昆確實是有些經驗不足，不知諸位愛卿可有推薦人選？”

群臣聞言，眼睛發亮，紛紛跟相熟交好的人對視一眼，心裏生出別樣的心思，這可是一衙之長，哪怕是新成立的，哪怕剛才一大群人將科技部貶得一文不值，可這到底是正二品的大員，但凡有點上進心的，誰會沒有想法呢？

有些還趕緊給交好的官員使眼色。

陶建華就收到了好幾道這樣的眼神，有懇求，有拜托。

他抿了抿唇，目光落到了側面的鄭深身上，要論揣摩聖意，他比不上鄭深，但又要比這些官員強不少。

皇上看著面和心軟好說話，實則是個很強勢的性子，他想要辦成的事就沒有辦不到的，別說現在做了皇上，當初還只是慶川知府時，他也如此。

沒道理，做了皇上，性子反而變軟，任人拿捏了。

從前面戶部、刑部的革新也看得出來，皇上並沒有變，只是顧忌天下初定，手段變得溫和了一些，但最後還不是達成了他的目的。

所以思量片刻，他忽視了周遭幾道視線，靜默不語。

安靜幾息，總算有人跳了出來，禮部尚書丘臻站出來道：“皇上英明，一衙之長，關系科技部聲譽榮辱，是當好好考量，微臣認為大理寺的楊大人、戶部的廖大人、刑部的莊大人……就很不錯。”

他一口氣推薦了五六個人，都是受前幾次革新影響最大，逐漸被原來衙門邊緣化，失去實權的人物。而且這些人跟他還有一個共同的特性，都是前朝投效的舊臣。

陳雲州眼睛瞇了瞇，果然鬥爭才是人類的本性，這才剛建朝沒多久呢，這些人就開始拉幫結派了。

胡潛瞥了丘臻一眼，思量片刻道：“皇上，微臣以為，如今天下大定，正是用人之時，當不拘一格，科技部乃是新衙，更需相關人才，否則難定科技部之事，有違科技部成立的初衷。”

胡潛這話一出全殿皆寂。

他這番話聽起來像廢話，沒說什麽實質性的東西，但實際上是在表態站隊。

胡潛身為前朝兵部侍郎，現任吏部尚書，身份特殊，他的表態意義非凡。

陶建華心裏咯噔了一下，當即意識到自己錯了，比之政治敏銳度，他比起胡潛這樣的京官還是差了許多。

可這時候再出來“錦上添花”意義已經不大了。

果然，陳雲州頷首笑道：“沒錯，胡大人所言有理，國庫拿出銀錢成立科技部，在各州縣廣開公學，可不是為了浪費銀子，這些錢必須得花在刀刃上。科技部尚書一職，事關重大，是應該擇優挑選，諸位愛卿盡可自薦、他薦，只要能勝任此職者，都可一試。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若沒那金剛鉆非要攬這瓷器活，辦砸了差事，也莫怪我擼他官，抄他家。”

最後幾個字一出，不少利欲熏心的大臣宛如被人從腦袋上潑了一盆冰水，什麽沖動都沒了。

誰懂這些下九流的玩意兒啊？

有幾個大臣將目光投向了工部那邊，他們勝任不了，工部這群人可以啊，反正都是管理工匠學徒，造兵器、鋪路修橋這類的。

可工部尚書苗宗平耷拉著眉眼，規規矩矩地站在下面，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仿若沒聽到朝堂上的爭執。

他這樣，工部其他官員也都跟鵪鶉一樣，主打一個不摻和。

丘臻氣死了，這個苗老頭可真是油鹽不進，六部尚書就他和苗老頭不是新帝的嫡系，偏偏這老頭還不跟他一條心，整日笑得跟個彌勒佛一樣，什麽都不管，都不知道自己快被下面的人架空了。

工部的人不出頭，其他官員雖眼饞科技部尚書一職，但也怕當不好這差事，最後被皇帝辦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帝還是更屬意喬昆，如今會做退讓，也是他們極力“爭取”的結果。

一時間，朝堂上又陷入了安靜中。

須臾，鄭深苦笑著說：“皇上，大家既無合適的人選推薦，微臣提議，還是任用喬昆吧，讓他暫代科技部尚書一職，以後有合適的人選再替換。”

丘臻和史學坤這些人很不樂意，這不又繞回來了嗎？那天爭了半天爭什麽？

可反對吧，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丘臻給好幾個交好的大臣使眼色，示意他們站出來爭一爭，不能白白便宜了喬昆。

可這些人紛紛避開了他的眼神，垂眸不語。

事到如今，誰還看不明白，皇上跟鄭深是在唱雙簧，一唱一和，糊弄他們。

皇上九五至尊，願意屈尊降貴給他們這個臺階，大家還是趕緊下吧。這時候非要冒頭去爭這個位置，即便能上任也會得罪皇上，到時候日子肯定不好過。

而且幹不好可是會擼官抄家的，誰願意去冒這麽大的風險呢？

好一會兒殿內都無人吭聲，陳雲州就當他們是默認了，笑道：“既然諸位愛卿都沒意見，那此事就這麽定了。”

喬昆連忙表態：“謝皇上隆恩，微臣定不負聖望！”

鬧了半天，還是這個結果，丘臻心裏憋屈死了，他抿了抿唇：“皇上聖明，微臣還有一事要奏，皇上現已登基兩月有餘，後宮空虛，皇上又正值春秋鼎盛之時，理應乘此壯年，廣納後宮，延續香火，以固國本！”

陳雲州想嘆氣。

來了，又來了，催婚這事自打他登基就三天兩頭上演。

好些大臣都跟打了雞血一樣：“皇上，丘尚書所言有理，請皇上下旨選秀，充斥後宮，以早日誕下儲君，穩固國本！”

……

陳雲州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剛進單位那會兒，單位裏的老阿姨們看到他開口就是“小陳，剛畢業還沒對象吧？阿姨鄰居家有個……”，直到他下鄉扶貧耳根子才清凈了。

真是哪個時代都逃不掉催婚的魔咒，關鍵是，這事他們老陳家都不急，偏偏這些無關人員急得很。

鄭深知道陳雲州肯定不耐煩，出來打斷了又一名官員的喋喋不休：“皇上，家之賢妻，猶如國之良馬，後宮不可一日無主，皇上三思。”

陳雲州無奈地看了鄭深一眼，他怎麽也來湊熱鬧，不過好歹打斷了這些家夥的長篇大論。

唯恐這些人又來，陳雲州敷衍地說：“諸位大人的提議我會考慮，退朝吧。”

說完不給這些大臣們發話的機會，立即退了朝。

大臣們無奈，恭送他離開之後，才三三兩兩地出了宮。

陶建華刻意落後了幾步，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來到鄭深跟前，與鄭深一道出宮，二人邊走邊聊。

寒暄幾句後，陶建華終是沒忍住，感慨道：“鄭大人，我可真是懷念咱們在慶川的那段歲月啊。”

鄭深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長地說：“我也很懷念，那時候日子雖然艱辛了許多，可上下一心，勁兒往一處使，天大的困難似乎都不算什麽了。哎，人啊，共貧賤易，同富貴難，不過好在皇上重情義念舊情，不會虧待我等，我等只要一心為皇上，一心為天下，還是跟以前一樣。”

到底同甘共苦過，鄭深也不願陶建華迷失在京城的這個名利場中，大家漸行漸遠，最後分道揚鑣，所以特意提點他這麽多，希望他能夠聽進去，不要一直執迷不悟，一點點消磨掉彼此間的情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4-05-17 19:50:49~2024-05-20 16:11: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20698574 21瓶；似此星辰非昨夜 20瓶；蒙蒙噠、撲街小七 10瓶；□□ 8瓶；櫛風沐雨、悲傷劇情 5瓶；Mayjean 3瓶；海晏河清、唧唧哇哇嘰裏呱啦、茗茶、虞虞、檸檬的檸的檬、遇錦、蘋果、吃土的兔子、小熊硬糖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