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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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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幾個男人欺辱兩名女子, 別說可能是跟原主有親戚關系的人,哪怕只是橋州的普通平民,陳雲州也不可能不管。

他命人按住那三名男子, 開口詢問道:“怎麽回事?”

三名男子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知道是遇上了硬茬子, 連忙開口求饒:“公子饒命, 這不怪我們,是她們母女欠我們的錢,還不上。”

“胡說, 是他們跟我那惡仆勾結,騙光了我們的家產, 還想將我們母女賣進那等不幹凈的地方。”婦人憤怒地反駁。

陳雲州示意三名男子閉嘴, 然後看向婦人, 淡淡地道:“你先說。”

婦人看著這張跟記憶中有五分像的臉,抽泣著說明了原委。

婦人陳氏,京城人,出身定北將軍府。丈夫姓毛, 原在太仆寺任職,八年前調任餘州,目前擔任餘州通判一職。

上個月,龔鑫的兵馬不知為何, 有向南移的趨勢。

龔鑫大軍的名聲不好, 毛通判又是官員,除非投敵, 不然一旦餘州城破, 他的妻女定然受辱,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因此, 他提前安排了幾名忠仆護送妻女回京城。

但因為餘州地處東南,直接北上會經過龔鑫的地盤,太過危險,所以他們轉道從青州入橋州,再去興遠州,然後一路北上。

雖然這樣會繞一個很大的圈子,多花不少時間,但據餘州城中的商賈說,這一帶會更太平些。不但沒有兵痞勒索敲詐,而且沿途連土匪都很少,路也比江南好走。

只是進入橋州後,護送他們的老管家感染了風寒,不治身亡。陳氏母女又都是柔弱貌美的婦人,在這亂世不方便露面,所以對外的很多事情都交給了另一個能說會道的仆人張強。

誰料這個張強竟勾結其餘兩名仆人,動了私吞它們財物,還要將她們母女占為己有的念頭。

陳氏察覺到張強的陰謀後,在客棧鬧開,到底人多眼雜,張強怕事情鬧大,卷了銀子帶著兩名小弟跑路了。

陳氏母女財物盡失,連客棧的房錢都付不起,只得將身上穿的綢衣當了,換了點錢,付了房錢後,母女倆換上了粗布衣裳,雇了輛牛車,打算進了橋州城再想法子,看能否碰到餘州的商賈借些銀錢度日,再托人給毛通判送封信回去求援。

誰料還沒進城,就遇到這三個潑皮無賴,非說已經花錢將她們母女買了,逼著陳氏母女跟他們走。

趕車的老漢見到這情形,怕沾染麻t煩,丟下陳氏母女就跑了,然後便是陳雲州他們方才看到的這一幕。

陳雲州點了點頭,看向那三人:“是這樣的嗎?”

三人縮了縮脖子,掏出一張紙,小聲說:“那張強收了我們三十兩銀子,這有契書。他說是家裏婆娘不守婦道,家裏又窮,過不下去了,就把她們賣給了,攢點路錢去外頭尋個生路。”

“他胡說,張強只是我家的奴仆,怎能賣我們母女!”陳氏捂住臉,悲泣道。

陳雲州沒看那張所謂的契書,只問三名男子:“張強可向你們證明了他跟陳氏母女的關系?怎麽證明的?”

“是,是……”三人編不下去了。他們昨日便看到了張強帶著這母女倆住進客棧,頓時被她們母女的美貌給吸引住了。

所以今天早上,張強找到他們,只要三十兩就把母女二人都賣給他們。

他們也就沒多想,這樣漂亮的女人,不管是自己帶回家,還是都賣進勾欄院,都不虧。

至於她們跟張強什麽身份,這重要嗎?只要張強不管她們,兩個弱女子在異鄉,還不是任他們拿捏。

陳雲州嚴肅地說:“既然無法證明張強跟陳氏母女的關系,他就沒權力賣她們母女,你三人手裏的這張契書無效。”

三人聽到這話跟霜打的茄子一樣,不服,但見對方人多,而且按住他們的還是衙役,很可能是官宦出身,也不敢反駁,只是懊惱地垂下了頭,可惜了他們的三十兩銀子,也不知還能不能找到張強他們,要回這筆錢。

陳氏聞言,緊繃的身子一下松懈下來,抱住女兒又哭又笑。

但陳雲州還沒完,他微擡下巴:“無契當街強搶民女,將他三人押回大牢,擇日審問。”

“是,大人。”幾個衙役裏面拿出隨身攜帶的繩子,將三人捆綁了起來。

三個家夥傻眼了,連忙磕頭求饒:“大人饒命,大人饒命,都是那張強他們騙小的,大人……”

陳雲州沒理會他們,安排了幾個人去事發的白雲鎮尋找張強幾人,若發現其蹤跡,一並抓到衙門。

幾名隨從連忙轉頭,往跟橋州相反的方向而去。

眼看要強搶自己母女的三個惡霸被抓走,張強他們也逃不了,陳氏又驚又喜,震驚地看著陳雲州,眼神帶著希冀,張了張嘴,想問陳雲州又有些不敢。

倒是陳雲州主動開了口:“我也出身定北將軍府,可能真與你們母女有些淵源。你們母女如今無處可去,暫時跟我回衙門吧,到時候寫封信,我派人送去給毛通判。若你們想回京,我可安排幾個人護送你們回京。”

陳氏聞言喜極而泣,不住地點頭:“謝謝,謝謝……不知您是定北將軍府哪一支,怎會跟我家二哥長得如此之像。”

陳雲州不答反問:“夫人跟宣武將軍是什麽關系?”

陳氏擦了擦眼淚:“妾身是宣武將軍的堂妹,我父親是他的親三叔。他在家中排行第二,妾身排行第七。”

陳雲州也不知真假,畢竟他不是原主。而且只怕原主在這裏,也弄不清楚,畢竟原主才一歲時,定北大將軍府就樹倒猢猻散了,他也沒見過這些所謂的親戚。

不過世界這麽大,都讓他給碰到了,不拉一把說不過去。

陳雲州笑了笑:“那巧了,我是宣武將軍的兒子陳雲州。這麽說起來,婦人還是我的七姑,七姑請受小侄一拜。”

陳雲州拱手行了一禮。

那婦人驚呆了,然後是克制不住的喜悅。

她拉著陳雲州的手,上下打量,一個勁兒地說:“你是雲州?你都長這麽大了。這些年你去哪兒了?當年咱們府上出事,到底是什麽情況?為何有傳言說大爺爺通敵?”

陳雲州不動聲色地掙開了她的手,嘆道:“七姑,這事您都不知道,當時還是個嬰兒的我哪知道啊。我這些年都在南方,這路上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和表妹隨我進城安頓好後,咱們再細說。”

婦人連忙點頭:“是,你說得對,是七姑太急切了。”

陳雲州將馬車讓給了她們母女,命人送她們母女去後衙的空院安置,並讓人送去一些換洗的衣物和銀錢。

而他自己則帶著童良柯九步行回城。

童良一開始就看陳氏母女不順眼,這會兒人走了,說話更是毫無顧忌:“大哥,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咱們出個城,辦個事,回來都能遇到你八百年沒見過的親戚?我覺得這母女倆肯定有問題。”

柯九撓了撓頭說:“大人,要不讓小的派人去查查她們的身份吧!”

陳雲州側頭看他一眼,餘州在橋州的東北方向,中間還隔了個青州,單程都得七八百裏,來回一千多裏,至少也得要半個月的時間,這母女倆要真有點什麽問題,未必能等到半個月後。

“大哥,不是,你別是真信了她們吧!”童良見陳雲州不說話,急了。

陳雲州客觀地說:“她確實知道陳家蠻多事的,派兩個人去餘州悄悄打聽打聽吧。不過咱們還有更近的選擇,柯九,你安排個人去請童將軍過來一趟。”

當年的事,還是只有他們這些老人才清楚。

所以陳雲州打算派人去請童敬過來,看看童敬是否認識對方。

童良一聽這話,總算是舒展開了眉頭:“那也行,讓我爹的火眼金睛來照一照她們。”

陳雲州被逗笑了,這二楞子,把他爹當猴哥了。

這事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對陳雲州沒什麽影響。

畢竟他不是原主,而且即便是原主,跟這些所謂的親戚也沒什麽情分。人與人之間的感情都是處出來的,二十年甚至是此前從未見過,跟陌生人也好不到哪兒去,有什麽情分可言?

他是今天碰到了,又是舉手之勞的小忙,所以順手幫一把。

如果是太麻煩的事,比如這母女倆落入了龔鑫手中,龔鑫讓他讓一城或是投降才肯放人,那陳雲州想都不會想直接拒絕。

“這也不是什麽大事,走了。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忙。”陳雲州招呼童良。

一行人回到府衙,陳雲州將橋州各級官員召集過來議事。

首先,陳雲州要了解目前橋州的基本狀況:“丘大人,橋州目前總共有多少人口?耕地面積有多少?”

丘梁站了起來,捧著冊子念道:“回大人,目前登記在冊的總人口有九十七萬,耕地面積還有一千一百三十畝。”

一百萬都不到!陳雲州皺眉:“可有兩年前,葛家軍占領橋州之前的數據?”

丘梁點頭說道:“庫房很多資料都被葛家軍毀了。這段時間,我們尋找了一些官府的老人,又通過搜集的資料,粗略估計,兩年前,橋州的人口應該在一百四十萬到一百六十萬之間。至於耕地面積,應該接近兩千萬畝。”

頓了一下,他又說道:“大人,橋州的百姓可能不止九十七萬。亂軍入橋州,各級官府的卷宗都有損失,後來葛家軍讓登記,估計有一批人躲了起來,沒有登記。”

橋州也有山,一部分百姓看戰亂來了,為避災禍,躲進了深山老林。還有一些,住得比較偏僻的,登記時,他們會有意瞞報少報,尤其是家中有青壯年的。

因為征兵服勞役,首要挑選的就是青壯年。

而青壯年往往是一個家庭的頂梁柱。家家戶戶都是如此,村裏的裏正族長都會幫著隱瞞。

陳雲州頷首,對這情況也不是太意外:“那就先從統計人口、田產、房屋、鋪子開始,嚴查,若無契書,田產有爭議的,必須調查清楚,一定要嚴厲追究懲治借亂霸占他人田產的行為。”

“此外這幾年天災人禍,橋州的土地空置了許多,等統計完人口後,會根據各縣的情況,會給無地的百姓分田,如果無主之地分完了,官府鼓勵墾荒,開墾出來的土地都是他們的,免除三年田賦,此外,每開墾一畝田種植滿一年,明年官府會給與兩貫錢的獎賞。”

逼只會適得其反。

陳雲州要做的就一個辦法,讓那些躲入山裏的百姓心甘情願下山,讓藏起來,不登記的百姓,心甘情願站出來登記。

丘梁點頭:“是,大人,耕地當中應該有一部分隱瞞未報。”

現在耕地面積萎縮,其實有兩個原因,一是一些劣紳惡霸強占了百姓的田地,在官府登記時隱瞞不報,以逃避田賦,第二是有些村子裏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整個村子都空了下來,田地自然就荒蕪了。

陳雲州說:“那由橋州官府給各縣下方告示,讓他們張貼通知各村,t即告示公布之日起,五天內自動到官府報備登記,只要田產房屋鋪子來歷正常,官府既往不咎,田產仍舊歸其所有,只是從今年起按準確的畝數繳納田賦。如果是侵占他人田產的,只要沒鬧出過人命,自願歸還的,官府也不予追究。”

“但若是五天後,沒去官府報備登記,一經發現,從嚴處置,前者罰沒瞞報的土地,收歸官府,分給無地的百姓。後者,不但要沒收土地,還會抓進大牢審訊,按律處置。”

“此外,這次統計出來的無主之地,分出去後,百姓只有耕種權,其死後,耕種權可由其子女繼承。沒有子嗣的,收歸官府,再分給其他無地的百姓。也就是說,這些地,百姓沒有出售、出租權。”

這是為了防止土地兼並。

只要這些地能流通,那總有些不良地主、村霸會想方設法侵占他人的土地。

但只要官府卡死這一點,他們有再多的法子也無處可使。

這是陳雲州借鑒了現代的土地制度想出來的。現代土地沒法流轉,雖然也有種種問題,比如每家每戶通常只有幾畝田地,沒法實行大規模的機械化耕種,提高農業的效率等等。

但這項制度也保證了幾億農民的土地權益。

農民工在城裏買不起房,年紀大了,找不到工作,好歹能回鄉下,有一畝三分地,有個房子住,至少能保證他們基本的生存。

可若是放開土地流轉權,這些土地會很快就流入村長或是村中某些勢力手中,要不了幾年,恐怕很多農民都會失去田地。

也許他們當時會得到一筆錢,可這筆錢也無法讓他們在城裏立足,等這筆錢花完了,有些底層農民可能就只能去流浪了。

而且這項土地制度,還能保證官府的田賦收入。

因為這些土地沒法瞞報。但歷朝歷代,不少地方豪紳地主都會想辦法瞞報土地,或者將田賦轉移到平民身上,以此逃稅。

往往王朝末期,這種現象會加劇,導致本就不豐裕的國庫雪上加霜,這也是王朝走向滅亡的原因之一。

統計人口和田地,還需要不少時間。

但陳雲州不可能長期呆在橋州,所以丘梁他們得了令之後立即下去辦這事了。

留下陳雲州跟童良一起單獨聊天,陳雲州問道:“現在橋州有多少駐軍?其中有多少是慶川軍,有多少是橋州本地招募的士兵?”

童良對答如流:“我爹和鄭先生他們,讓我留了五千人維持橋州的秩序。後來,丘大人他們又招募了三百本地人補充到衙門裏做衙役。”

陳雲州明白了:“所以實際上都是咱們慶川軍吧。阿良,你想不想回慶川?”

“當然想了。”童良想也不想就回答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呆在橋州,沒有戰事,跟丘梁他們也談不到一塊兒去,甚是無聊。

陳雲州笑看著他:“那你就得在橋州征兵,然後培養能夠接替你駐守橋州的人。軍官從你手底下的指揮使中選,身份來歷都要經得起查,還要有能力的,你回去好好觀察他們。”

“此外,橋州過去就是青州,青州東北方向是餘州。現在龔鑫在江南的戰事不利,如果他戰敗了,很可能南下占領餘州、青州,到時候咱們就要跟他們短兵相接了,橋州必須得囤積一部分兵力。”

童良聽了這話直接道:“大哥,不如咱們先拿下青州、餘州吧,免得便宜了龔鑫。”

陳雲州自然是不讚同:“現在拿下餘州,如果龔鑫在江南戰敗,他只能往南退,那我們勢必會開戰。現在慶川軍的兵力有多緊張,你應該清楚。阿良,太快擴張,但治理地方的人才,供應軍隊的物資等等跟不上,會適得其反,葛家軍就是顯著的例子。”

“跑得快不如跑得穩,咱們拿下一個地方,就要堅守住這個地方,改變這個地方,讓當地的百姓擁護我們,讓當地的百姓富裕起來,過更有希望的生活,這樣這塊地方才會成為我們堅實的後盾。”

“而且現在有青州和餘州在中間做我們和龔鑫的緩沖也挺好的,雙方短期內不會有矛盾。”

現在慶川地區沒有跟龔鑫的地盤相接,雙方就沒有直接的利益沖突。

童良有些汗顏:“大哥,我知道了,是我太急了。”

陳雲州笑了笑:“無妨。你先征兵吧,咱們不強求,采取自願原則。你這五千兵力中應該有一部分人原籍是橋州的,讓他們去自己老家附近征兵,這樣效果會好很多。”

他們的現身說法能夠打動不少人。

童良點頭:“大哥,我知道了,我這就去統計營中有那些原籍是橋州的,然後派人跟他們一塊兒出城征兵。”

陳雲州點頭,童良一直長在山上,到底還是稚嫩了一些,但他會聽取意見,肯學,假以時日,必定能獨當一面。

童良走後,陳雲州又看了半天卷宗,更多地了解橋州目前的狀況。

忙到下午,柯九突然進來稟告:“大人,去白雲鎮抓張強三人的劉慶他們回來了。”

應該是沒抓到人,不然柯九應該會說“張強抓回來了”。

這沒出乎陳雲州的預料。他說:“讓劉慶進來,我有幾句話要問他。”

柯九點頭出去,不一會兒就將劉慶領了進來。

“小的劉慶見過大人。”劉慶連忙行禮。

陳雲州放下手裏看到一半的卷宗,擡頭道:“張強跑了?”

劉慶連忙說道:“是的,大人,小的們去晚了一步。聽白雲鎮上的人說,他們今早就趕著馬車離開了小鎮,往東邊去了,小的帶人追出去十裏,都沒找到他們的蹤跡。”

陳雲州點點頭,又問:“客棧那邊怎麽說?”

劉慶回答道:“據客棧的掌櫃、夥計還有鎮子上的人說,昨天傍晚,張強他們一行人匆匆趕到白雲鎮,住在了鎮上唯一的一間客棧。三更時,女眷的客房中傳來了打鬧聲和哭聲,驚動了客棧的人。掌櫃的跟夥計提燈去看時,張強推開他直接下了樓,不知去向。”

“他問陳氏,陳氏只是抱著女兒一個勁兒地哭。白雲鎮上沒有衙門,這又像是他們自己人發生了矛盾,掌櫃的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沒多管就走了。”

“誰知道第二天天亮,陳氏母女出來後發現馬車和行李都不見了,母女兩人在客棧中抱頭痛哭,後來有人……”

他後面的說辭跟今天陳氏的差不多。

目前看來,陳氏母女倆似乎沒什麽大的問題,其他的等童敬來了再說吧,反正也就多養兩張嘴,也不是多大的事。

說曹操,曹操到。

陳雲州剛問完劉慶,柯九就來稟告:“大人,七姑奶奶來了。”

陳雲州揮手示意劉慶退下,然後揉了揉眉心道:“請她進來吧。”

“是,大人。”柯九退出去,笑盈盈地將陳氏請進了書房。

陳氏換上了一身茜青色的刺繡妝花裙,洗過臉,稍微打扮了一下,看起來有點官夫人的樣子了,只是眼睛還有些紅腫。

她捏著帕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雲州,姑姑沒打擾你辦正事吧?”

“沒有,就是看些書,沒什麽事了。”陳雲州客套地關心了一句,“七姑請坐,你和表妹可還習慣?”

陳氏微笑著點頭說道:“習慣的,他們對我們母女都很好。真是多虧了遇到你,不然我們母女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說到這裏陳氏的眼睛又不自覺地紅了。

看她要哭的樣子,陳雲州不知該怎麽安慰,連忙轉移話題:“七姑,你給七姑父的信寫了嗎?寫好了我安排專人送去餘州。”

橋州的驛站早就因戰亂沒了。而且現在橋州也不屬於朝廷,跟青州、餘州的驛站不是一個系統,沒辦法送信。

現在兩地只能通過過往的商賈幫忙送信,但這得有熟人才行,不然商隊不會輕易幫忙送信的。

陳氏拿起手帕擦了擦眼睛:“我來找你就是因為這個,雲州,姑姑不識幾個字,這信還得勞煩你幫我寫。”

這不是什麽大事,陳雲州一口答應了下來:“好,姑姑你說,我寫。”

陳氏捏著帕子,幹癟癟地講了起來:“進入橋州後,忠叔感染了風寒不治身亡,妾身帶著雨沁繼續趕路……”

這沒頭沒尾的,陳雲州思索了一下,也沒提他的身份,畢竟他現在在朝廷那裏比較敏感,說多了可能連累那位素未謀面的堂姑丈。

所以陳雲州幹脆以橋州官府的名義給毛通判寫了一封信,就說他們發現有人強搶他的妻女,官府偵破t此案,將其妻女收留在了府中,給毛通判送一封信,他可將妻女接回去,也可派人來繼續送他妻女回京。

寫完後,陳雲州拿起遞給一臉期盼的陳氏說:“七姑,你看看行不行。”

陳氏連忙擺手:“不用了,七姑不識幾個字,謝謝雲州,耽擱了你不少時間。”

陳雲州將信交給了柯九,讓他安排人將信送走,然後對陳氏說道:“沒有,我也忙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陳氏稍稍松了口氣,看著陳雲州的臉說道,“雲州,你跟你父親長得可真像啊。上次見到二哥哥,還是在二十四年前的春節,那一年你祖母身子不好,他回京侍疾,我回娘家,跟你父親見了一面,哪曉得那竟是永別。”

要陳雲州是原主,可能還會對這位父親的過去感興趣。

但他不是,他有自己的記憶和情感,對宣武將軍自然也不會有什麽為人子的孺慕之情,他只是有些惋惜,陳家一門忠烈,卻不得善終,君王昏庸,小人得志。

所以陳氏說的這些他並不感興趣。

他只能幹癟癟地安慰陳氏:“七姑不必掛懷,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陳氏似是有些意外陳雲州雲淡風輕的反應,怔了片刻後苦笑道:“枉我活了幾十年,竟不如雲州你通透。雲州,他們都喚你大人,你是這橋州的知府嗎?”

這可問住了陳雲州。陳氏的丈夫可是朝廷的六品官員,自己現在是亂臣賊子,彼此的身份實在有些尷尬。

他笑了笑,否認:“不是,橋州現在還沒有正式的知府,我只是過來幫忙的,他們對我比較客氣而已。”

“這樣啊。”陳氏也沒懷疑,竟還讚許地看著陳雲州,“你跟你父親一樣能幹,二哥從小就最出色,六歲就能打出一整套的陳家拳,大哥都不是他的對手。十歲的時候,三哥四哥五哥一起上,都打不過二哥。二哥要是地下有知,你長大了,還這麽優秀,他定然很欣慰。”

陳雲州沒問陳家的男丁去向。

因為林欽懷跟他說過,陳雲州嫡系的男丁除了他這根獨苗苗,其他都死在了戰場上。

其他的都是關系比較遠的旁系。

既然林欽懷都說關系很遠了,那實在沒關心的必要。

他扯著嘴角笑道:“七姑謬讚了。你跟表妹還缺些什麽,盡管跟下人說,若遇到什麽他們解決不了的困難,你直接來找我就是。”

陳氏聽出了他這委婉的逐客令,識趣地站了起來:“謝謝雲州,我就不打擾你做事了。姑姑今天安頓好,明日跟你表妹親自整一桌咱們陳府年節時最常吃的菜,雲州你可一定要過來。”

陳雲州連忙說:“七姑,當是小侄給姑姑和表妹接風洗塵才是,哪有讓您這個長輩動手為我做飯的道理!這樣,我明日讓廚房做一桌好菜,我們親戚聚聚。姑姑和表妹有什麽想吃的和忌諱,一會兒告訴下人。”

陳氏卻還是要堅持:“無妨的,雲州,當年我未能給你父親做一頓飯,我們兄妹就此天人永隔了。明日,你就讓我做吧,一頓飯累不了人的,算是姑姑的一點心意。”

她話說到這份上了,陳雲州也不好拒絕:“好,那有勞七姑了。”

陳氏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她離去後,柯九立即走進來,關上了書房,低聲問道:“大人,要不要小的派人明日盯著?”

陳雲州擡頭看他。

柯九咳了一聲,老實交代:“童指揮使走的時候,讓小的盯著,別讓您吃七姑奶奶他們遞來的東西。”

“這個童良就愛瞎操心。”陳雲州有些無語,想了想說道,“不用,明日我少吃點。”

這些夫人小姐做飯,本來就有仆人在一旁協助,廚房裏好些個人,再派人去太明顯了。

至於入口的東西,陳雲州自從跟朝廷鬧翻之後,一直很小心,平日在府衙都是自己人不用擔心,但出去應酬跟人吃飯,他會等別人先動筷,然後夾別人動過的盤子。

明天,他也打算這麽做,童良的擔心雖然看起來有些多餘,但凡事小心總無大錯。

柯九聽了他這麽說,只得“哦”了一聲就打算退出去。

陳雲州叫住他:“你別跟童良瞎胡鬧,等童叔和去餘州查訪的人回來後再說。我們到橋州來是忙正事,你準備一下,後天咱們出一趟門,去橋州下面的幾個縣轉轉。”

這是陳雲州先前就計劃好的。

橋州落在葛淮安手裏兩年,現在是什麽情況,光看下面人送上來的紙面數字是不準確,直觀的。

身為地方父母官,你得親自去看看,見一見,這樣才能知道具體的情況,也清楚百姓的顧慮和訴求,從而在政策方面做出調整。

而且橋州轄下幾個縣的縣令能不能任用也要考察考察。

橋州被葛家軍占領的時間太久了,保不齊養了一些狗腿子,現在見勢不對,又搖身一變成了他們“慶川軍”的人。

柯九一聽要出門,頓時眼睛發亮:“好,小的這就去準備。”

第二天,上午陳雲州跟丘梁他們商討了一會兒事情,然後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丘梁和童良都搶著要同行。

陳雲州只答應帶丘梁:“讓丘大人陪我一起吧,至於童指揮使,你做好征兵練兵的事就行了。”

童良當然不樂意,但陳雲州決定已下,他也沒轍只能答應,但等其他官員走後,他還賴在陳雲州跟前:“大哥,你又不帶我,你這次要去多久啊?你只帶柯九他們幾個不安全,我撥一支小隊保護你吧……”

陳雲州被他吵得腦袋痛,連忙伸手制止了他:“停,你安排二十個人跟著我吧。我跟丘大人走了,橋州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知道了,大哥,你為啥帶那個丘梁,他都跟你不熟,你帶我多好,咱們兄弟……”童良還有些耿耿於懷。

陳雲州無語了:“就是因為不熟我才要帶他,行了,你去忙吧,我也有事。”

童良看了一眼天色,嘿嘿笑道:“大哥是要去吃飯嗎?咱們今天中午一道。”

陳雲州一開始沒打算帶他,但想著陳氏比較愛“憶往昔”,自己又沒什麽話跟她們母女談,不如帶上童良這個話癆,也省得冷場。

“七姑做飯請我,你要跟著就隨你,但先說好,一會兒說話註意點。”陳雲州提醒道。

童良生怕他不帶自己,連忙點頭:“大哥,你放心,我保證,絕不亂說話。”

陳雲州這才帶著童良一塊兒去衙門後院。

橋州知府衙門後院很大,有好幾個院子,住著不少官員和家眷,還有些衙役和他們的家人。

陳氏母女的院子就安排在陳雲州隔壁,距前衙不是很遠,走路一會兒就到了。

可能是一直等著陳雲州,所以院門並沒有關,半敞著,但柯九知道陳雲州的性子,連忙上前敲了敲門。

不一會兒,院子裏傳來輕盈的腳步聲,伴隨而來的還有少女歡快軟糯的聲音:“表哥,您來了,怎麽不直接進來的?”

今天的毛雨沁宮緞素雪絹裙,窈窕有致。她看到陳雲州,嬌俏動人的臉上立即浮現出點點紅暈,眼底的喜色更是藏都藏不住。

陳雲州心裏咯噔了一下,有些不大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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