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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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門守城將士大半被調走, 只有兩千人,加上有大霧的掩護,陳雲州帶兵猶如無人之境, 只用了兩刻鐘就突破了南城門, 俘虜了大半的將士, 只有少部分趁亂逃跑了。

拿下南城門後, 陳雲州並沒有急著入城,而是開始安排駐守南城門的將士。

現在霧還很大,他們兵力雖然多, 但這時候貿然挺進入不熟悉的城池內,不是什麽好事, 萬一大岳將士跟他們玩游擊戰, 在視線受阻的情況下, 他們很可能會折損不少兵力。

因此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損失,陳雲州並沒有冒進,而是安排將士入城,一點點往內推, 穩打穩紮,等待著迷霧散去的那一刻。

他不急,但葛鎮江和龔鑫等不了。

兩人聽說南城門被破後,雖然都極為憤怒, 但還是很快冷靜下來, 並摒棄了嫌隙,開始商量對策。

葛鎮江想起自己還散落在北城門的大軍, 舍不得, 便提議:“不如我們殺回北城門,打楚弢一個措手不及, 然後從北城門突圍,還可將慶川軍已入城的消息散播出去,到時候朝廷大軍肯定無暇顧及我們。”

這樣他就可以跟自己的大軍匯合,再多帶走一些人了。

無論什麽時候,還是得人多才行,否則沒有兵,他葛鎮江也不過就是一莽夫,成不了事。

但龔鑫不願意:“不行,北城門有楚弢的大軍,咱們這是去送死。就從南城門突圍,盡快離開。”

葛鎮江除了城內這點兵力外,什麽都沒有,對他來說隨便哪個門突圍都沒關系,可龔鑫不一樣,南方他還有三個州,只要能突圍出去,整合這三個州,他t照樣可以當他的土皇帝。從其他城門出去可沒這個優勢。

兩人各有算盤,爭執不下。

還是袁樺站出來提醒他們:“皇上,大將軍,如今慶川軍已入城,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二位莫要再爭了,盡快決斷吧。”

這話提醒了他們。

龔鑫往回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親信,直接放話:“行了,葛鎮江,咱們倆早就拆夥了,你也沒真心服朕,既如此,咱們也沒必要一起走,你愛去北邊就去北邊,大岳的人馬,跟朕走,沖出城門,回到海州,每人獎錢百貫!”

為了脫身,龔鑫也是下了血本。

現如今還跟在他身邊的基本上都是他的死忠,本就忠心,又有重賞,一個個更是勇猛無比,齊聲高喝:“誓死追隨皇上。”

龔鑫滿意點頭:“好,大岳男兒,跟朕沖!”

他沒再回馬車,而是跳上了一匹馬,穿上銀色的鎧甲,手持大刀,一夾馬腹:“沖!”

大岳上下緊隨其後,奮力往前沖,帶起的風吹得旁邊的葛家軍衣角獵獵作響。

韓子坤幾人握住染血的兵器,看向猶豫不決的葛鎮江:“大哥……”

葛鎮江明白,大家這是在催他做決定。

他雖然惦記著自己那點兵力,但也知道龔鑫不回去,北城門群龍無首,很快就會敗,不,說不定現在城就已破了。他手底下只有這麽點人,回去怕也是無濟於事,搞不好還是自投羅網,跟在龔鑫後面搞不好還能獲得一線生機。

“沖,先出城,緊跟著龔鑫。”葛鎮江一揮手,然後一踢馬腹,快速追了上去。

一行人飛快地沖向南城門。

但沒多久,隊伍就停了下來,因為前面出現了一排用木頭拼成的柵欄,擋在了城門前方。

如果只是一排半人多高的木柵欄,當然攔不住龔鑫。

龔鑫畏懼的是木柵欄後,那一架架鋼鐵猛獸。

一排比木柵欄高出一節的火炮對準了大街的方向,炮口幽深漆黑,森冷中透著無盡的寒意,像一只只匍匐在地等待狩獵的野獸,讓人望而生畏。

龔鑫早就聽說過火炮的威名。

葛鎮江剛來的時候還帶了幾門,他們找人拆開鉆研了一番,沒弄出什麽名堂,後又因彈藥不足,而且火炮太過笨重,數量少不好移動,只能放在那擱置了。

但慶川軍的這些火炮明顯跟葛鎮江先前獲得的那幾門不是一個檔次,這些看起來更小巧,制作要精良很多。慶川軍將這放在城門口,顯然就沒打算放任何一個人出城。

而且只怕城樓上現在也布置好了弓箭手,自己這麽點人,想要沖出去難矣。

但好不容易逃到了這裏,他還有宏圖霸業未成,就讓他這麽束手就擒,他實在不甘心。

龔鑫抿了抿唇,克制住憤怒,拱手道:“陳大人,你我往日無怨,今日無仇。田州陷落,皆因朝廷,與慶川軍無關,陳大人放我等出城,我龔鑫銘記大人之恩,他日必定相報。”

他這意思是不管陳雲州他們來不來,田州都會失守,他會將這個仇記在朝廷身上。借此以表明跟陳雲州沒嫌隙和仇怨,希望陳雲州能放他出城。

陳雲州覺得龔鑫還真是個人才。

瞧瞧都稱帝,建了皇宮,當了萬萬人之上的皇帝,也沒膨脹,該放下身段的時候毫不猶豫。

但他越是這樣,陳雲州越不可能放他走。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今日既將龔鑫得罪,必定要將他的勢力全部剿滅,放他出去,哪天他又卷土重來,自己怎麽安心北上?

“龔鑫,你束手就擒,我可向你保證,只要你家族中、麾下的官員沒有作奸犯科,皆會留他們一命,並會將他們分散安置到各地,作為庶民,平靜地繼續生活。”

由奢入儉難,享受過了高高在上的感覺,享受過了隨時能將他人命運掌握在手中的滋味,龔鑫怎麽甘願再度淪為平庸,被打回原型。

他望著白茫茫的霧氣,試圖通過聲音尋找到陳雲州的位置:“陳大人,你我沒仇吧?做人留一線,他日好相見,現在楚弢大軍說不定已經占據了東北兩側城門,進入城內,你再跟我在這裏耗,最後只會便宜楚弢,我想陳大人也不願為他人做嫁衣裳吧。”

這人倒是會說。

陳雲州輕笑道:“是嗎?此事我自有對策,龔鑫,你是想向南去海州吧?可惜,前不久,我們慶川的將士已經占據了青州,並一路向北,拿下了餘州,這會兒海州應該也已進駐慶川軍了。龔鑫,你又何必再做困獸之鬥呢?”

聽到後路被斷,龔鑫臉色大變,仇視地盯著陳雲州的方向,忽地一揮手。

他身後數名將士齊刷刷地擡起了手中的弓箭,對準白霧中出聲的方向,齊刷刷地拉動了弓。

弓箭聲破空而出,嗖地沒入白茫茫的霧氣中。

龔鑫嘴角勾起得意的笑。他之所以跟陳雲州說這麽多,可不單單是為了求情尋出路,更重要的是為了確定陳雲州的位置。

奪城之恨,哪那麽容易消解。

不過沒關系,只要陳雲州一死,城門口的這番布置也必定會亂,到時候他再帶兵突圍。

而且陳雲州死了,慶川群龍無首,必定會亂上一陣子,說不定還會分崩離析,這也是他東山再起的機會。

但過了好幾息,慘叫聲,呼痛聲並沒有響起。

龔鑫臉上的笑容漸漸凝滯,就在這時,霧氣中又傳來了陳雲州平靜的嘆息聲。

“哎,看來龔鑫你不想要我給你的機會,我數到十,若你們還不肯束手就擒,就別怪我陳雲州心狠手辣了。一,二……”

他的聲音明明平靜又淡然,但在薄霧中確仿佛有極強的穿透力。

一聲又一聲,像是一把結實的錘子敲擊在人的心頭,讓人的心也不自覺地隨著這數字緊張起來。

與此同時,站在火炮後面的士兵們不約而同地點燃了火把,做好了開炮的準備。

慢了半拍趕來的葛鎮江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擔憂又恐懼地看著前面的那一口口黑森森的火炮。

對於慶川軍的恐怖,沒有比他們葛家軍更清楚的了。

以前他們有幾萬大軍都奈何不了慶川,如今就剩下這麽點人,更沒希望了。

就連葛淮安鬥急了起來,忍不住擔憂地說:“大哥,怎麽辦?這個龔鑫,自作聰明,惹惱陳雲州了,他要是下令開炮,咱們,咱們恐怕都得完。”

韓子坤舔了舔嘴唇說:“大哥,要不咱們先撤,找個地方躲起來。”

葛鎮江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將士,現在還跟在他身邊的大多都是從江南起就追隨他的老人,最是忠心不過。他曾承諾,會將他們帶回故鄉,可如今距故鄉只有一步之遙,這一步卻仿若天塹,似乎怎麽都回不去了。

“躲?往哪兒躲?大家分開各自逃亡嗎?”

分開,他們這些人還有什麽優勢。但一千多人聚在一起,又怎麽可能不被敵人發現。

怎麽看,韓子坤這提議都不過是做垂死掙紮。

“大將軍,投降吧,如今咱們已經沒有勝算了,能活命比什麽都強。”袁樺的聲音突兀地在空寂的霧氣中響起。

韓子坤一聽就爆了:“軍師,你說什麽胡話呢,要我投降慶川軍,我寧可戰死。”

葛淮安抿了抿唇,沒有吭聲。

葛鎮江眼睛掃過身後的將士,心裏天人交戰,遲遲下不了決定,就在這時,空氣中響起了戲謔的聲音。

“十!算了,既然你們這麽想出去,那我就放你們出去吧,也好讓你們死心。”

隨著陳雲州的話音一落,有士兵上前將木柵欄打開,弄出一個兩丈寬的口子,緊接著,他們將後面的火炮也推到了一側。

龔鑫、葛鎮江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驚呆了。

他們怎麽都想不明白,陳雲州為何會在占優勢的情況下放了他們。

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兩人好歹也算一方梟雄,決斷力驚人,二話不說就駕馬狂奔:“沖……”

明明只有百來匹馬,楞是給他們弄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龔鑫一直擔心陳雲州是有什麽陰謀在城門入口等著他,但等他一口氣沖出了城門卻什麽都沒有,他所擔憂的火炮偷襲、弓箭偷襲通通都沒有,大開的城門空蕩蕩的,甚至連一個衛兵都沒有。

龔鑫欣喜若狂,策馬狂奔,一口氣沖出了城門。

恰在此時,一輪圓盤似的紅日從雲層中跳躍出來,金色的陽光傾灑下來,t將濃霧驅散了一些,能見度由十來米擴大到了幾十米左右,雖還有霧蒙蒙的,但比之先前好多了。

然後龔鑫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住了。

因為他看清楚了,城外是密密麻麻的慶川軍,齊齊整整,放眼望去,烏壓壓的一片看到不到盡頭。

這麽多的慶川軍,他們跑出來怎麽可能逃得了。

可他意識到這點已經太晚了。

只聽轟隆聲響起,炮火漫天,中間還夾雜著羽箭飛馳的聲音在距城門百來米的地方響起,泥石翻飛,灰塵漫天。

一代梟雄龔鑫身死。

稍微落後一些的葛鎮江才剛抵達城門口,聽到這番動靜連忙勒住了韁繩,驚懼地看著城外。

只見火光漫天,宛如煙花一般絢麗,穿插其中的飛箭像是流星雨一樣密集又犀利。

多麽璀璨動人的一幕,但卻讓葛鎮江手腳冰冷,渾身止不住的輕顫。

他看龔鑫沖了出去,自己也抱著僥幸的心理,誰料等著他們的竟是地獄。

後方還沒來得及出城的人也聽到近在數百尺外爆炸聲、慘叫聲,一個個意識到了什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了,哪怕沒人制止,但也無人再動,更別提什麽趁亂出去了。

龔鑫他們百來人騎馬先行都一波全滅了,他們這些只靠兩只腳走的肯定跑不掉。

大岳的臣子們、龔鑫的親眷、死忠一個個面如土灰。

偌大的城門,成千上萬人,竟突然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少許,幽幽嘆息聲響起:“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吧。”

隨著這道聲音響起,安靜的慶川軍忽然動了起來:“放下武器,抱著頭蹲到墻邊,繳械不殺,凡有違抗者,殺無赦。”

葛淮安面如死灰,六神無主地看向葛鎮江:“大哥怎麽辦?”

葛鎮江掃了一眼身後的人,這次連跟鬥雞一樣的韓子坤都沒再說話了。

因為韓子坤也意識到了,陳雲州剛才之所以耐心跟他們講這麽多並不是慶川軍沒把握,現在他們想要沖出去,逃離田州,只有一個字:死!

龔鑫的前車之鑒還在前面,葛鎮江到底還沒看破生死。他閉上眼睛,率先丟下了手裏的刀,頹喪地說:“束手就擒吧。”

他開了頭,其他的將領,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無可奈何地將武器都丟了下去,跟隨著眾人抱著頭,蹲到了城墻邊。

霧氣又驅散了一些,很快他們就看到了城樓上密密麻麻手持弓箭的慶川軍。

這一刻,葛鎮江真是什麽心思都沒有了。敵人太強,自己這麽點人,即便再僥幸,他也知道逃不了。

逃不了投降總比龔鑫那樣沖出去被一炮轟死強,只是慶川軍明明占據絕對的優勢,陳雲州為何要跟他們浪費口舌?

很快,慶川軍便安排了人將兵器和馬匹帶走,然後將將士全部捆綁了起來,至於後面跟著逃跑的官員、家眷、富商豪紳則全部暫時趕到了城墻的拐角看守起來。

這時候霧氣終於散了。

幾個士兵將葛鎮江他們幾人押送到了陳雲州面前。

陳雲州坐在火炮後面,前方還布置了一排木柵欄,既能擋風又能擋箭。葛鎮江看到,龔鑫的人射出去的箭,齊刷刷地紮在木頭上。

要是龔鑫看到,不知會多諷刺。

“看什麽看,跪下!”柯九踢了他們一腳,將葛鎮江游離的思緒拉了回來。

葛鎮江雙腿吃痛,屈辱地跪了下來,頭卻高昂著,倔強地看著陳雲州。

陳雲州也在打量葛鎮江。

這是他跟葛鎮江的第一次碰面,不出意外的話也會是最後一次。葛鎮江年約四十,個子比較矮,但身材壯碩,瞇瞇眼中透著精明和狠辣。

這一看就不是什麽善茬,絕不能留。

陳雲州又掃了一眼他後方的葛淮安、韓子坤、軍師等人,淡淡地下令:“先暫時就近關押。”

“等一下,陳……陳大人,你打算怎麽處置我們?”葛鎮江代大家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

陳雲州輕輕笑了笑,並沒有敷衍他,而是認真地說:“戰場之外,手上沾了無辜人命的通通處死,不過我們慶川罪不及家人,頂多是罰沒不法所得,無辜親眷都會留下性命,遣返回鄉,包括士兵。”

聞言,不遠處的士兵們齊刷刷地擡頭,激動又不可置信地看著陳雲州。

他們這些人要麽是走投無路下跟了亂軍,要麽是被強征的,如果能回家鄉過上平靜的生活,誰會不願意呢?

感受到背後的騷動,葛鎮江苦笑:“在收買人心方面,我和龔鑫遠不如你。”

哪怕面前這青年比他們小了一倍。

他們只會用錢,用女人,用升官這根胡羅蔔去吊著將士們。

但這終究是有限的,能夠受惠的也大部分都是中上級將領,最底層的士兵很多都只是戰場上的炮灰,有今天沒明天,過一天算一天的那種。

陳雲州不否認自己這麽做有收買人心的目的。他輕笑道:“是嗎?可連這麽卑微又正常的願望,你和龔鑫卻不願意滿足。”

葛鎮江被這話堵得無話可說。

他有些氣悶,不甘心地問道:“你明明可以一開始就拿下我們的,為何要放我們出城?”

陳雲州站起來,瞥了他一記:“你說這個啊?轟壞了路面和房子,維修重建都要花錢。好了,現在大霧散開了,我沒功夫陪你們浪費了,押下去吧。”

聞言,葛鎮江差點噴血,敢情是因為大霧彌漫,不好行動,所以你才跟咱們在這裏耍著我們玩的啊?

自己好歹也曾是一方霸主,最後竟淪為了小醜,葛鎮江氣急敗壞,低吼道:“陳雲州,我知道你們慶川軍強,但沒有用的,楚弢這時候肯定已經攻破了城門,你想像上次拿下吳州那樣輕輕松松得到田州,你這是在做夢!”

陳雲州好笑地看著葛鎮江:“是嗎?那我跟你打個賭,不出一日,朝廷軍必退!”

說完,他揮了揮手,下面的人立即將葛鎮江給拖走了。

葛鎮江慪極了,這人啥意思,光說打賭,連賭註都沒下,就這麽肯定他能贏嗎?

葛鎮江不相信,楚弢好不容易拿下田州,怎麽可能退走?而且現在龔鑫完了,朝廷下一個對準的目標就是慶川軍,他還有機會,只要雙方打起來,說不定他們還有機會逃脫。

陳雲州沒管葛鎮江的垂死掙紮。

他下令,城外的慶川軍入城。

剛才之所以跟龔鑫他們啰嗦這麽久,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在等慶川大軍。

突襲的時候,他帶了騎兵和三千精銳,大部隊在後面,稍微落後了那麽一個時辰。

現在濃霧散去,能見度提了上來,正是大軍進城收割勝利果實的時候。

不過陳雲州仍舊沒冒進,他進城的第一時間就派了一批斥候扮作平民混入城內打探消息。

現在第一批探子陸陸續續回來了,給他帶回了戰場上的消息。

“大人,朝廷大軍已攻破了東北兩道城門,如今只餘少數亂軍還在抵抗,很多亂軍潰逃、投降了,估計要不了多久,朝廷就會徹底拿下兩座城門。”

陳雲州頷首,不意外。龔鑫和葛鎮江都跑了,還帶走了不少親信,他們這一跑擾亂了軍心,尤其是葛鎮江帶著人從前線跑了,這對守城的將士來說是個沈重的打擊。那些人還能撐到現在可真是一個奇跡。

陳雲州點點頭,沒有問多餘的,點了兩名將領,讓他們帶兩萬大軍去西城門支援童敬。

這會兒童敬即便還沒攻下西城門那也快了,這兩萬人過去主要是幫他守城門的,以提防朝廷大軍偷襲。

安排好後,陳雲州並沒有動,而是下令:“原地休息,在道路前方設置一道障礙。”

慶川軍的將領雖疑惑,但因為陳雲州的,還有今日輕輕松松就入城,讓他們對陳雲州極為服從和信賴,因此也無人質疑陳雲州的決定。

***

今天這一仗,楚弢傾盡所有。

田州,他志在必得。

好在結果也非常讓人滿意,濃霧作為最好的掩護,讓大岳失去了高空的優勢。

更領楚弢欣喜的是,童敬的兵馬也動了,落井下石,加入到了攻城之中。

童敬的出擊,勢必會讓大岳多面受敵,很可能還會從東北兩側調遣一部分兵力走。所以哪怕知道童敬可能別有目的,楚弢仍然非常高興。

但他沒想到,童敬的加入會讓大岳大軍潰逃得這麽快。

首先便是駐守北城門的葛鎮江竟然帶著親信跑了,北城門一時之間亂作一團,本就處於劣勢,再上將領的逃跑,讓底下的士兵們也失t去了鬥志,很快城就破了。

東城門那邊不知是收到了什麽消息,沒多久,抵抗也弱了下來,甚至出現了將士竄逃的現象,甚至還有不少舉旗投降的。

楚弢本以為今日會是一場死傷無數的苦戰,沒想到只打了不到兩個時辰,兩道城門都破了,楚家軍成功入城,拿下了大岳的都城。

作為一名有經驗的老將,楚弢入城第一件事就是派出斥候去打探消息,尤其是慶川軍的動向。

他不相信慶川軍會白白為他做嫁衣裳,很可能,他們還有後手在後面。

果不其然,很快斥候帶回來了一些不好的消息。

一是西城門也破了,童敬的兵馬入城。二是,南城門入了慶川軍手中,陳雲州親自帶兵攻破南城門。

如今朝廷大軍和慶川各自占據了東北和西南兩側,朝廷大軍贏了,又沒贏徹底,打倒了豺狼,又迎來猛虎。

這個局面對他們很不利,但卻是意料之中的事。

楚弢也采取了穩健的辦法,命人慢慢推進,占據城池,抓捕俘虜,清剿殘兵,同時派人打探消息。

但傳回來的消息卻令楚弢狐疑不已,慶川軍入了城後卻沒推進,而是在西南兩側城門布防,設置了障礙和崗哨,然後停止不動。

他們這是想做什麽?

楚弢搞不懂了,這種搶地盤的關鍵時候,慶川軍進城又不動是幾個意思?

副將擔憂地說:“將軍,聽說陳雲州這人陰險狡詐,詭計多端,當心他們耍詐。”

不用他說,楚弢也顧慮著這一點。

但現在也看不清楚慶川軍的目的,想了想,楚弢說:“繼續推進。”

兩軍遲早有一戰,既已遇上,就定在田州吧。

到了中午,楚家軍已占據了田州城內四成的區域,俘虜數萬人,繳械無數,戰果驚人,但慶川軍還是紋絲不動。

這讓楚弢很是不安,他眼皮子驟然跳個不停。

很快,他這種不詳的預感應驗了。

午時過半,駐守在城外的將士忽然送了一封信進來:“將軍,兵部的急件,請將軍過目。”

楚弢一邊接過信一邊問道:“送信的人呢?”

“回將軍,他受了重傷,到城外就只剩了一口氣,將信拿了出來,人就落氣了。”副將悶悶地說道,情緒有些低落,既是因驛卒之死,也是因這封信。

能跑累死驛卒的信,必然非常緊急,怕是出事了。

果不其然,楚弢打開信只看了一眼,雙手就幾乎握不住這信。

看到他神色大變的模樣,副將也驚呆了:“將軍,信上說了什麽?”

楚弢猛然擡頭,眼底是滿滿的震驚和不可置信:“高昌人偷襲了井州,目前已打到長州,距京城只隔了宣州,京城危矣,兵部下令,命我等速速回去保衛京師。”

副將不可置信:“怎麽會這樣,西北軍,禁軍呢?他們都是吃幹飯的嗎?咱們犧牲了這麽多的兄弟,就要這麽放棄在江南的優勢嗎?咱們一旦撤離,慶川軍必然一統江南,以後再想遏制慶川軍就難了。”

楚弢如何不知這點,眼看江南戰事即將取得勝利,卻出了這種變故。

他死死捏住信,連將信捏出一個洞他都仿若未覺:“容我再想想。只怕慶川軍早就得到了消息,所以陳雲州才會來撿這個漏,等我們打下了田州,他就坐收漁翁之利,真是好算計。”

“難怪慶川軍會在這時候橫插一腳呢,敢情是全都算到了。”

副將也恍然明白慶川軍為何進城卻固守兩個城門不動,完全沒跟他們爭的意思,原來是在等著他們自己退。

他們現在清剿逃兵,清理城內城外的屍體,這一切都是幫慶川軍做的。

慶川軍只要等,等到他們不得不撤軍回京,就贏了。

這一場,最後的贏家竟是慶川軍。

他們和龔鑫都輸了。

副將很不甘心:“大將軍,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咱們不若現在就出擊,攻打慶川軍,消滅了他們再北上回京支援。”

楚弢沈默了許久,苦笑道:“到時候就晚了。”

前段時間,他便聽說高昌人又出兵了,但因為前井州有西北軍,京城也有一部分禁軍,加上雙方議和,朝廷每年給高昌人一百萬兩白銀,他也沒太在意。

這事朝廷和西北軍自會處理,他的任務就是平定江南之亂。

但他沒想到,今年高昌人毀約拿下了井州不說,竟還一路東進,儼然有攻打到京城的意思。

如果他不回去,京城陷落,他就是千古罪人,他們楚家世代忠良,不能敗在他這一代。

閉了閉眼,楚弢下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撤軍,傳令下去,退出田州,全速北上,返回京城。”

“將軍!”副將不讚同地看著他,“我們這麽多年的心血都白費了!”

楚弢苦笑,無奈地看著他,問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如果京城被高昌人攻破,大燕亡國,你我拿下這田州有什麽意義?況且如今各地官員家屬,軍中將領的家眷都被送入了京城,一旦城破,你想過這個後果嗎?”

本來軍中不少將領都對朝廷強召他們的家眷入京為質不滿。

如果他們的家眷出了事,不少人肯定會將這一切歸結於朝廷,很可能會有將領叛逃甚至是帶兵投敵。

長長嘆了口氣,楚弢說:“這個消息一旦傳出,不用朝廷下令,軍中將領們都會歸心似箭。撤吧,不要弄到最後,什麽都沒辦好。”

副將不滿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城池就這麽便宜了陳雲州,狠了狠心說:“將軍,咱們既要撤軍,不如學那龔鑫,將田州洗劫一空,給陳雲州留座空城。”

楚弢擡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嚴肅:“不可,我等是朝廷軍隊,不是龔鑫、葛鎮江這等烏合之眾,這麽做跟亂軍有何區別?不過,龔鑫的宮殿可以搜刮一遍,不過速度要快,今日必須撤離。”

副將汗顏,慚愧地說:“是,將軍。”

***

申時,陳雲州便接到了消息,楚家軍忽然撤出了城。

他勾了勾唇角,終於下令,讓大軍迅速去占據另外兩座城門,然後在城內挨家挨戶搜捕逃兵,並張貼了告示出來,竄逃的將士自動到官府報道,只要非罪大惡極之人,官府會將他們遣送回家鄉。

同時他的駐地也要換一換了。

陳雲州打算在天黑之前,先去府衙。

至於龔鑫建的這座皇宮,陳雲州不打算住進去,大業未成,他可不能像龔鑫這樣迷失了自己。

同樣,俘虜也要一並押送進看管更為嚴密的牢房中。

葛鎮江等人從臨時監房中提了出來,押送去大牢,途中他看到了殘破的房屋、破損的馬車、斷掉的胳膊,城裏一片亂糟糟的,但慶川軍將士已經開始逐條街的排查審訊收拾,並在每一道路口設置關卡。

很顯然,慶川軍已經掌握了田州。

但這怎麽可能呢,楚家軍是吃素的嗎?

楚弢帶了那麽多人,都快拿下田州了,他怎麽可能會撤軍呢?他瘋了嗎?

葛鎮江不可置信地問押送他們的士兵:“朝廷的大軍呢?”

“撤退了。”士兵告訴了一個令他崩潰的答案。

葛鎮江瞪大雙目,直搖頭:“不可能,不可能……為什麽?”

士兵也一知半解:“不清楚,好像是朝廷下旨了吧。行了,進去吧,你,文臣關在這裏。”

將人送進去牢房中,士兵沒管一臉崩潰的葛鎮江,而是將軍師袁樺單獨拎了出來。

袁樺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快陷入瘋魔狀態的葛鎮江,還有沈默的韓子坤、葛淮安,拱了拱手,默默跟著士兵離開。

世上確實沒這麽巧的事,陳雲州也不可能算到朝廷哪天會給楚弢下令,所以他偽造了一封兵部的信,還做了印鑒,落了大印。

田州府衙,陳雲州低聲對柯九說:“找到送信士兵的屍體了嗎?帶回慶川好生安葬。”

送信的士兵其實是慶川軍的一員,受傷過重,救不回來了,所以接下了這個任務,人要是活著楚弢肯定會盤問一番,很容易露馬腳,送到信就死,無法盤問不說,而且還會降低楚弢的防心。

如果是一個活人去送這封信,他肯定不會這麽快就相信。

當然這也是因為高昌人出兵不是什麽秘密。

朝廷現在還沒下令,高昌人應該還沒打到宣州,這麽快讓楚家軍回去可不是好事,到時候楚家軍、西北軍、禁軍匯合,拱衛京師,慶川軍又有一場硬仗要打。

所以陳雲州提筆,t照著楚弢今日所收到的那封密信,原封不動地寫了一遍,甚至連字跡都模仿那封信,而且又還落了兵部的大印,然後交給柯九:“派人送去給楚將軍吧。”

柯九接過信,為楚弢掬了一把同情的眼淚。

得知真相,楚弢只怕要氣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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