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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賦改◎

與大赦天下和新律一同頒布的還有新一年的田賦, 這才是廣大百姓最為關心的，畢竟這關系著他們今年能不能多吃幾頓飽飯。

華夏元年正月，陳雲州下令, 天下田賦, 二十稅一，也就是說繳納收成的二十分之一，比之嘉衡末年四五成的田賦，少了幾十倍, 甚至比大燕開國時的十二稅一也快降了一倍。

這是最近三四百年內田賦最低的一年。

所以該令一出, 一瞬間就蓋過了大赦和新律的風頭，連讓一些對新律還有意見的官員、士紳想上奏、想反對都沒法子，因為身邊的人張口閉口討論的都是新的田賦規定。

田賦關系著家家戶戶的利益，官員也不利益, 畢竟誰還沒幾個窮親戚。

但與興奮的百姓們相比，朝廷上下對此卻是意見不一。

因為不少大臣擔心田賦這麽少，國庫會入不敷出。

這也不怪他們如此想, 畢竟嘉衡帝在位時, 三四成的田賦都不夠用, 戶部天天嚷著沒錢。為了平亂，朝廷還讓大臣們募捐了好幾次，但最後也都是杯水車薪，遠遠填補不上那麽大的窟窿。

而且更讓他們擔憂的是, 戶部現在都還沒主事人，也就是說這個規定是新帝一拍腦門做出來的。

不少新上任的大臣憂心忡忡，但想到周編撰的前車之鑒, 這些人也不敢明晃晃地在朝堂上反對陳雲州, 一個個都私底下去找陳雲州的舊臣, 請他們出面勸陳雲州改變主意。

其中鄭深、林欽懷、陶建華、童敬等從慶川就跟著陳雲州的是被騷擾得最嚴重的，不過因為周編撰被抓小辮子的事，鄭深這邊來的人相對比較少。

鄭深、陶建華等這些文臣還好，即便不樂意，也讓下面的人笑臉相迎，好聲好氣地婉拒了，不至於弄得難看。

可童敬他們這些武將就不一樣了，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他們就不耐煩了，最後直接讓人將這些文臣給打出去了。

這事傳到鄭深和陶建華耳朵裏，兩人都有些無奈。

“天下初定，本就是安穩人心之時，童將軍他們也太不講究了。”陶建華搖頭嘆氣。

鄭深淺笑道：“他們性子直，沒有惡意，只是不耐煩天天被這麽騷擾。這些個大臣，皇上都不擔心的事，他們倒先操心上了，搞得國庫明日就要入不敷出了似的。”

國庫目前還算寬裕，因為高昌人入京後大肆搶劫了一番，王石原想挾天子以令諸侯也趁亂搞了不少金銀，後來高昌人落敗，逃走時帶了一批金銀珠寶，但還有些沒帶走的，加上王石原搜刮的，最後都便宜了陳雲州。

有這些銀錢，加上先前掌握的南方十幾個州府的稅收，撐到秋天應該沒太大的問題。

陶建華也清楚這點：“話是這麽說，但他們不知情或是有其他的考慮，有此顧慮也正常。童將軍他們不待見這些人，拒之門外就是，何必撕破臉呢。”

鄭深其實也被這些人煩得不行，輕輕搖頭道：“皇上應該有一些想法，陶大人既如此擔憂，不如咱們進宮一趟吧。”

陶建華欣然答應。

陳雲州聽說他二人來了，立即讓人將他們請進了禦書房。

禦書房已經大變樣，以前威嚴肅穆，靜得落針可聞的禦書房內只餘一案五椅和一旁矗立書櫃，以前的多寶格、屏風、玉雕等裝飾把玩之物全都不見了，只有墻上還掛著一副新制成的輿圖。

此外，禦書房的兩扇窗戶也全部換了，而且擴大了一半左右，全部裝上了幹凈透亮的玻璃窗。

因為兩扇玻璃窗采光透氣的原因，室內的光線都明亮了許多，而且鄭深隱隱感覺這裏面的氣氛都沒以前那麽壓抑了。

等他們見完禮，陳雲州才從堆積如山的奏折中擡起頭，笑道：“鄭叔、陶大人來了，坐啊。”

態度一如既往。

鄭深知道，陳雲州並不是假意禮賢下士。

他從善如流地坐下，態度也跟在慶川時別無二致。

見狀，陶建華也連忙跟著坐下，拱了拱手說：“皇上，今日微臣入宮是有一事要稟。關於田賦二十稅一之事，朝中不少大臣有不同的想法。”

陳雲州笑盈盈地看著他：“他們怎麽不直接來找我？”

陶建華一噎。

還是鄭深替這個老夥計解了圍：“可能是刑部辦了周編撰吧。臣做的事，他們竟將這些歸於了皇上身上，真是臣的罪過。”

陶建華翻了個白眼，鄭深這話騙騙他自己就行了，如今殿內都是自己人，還拿這種說辭糊弄人，有意思嗎？

陶建華不理鄭深這個老頑童，鄭重地對陳雲州說：“皇上，他們有意見，又不敢反對皇上的意見，便來找臣等，尤其是咱們慶川時就跟著大人的老人，受騷擾最嚴重，臣也就罷了，童將軍他們跟這些官員發生了一些沖突。臣擔心長期下去，恐會造成更大的矛盾。”

陳雲州點頭：“陶大人所慮也有一定的道理。這樣吧，讓他們再等幾日，新任的戶部尚書過兩天就入京了，此事自會解決。”

聞言陶建華松了口氣：“那就好，臣出宮之後派人放出這個風聲，想必能消停幾日。不過皇上，今年田賦銳減，國庫收入也會跟著削減大半，恐會入不敷出，還得從長計議。”

陶建華可是知道陳雲州很愛折騰的。

而且不說別的，光是這幾十萬大軍，每年的軍需都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陳雲州笑了笑：“是應該好好合計合計，等文玉龍入京後再說吧。”

沒錯，陳雲州任了文玉龍為戶部尚書。

文玉龍此前只是個五品的通判，如今說來是一步登天也不為過，畢竟六部中，戶部的地位那也是能排進前三的，妥妥的實權部門，哪個衙門不看戶部臉色？

陳雲州之所以選文玉龍擔此重任，一是文玉龍在地方上表現很突出，治理一方很有手段，二是因為文玉龍也來自慶川，既是他的嫡系，而且還知根知底，三是文玉龍在京城沒什麽牽扯。

文玉龍有位恩師在京城，但前兩年已經病死，其家眷擡著他的靈柩返了鄉，在京城的家業也變賣了。可以說，文玉龍在京城是無牽無掛，自然也跟原來那些人沒什麽利益糾葛。

三天後，文玉龍入京，跟陳雲州、鄭深等人進入禦書房，呆了一個下午。

第二日，刑部就在京城開展了大規模的緝捕行動，半天時間，總共抓了兩百多名前朝權貴官宦或是其子嗣、親眷、奴仆。

一時間，京城人心惶惶，不少大臣都擔心下一個輪到自己，進了衙門再也不跟同僚說三道四了，一到下值的點跑得就跟兔子一樣。

可他們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五天後，刑部在菜市口，公開審訊這兩百多人，全城官員、百姓都可去圍觀。

因為人數太多，這一場審判整整持續了四天。

而且每一個被審訊之人，刑部都公布了其所犯的罪行，還有相關的證據、證人，並按照《華夏律》處置，除了對涉案人員進行相應的審判，還會追究其非法所得。

他們通過各種不法行為或霸占或低價強買強賣又或是直接索要而得來的財物悉數沒收，並處以十倍的罰金。若能尋到苦主的，將歸還其財物，若尋不到的，這些錢就全部登記在冊入國庫。

普通百姓見狀，無不拍手稱快，尤其是跟那些受害者沾親帶故的，更是激動得連忙去找自家那些親戚來領回家業。

刑部也信守承諾，當眾物歸原主。

此舉讓京城百姓對官府、對新朝的信任和擁護又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陳雲州看到京城那塊小地圖上的擁護值一夜之間上漲了百萬。

不過底層百姓只以為來了青天為他們做主，京中官宦和大戶則意識到此舉的不同凡響。

陳雲州分明是一箭三貂。

一是名正言順地清除前朝勢力。能作惡行兇的，有幾個不是權貴官宦出身？即便不是，那也沾親帶故。這次處置了這麽多人，幾乎是將前朝留在京城的不穩定因素全部給清理了，與此同時，還極大地打擊了前朝的勢力。

很多前朝官員勳貴也識趣，老老實實繳了罰金，甚至還有將家中犯過事的子弟捆了，直接送去菜市口，交給刑部審理，甚至連證據都一並奉上。

經此一事，這些人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再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二是為推行新律，為新律立威。此次處置這些不法之徒，刑部都是根據新律來處置的，算是對全京城的百姓、學子、官宦都做了一次新法的科普，如今街上，三歲小兒都知道殺人償命的道理，不分貴賤。

還有天下那些未入仕的讀書人，很多還沒經過官場的洗禮變得利欲熏心。這時候，他們不少抱著一腔赤誠，觀完這場持續四天的審訊後，很多當即寫詩做賦，稱讚新律，稱讚這場審判。

從而加速了新律在各地的推行速度。

三是填充了國庫。這次審判起初只有兩百多人，但後來因為不少人的“大義滅親”，人數增加到三百多人，所涉及的銀錢達一百多萬兩銀子。而十倍的罰金，足足有一千多萬兩銀子。

這筆錢比嘉衡帝時期國庫年收益的一半還多。

有了這筆銀子，朝中官員再也不用擔心下個月發不出俸祿了，所以對田賦新規的反對聲音也消失了，甚至不少見機快的官員還趕緊上奏溜須拍馬，誇讚新規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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