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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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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龔鑫和楚弢都對火、藥將信將疑。

但慶川從一個小小的州府一躍成為南邊的巨頭, 幾次創造以少勝多的奇跡,打敗了葛鎮江是事實,這裏面興許還真的有什麽貓膩。

江南的戰事膠著太久了, 他們雙方都需要外力來打破這種平衡, 如果火、藥真有傳言中那麽神奇, 那誰先弄到手, 誰就能在江南取勝。

所以經過商議後,龔鑫與楚弢都派出了探子去打探這事。

慶川、興遠都用過火、藥,這其實不是什麽秘密, 只是很多普通人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打完仗就沒再見過, 所以也沒太放在心上。

但探子不一樣, 他們就是奔著這個來的, 因此很快就根據坊間的傳聞,還有當時親自經歷過這幾場戰爭的士兵、百姓,確定了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龔鑫得知這個消息後,恍然大悟:“朕就說嘛, 葛鎮江那老小子小心眼得很,陳雲州占了他一個又一個的地盤,他都不反擊,反而往東邊、北邊跑, 寧可跟楚弢幹仗都不去打陳雲州, 敢情是幹不過。”

“朕一定要弄到這火、藥。屆時,這天下還有誰能與朕爭鋒!岳父, 你說朕派人送萬金給陳雲州, 以後與他劃地而治,歃血為盟如何?”

龔鑫自覺自己已經讓步很大了, 但他最得力的謀士,也是他的岳父施斌卻不看好:“皇上,臣雖不曾見過陳雲州,但此人不聲不響地就拿下了六州府,打得葛鎮江毫無還手之力,必不是常人。而且手裏掌握著此等利器,卻一直未曾告知朝廷,只怕他的野心不止於此。”

“想必葛鎮江也打過火藥的事,但迄今為止都沒成功,明著來怕是行不通。”

龔鑫背著手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中踱了幾圈:“岳父所言有理,明的不行那就只能來暗的了。”

“沒錯,而且咱們的速度要快,想必楚弢多半也已經聽到了風聲,他肯定也會覬覦火藥。陳雲州一直不願與朝廷撕破臉皮,若是朝廷施壓,他未必能扛得住。若□□被楚弢先得了去,我們危矣。”施斌低聲說道。

龔鑫聞言也急了:“事不宜遲,岳父,那此事就交給你了。”

“是,皇上,微臣定不辱使命。”施斌拱手說道。

同一時間,楚弢派出去的探子也回來了。

他劍眉緊蹙:“真有這等利器?”

“大將軍,此事千真萬確,咱們派出去的三批探子打探回來的消息都差不多。當初慶川城差點城破,陳雲州就是靠這火藥力挽狂瀾的。”

“那時候,慶川城中只有一千多衛兵和數千剛招募的士兵,缺乏作戰經驗,也缺乏武器,若沒火、藥相助,慶川肯定守不住。”

“而且這個陳雲州有些邪門,他腦子似乎有些與眾不同,搞出了不少新鮮的玩意兒。紅薯、玉米、土豆、西紅柿、茄子這些最早都是從慶川流出的。此外,玻璃鏡子、放大鏡、望遠鏡、球軸承、水泥等等,聽說也都是陳雲州搞出來的,他再弄出個火藥也不稀奇。”

副將季睿一股腦地將陳雲州的“豐功偉績”說了出來。

楚弢聽得異彩連連:“這麽說,這個人倒是個人才。朝廷有此人才,何愁亂賊不滅!”

季睿苦笑,楚弢一心練兵打仗,不關心政治上的事,對這也遲鈍得很t。

“將軍,不知這陳雲州跟朝廷為何生了嫌隙,他一直不曾將火藥上貢給朝廷,去年還趁亂占了定州和仁州,只怕是咱們求過去,他也不會輕易答應將這火藥配方送給我們。”

“而且探子在慶川、興遠發現了龔鑫的人,估計龔鑫也盯上了這火藥,咱們的籌碼肯定比不過龔鑫。”

楚弢皺眉,不悅地說:“莫非他還要向著龔鑫那個亂賊?”

季睿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並不是人人都如楚弢這麽純粹,無所求的。

楚弢這人雖固執死板了一些,但並不是毫不懂人情世故,見季睿沒說話便知道這還真有可能。

沈默少許他問道:“那咱們要如何才能拿到這火藥?”

季睿思量片刻後說道:“現在有兩個法子,一是上報朝廷,讓朝廷去跟陳雲州談,這會比咱們出面效果更好。二是等龔鑫碰了壁,跟葛鎮江聯合起來對付陳雲州,到時候我們再以此為要挾,讓陳雲州給我們□□,我們從後協助,不過這有個風險,若是慶川很快就被龔鑫他們拿下,火藥就會落入亂軍手中。”

“所以我更傾向於第一點,上報朝廷,讓朝廷去想辦法,盡快拿到火藥配方滅了龔鑫。”

楚弢思量片刻,點頭同意:“就這麽辦吧。”

***

慶川府,喬昆急匆匆地趕到衙門,求見陳雲州。

“大人,最近城裏出現了一些可疑的人員,有好些在工坊外打轉,還重金收買了工坊的兩個人,讓他們稱病請假,然後將自己的親戚介紹進工坊頂替他們。”

不過這兩人都是橋州的難民。

當初可是陳雲州救了他們,還給了他們全家新的生活,幾十兩銀子雖誘人,但小老百姓中也有知恩圖報,重情輕利的。

兩人不為所動,第一時間就將此事稟告了喬昆。

陳雲州皺眉:“莫非是葛鎮江的人?這兩個人呢?”

喬昆說道:“小的讓工坊的人收了銀子,將那兩人介紹進了工坊,派了信得過的人悄悄盯著他們。”

陳雲州笑了:“你做得很好,看看他們的最終目標是什麽,不要打草驚蛇了。”

“是,大人。”喬昆松了口氣。

等他走後,陳雲州讓人請鄭深過來,說了這事,問道:“最近入城的生面孔多嗎?”

這個城門口都有統計,鄭深幾天會過目一次,他說:“挺多的,多是行商旅人。今春,大人下令整合了咱們六個州府,如今六州商貿暢通,安全無虞,來往的商客不少,每日都有成百上千人。大人,可是出了什麽問題?”

陳雲州點頭道:“工坊那邊混入了兩個可疑人員,已經被喬昆發現。我估摸著咱們城中可能又混入了一些細作。”

這是難免的,除非你緊閉城門,嚴控進出城的人員。

但現在又不是戰時,這麽搞會嚴重影響慶川的經濟,讓好不容易恢覆的商貿往來又停滯下來,也會讓慶川的百姓陷入不安中。

鄭深第一個懷疑的也是葛家軍:“會不會是葛鎮江打算報覆回來?”

陳雲州思量了一會兒,搖頭:“應該不是。葛鎮江若是想報了懷州之仇,攻打定州、仁州會比慶川容易許多。”

慶川畢竟是他們的大本營,經營多年,根基更穩固一些。

“也是,那這些探子是什麽來歷,想方設法進入工坊,圖謀什麽?”鄭深喃喃。

陳雲州想了想說:“估計是奔著我們的火器來的。”

火藥工坊裏的人都是經過嚴密篩查的,缺人也是從其餘幾個工坊調一些資歷老、忠心耿耿、做事細致的人加入,不會對外招人。

所以想要混進火藥工坊,那就得先混進其他幾個工坊,立了功,得了上面的信任後才有可能。

鄭深嗤笑:“這葛鎮江還賊心不死呢。”

陳雲州輕輕搖頭:“誰說不是呢,也不是什麽大事,這段時間讓城中的巡邏嚴密一些,對進城的人員審核嚴格一些,發現可疑人員派人盯著。他們既有所圖,遲早會露出馬腳的,咱們暫且耐心看著就是。”

陳雲州還是高估了他們的耐性。

五天後,喬昆就發現了這些人的意圖。

“大人,他們應該是奔著火藥工坊來的。這兩人進了冶煉工坊後就開始偷偷摸摸打聽火藥工坊的事,想知道怎樣才能進去,如今已知道了他們的目的,要將他們都抓了嗎?”

陳雲州叫來柯九:“多帶點人,將工坊外面的探子也一並抓了。這樣,為了不打草驚蛇,喬昆你貼個告示,就說工坊中有臨時任務,時間很緊,要招用一批短工,將這些人騙進工坊中再動手。”

城裏必然不止這些探子,如果打草驚蛇了,那些人要麽會潛伏得更深,要麽會立馬跑路。

但來都來了,不留點什麽就走,當他們慶川是無人之地嗎?

兩人領了命令,立即回了工坊。

不一會兒就有管事出來說要臨時征召一批短工,時間很趕,願意的來報個名,今天就錄用。

探子們正愁沒有混進工坊的辦法,一看到招工,立即湧了過去報名。

管事的將這些人的信息登記好,然後一個個放了進去,再派人核對他們的信息。凡是信息造假者通通抓起來,秘密關入大牢中審問。

這一天,他們就抓了三十六個人,連同先前潛入的兩名探子,共計三十八人。

經過一夜的審訊,第二天上午,結果就擺到了陳雲州的紅木案桌上。

陳雲州拿起審訊結果翻閱,出人意料,這三十八人中只有八個是葛鎮江派來的,還有六名是楚弢派來的,剩下二十四人全是龔鑫的人。

葛鎮江就算了,他何時惹了楚弢和龔鑫?

大家中間還隔了個葛鎮江呢,往日無仇,近日無怨,暫時也沒利益沖突,這不合理。

陳雲州繼續往下看,很快就明白是什麽原因了。

果然是為了火藥。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說到底都還是為了利益。

陳雲州放下審訊結果,派人把陶建華和鄭深都請了過來,將卷宗遞給他們:“共抓到了三十八名探子,這些人還供出了六十六人,柯九已經帶人去抓了。”

陶建華看完後納悶了:“咱們這次攻打懷州沒用火藥啊,這都好長一段時間沒用了,龔鑫和楚弢怎麽會知道?”

陳雲州嘆道:“估計是葛鎮江搞的鬼。現在江南地區到處都在流傳咱們慶川府有能決定戰爭勝負的大殺器。”

火藥是很好用,但目前他們慶川對火藥的開發運用還不夠成熟,哪能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

況且武器雖然也占一方面的因素,但絕不會是戰爭的決定因素。他們就算有了火藥,跟龔鑫、葛鎮江、楚弢大軍的差距也不會有小米步槍跟飛機大炮的差距大。

傳出這樣的流言,分明就是故意引起龔鑫和楚弢對火藥的關註和覬覦。

搞不好葛鎮江還打著如意算盤,要是龔鑫或楚弢成功了,他再來個黃雀在後,半道截胡。

“葛鎮江真是不吸取教訓,下次咱們拿下橋州,好好給他點顏色瞅瞅。”陶建華冷哼一聲說道,“回頭好好盤查一番,想要偷走我們的火藥配方,他在做夢。”

陳雲州倒是不擔心這個,火藥工坊是相對獨立的一個工坊,師傅、學徒及其家人都在裏面生活,未經允許不能隨意出來,洩密是不可能洩密的。

他擔心的是另一個問題:“楚弢派來的人比葛鎮江還少,他不可能不知道龔鑫也在打火藥的主意,只怕他是打算通過朝廷來給咱們施壓,咱們估計得要跟朝廷正式撕破臉皮了。”

陳雲州不想這麽快的,悶聲發大財,不顯山不露水,讓他們打,自己在背後撿便宜不好嗎?

可惜這種猥瑣發育要結束了。

“撕破臉就撕破臉,左右朝廷也老早就想將您弄進京城了,這下也好絕了他們的心思。”陶建華滿不在乎地說道。

陳雲州點頭:“目前也只能這樣了……”

他話還沒說完,孔泗就出現了門外。

鄭深見狀,連忙站了起來:“大人,我出去一下。”

陳雲州點頭。

片刻功夫過後,鄭深就回來了,而且臉色很不好看:“大人,我接到京城的消息,朝廷將陳狀元的家人帶入了京城t,目前軟禁在城外的一處莊子中,這事是由兵部尚書戈簫負責。”

“戈簫是這兩年才升上來的,這人心機深沈,行事狠辣,不擇手段,為了媚上,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朝廷知道了火藥的事,肯定會拿陳雲州的家人威脅您。”

陶建華聞言看向陳雲州,沒有說話。陳狀元的家人又不是他家大人的家人,這事大人不理也沒啥,但他知道不到萬不得已,大人必是不願有人受他牽連。

陳雲州冷笑:“這信從京城到慶川,少說也得一個月,只怕沒火藥朝廷也動了拿陳狀元的家人威脅我。此事既已避不過,那就不避了。”

“葛鎮江能放出風聲,為我們招惹麻煩,我們為何不可以?我們可以安排人放出流言,就說有從京城來的看到過我,說我跟陳狀元長得完全不一樣,真正的陳狀元已經被我殺了,我是冒名頂替的,興遠知府錢清榮都已被我軟禁了起來。”

鄭深笑道:“這樣倒是能讓朝廷不再管陳狀元的家人。只是,這恐怕要往大人您身上潑臟水了,說不得會引得天下不少讀書人厭惡您!”

畢竟有一就有二,陳雲州這也算是得位不正,很容易引發讀書人的憤怒。

陳雲州全然不在意:“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厭惡又有何關系。不過……我的真實身份也該搞清楚了,鄭叔,京城那邊沒消息嗎?”

鄭深看向陳雲州:“沒有。十幾年前藏書閣發生過一場火災,很多卷宗都燒毀了,我朋友沒找到線索。”

陳雲州點點頭:“有勞鄭叔了,既然找不到那就別找了。還要勞煩鄭叔,讓你在京城的朋友對陳狀元的家人暗中照應一二,等我的身份暴露,朝廷不管他們之後,悄悄安排人送他們回鄉或是來慶川都可。”

到底是借用了陳狀元的身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陳雲州也不介意照拂他的親朋一二。

“好,我正好認識個熟人,跟陳家有點瓜葛,到時候由他出面保陳家也不會惹人懷疑。大人且寬心,現如今塞州陷落,朝廷焦頭爛額的,知道那些人無用之後,也不會有功夫去管他們。”鄭深寬慰陳雲州。

陳雲州點頭道:“那暫且就這麽安排。抓到的細作明日全部在菜市場砍了。我明日去一趟興遠,你們看好慶川,若發現可疑人員,通通殺了,不要留活口。”

他準備去興遠,找到林欽懷,問清楚原身的身份,這樣才好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

翌日,陳雲州就輕車從簡,帶著柯九和幾個親信,換了身便裝,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慶川,直奔興遠。

四天後,他抵達興遠,第一時間就去軍營見了林欽懷。

林欽懷看到陳雲州很是高興:“大人,何時來的興遠?怎麽沒提前讓人通知,也好安排人去迎接大人。”

“剛到。”陳雲州只說了這兩個字。

林欽懷當即就明白了:“大人可是有事要找我?”

陳雲州點頭,看著林欽懷,直白地問道:“林叔,我的身世,現在還不能說嗎?”

林欽懷一楞,沒想到陳雲州會問這個。大家相認這麽久了,陳雲州似乎從未被過去所困擾過,也沒向阿良、阿東、阿南他們問過這方面的事。

“朝廷帶走了陳狀元的家人,我不能再頂著他的名頭行事了,否則會害了他的家人。”

林欽懷明白了,他將陳雲州請進了堂屋,然後單膝跪下,給陳雲州行了個異常鄭重的軍禮。

陳雲州懵了一下,趕緊去扶他:“林叔,你起來說話。”

“少主,您聽我說完。”林欽懷深吸一口氣,“您是定北大將軍陳竟的孫子。您叔伯乃至堂兄們都死在了大西北,死在了高昌人的手中。陳家世代鎮守西北,為守西北戰死者不計其數。”

“二十一年前,您才幾個月大時,高昌人又一次來進犯。您的父親宣武將軍帶兵追擊,中了敵人的埋伏,兩萬大軍全軍覆沒,大將軍痛失最後一子,決定親自帶兵打退敵人,但再度遭到了敵人的埋伏……”

“他受了重傷回來,只給了我和童敬一個命令,帶您走得遠遠的,隱姓埋名,再也不要提定北將軍府,不要再提陳家。”

“我和童敬都是大將軍收養的戰爭孤兒,這是大將軍的遺願,我等莫敢不從,便帶著您趁著戰亂離開了雲州,輾轉來到慶川府。”

“但我和童敬不甘心,也不明白為何戰無不勝的大將軍和宣武將軍會連番敗北,直到我們查到接任定北大將軍位置的人是陳天恩之後,我們才隱約明白了一切。”

“陳天恩也是大將軍收養的戰爭孤兒。這人放棄了自己的姓,說是大將軍是他的再生父母,恩比天還大,因此自己改名叫陳天恩,平常素會拍馬溜須,我們走後沒多久,大將軍就因傷勢惡化去世了。”

“朝廷不念陳家世代鎮守西北,犧牲無數男兒的功績,給大將軍定了罪,說大將軍通敵賣國,抄了陳家,而站出來指認大將軍的便是這陳天恩。”

“我和童敬經多方打聽,查了很多年才搞清楚,大將軍和宣武將軍之所以會兩次中埋伏,親信大部分都死在了那場戰爭中,都是朝廷和陳天恩設的局罷了。嘉衡帝疑心病重,看陳家在西北威望太大,怕陳家有一天功高震主,正好又有陳天恩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送上門,上奏誣陷大將軍。”

“大將軍想必是想明白了這點,才會讓我和童敬帶著您遠走高飛,為陳家留點血脈。”

陳雲州無語了,這皇帝疑心病還真是重,年輕的時候懷疑手握重兵的將軍,年紀大了懷疑兒子,忠臣良將,兒子他通通都殺了。

這大燕還能維持這麽多年,也是奇了怪了。

陳雲州嘆了口氣問道:“那陳家還有其他人嗎?”

林欽懷苦笑:“嫡支男丁都死在了戰場上,至於女眷,您的母親生您時難產去世,宣武將軍膝下就您這個血脈,至於其他的女眷早已帶著女兒改嫁了。大將軍一直說是陳家男兒對不住這些孤兒寡母,所以一旦您的叔伯戰死後,大將軍都支持兒媳婦們改嫁,還會送上一份嫁妝。”

“也就是說抄家的時候沒牽連到她們?”陳雲州稍稍松了口氣。

林欽懷點頭:“他們都已改嫁,將您的幾個堂姐也帶走了,都不是陳家人了,抄家也跟他們無關,陳家那時候已經是個空殼子了。”

陳雲州這下放心了,素無往來,也沒情分,自己做的事也連累不到他們。

“那陳天恩呢?可還活著?”

提起這個白眼狼,林欽懷恨得牙癢癢的:“現在的執掌西北軍的就是他。不過西北軍在他手裏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被高昌人打得落花流水。遲早有一天高昌人要打入京城,俘虜了狗皇帝,這就是他的福報。”

陳雲州不是原主,也沒原主的記憶,感受沒那麽深,做不到跟林欽懷這樣憤怒傷心。

但他既然占據了原主的身份,那也要承擔原主的責任,這個仇他替原主報定了。

陳雲州將林欽懷拉了起來:“我明白了。林叔,這些年辛苦你和童叔了,陳家的仇,我會報的,他日必取了陳天恩的項上人頭,大燕的江山來祭奠陳家男兒!”

“好,好,好……”林欽懷老淚縱橫,激動地說,“看到少主如此優秀,大將軍必含笑九泉。”

陳雲州扯了扯嘴角說道:“林叔過譽了。朝廷……我準備一點一點的公開我的身份。”

陳雲州將他的計劃說了一遍。

他打算先放出他是假冒的這個消息,以保全陳狀元的家人。至於他的真實身份,現在就不說了,萬一嘉衡帝沒節操,連他那些改嫁了幾十年的前伯娘嬸子都不放過呢?

可不能低估一個病入膏肓,連親兒子都殺,親女兒都作踐的東西。

嘉衡帝這種人是沒什麽底線的,他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林欽懷聽完後點頭:“也好,少主的身份暫時不說,他日兵臨城下,給陳天恩一個驚喜。”

陳雲州點頭,安排了人下去散播這些流言。

***

三月底,兵部收到了楚弢的信。

戈簫看完了信,眼睛發亮。

現在一南一北兩個戰場的進展都不順利,嘉衡帝三天兩頭叫他進t宮議事,他急得頭都快禿了,如今總算是看到了轉機。

不然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應付暴虐、易怒的嘉衡帝。

最近可是有好幾名官員丟了官,虞文淵他們也挨了一頓罵。

戈簫揣著信,主動進了宮,將信雙手遞給了嘉衡帝:“皇上,微臣找到了解決西北、江南戰事的關鍵信息。”

嘉衡帝將信將疑地看著他,臉色不怎麽好看。

這種話他聽過好幾次了,可結果呢?

若非其他大臣像根木頭一樣,連這樣的話,這樣的主意都說不出來,嘉衡帝早擼了戈簫的官。

他沖旁邊的王安擡了擡下巴:“呈過來。”

王安將信拿過來遞給嘉衡帝。

嘉衡帝面部浮腫,散發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他慢慢拆開了信,一字一行地掃過,最後瞇起眼:“火藥?這物真這麽神奇?”

戈簫笑道:“皇上,楚弢將軍已經派人去打聽過了,確定無誤。否則當初慶川那麽點人如何能守住城,打退葛家軍的五萬人,消滅敵人過半?”

“這事龔鑫也知道了,派了人去慶川竊取□□,我們得趕在他們前面。”

嘉衡帝勃然大怒:“好個陳雲州,眼看亂軍作怪,高昌人進犯,他手握此等利器,竟不獻給朝廷,真是個自私自利的小人,這種人留不得。”

本來嘉衡帝就忌憚陳雲州,早想收拾他了,如今出了火藥一事,他更不能留陳雲州了。

戈簫拱手讚同:“皇上說得是,此人狼子野心,只怕是早就生出了反心,置天下黎民於不顧,置朝廷於不顧,不忠不義。朝廷下召,肯定是不能將其召回來的,不若讓他的家人寫封信去,就說他的祖母病重,當地大夫束手無策,因此來了京城看病,如今時日無多,想見他最後一面。”

“陳雲州自幼喪父喪母,是由祖父母和家族撫養長大的,他若是不來,天下人都要戳他的脊梁骨。”

嘉衡帝這下總算是笑了:“還是戈尚書有法子。陳家人在你手中,這事就交給你辦了,一定要將陳雲州誘入京城,拿下,逼問出□□。”

“是,微臣這就去辦。”戈簫拱手行禮退下。

出了宮,他叫來管家,詢問了一下陳家人的狀況,然後吩咐道:“讓陳老二寫封信去,召陳雲州進京,就說他……”

管家這段時間跟陳家人接觸比較多,猶豫片刻後道:“大人,那陳二爺恐怕不會輕易寫這封信。他們現在對我們很不滿,很排斥。”

陳家人是不願意進京的。尤其是陳老夫人,都七十多的人了,這麽舟車勞頓的,不是折騰老人家嗎?

而且現在還將他們關在莊子裏,雖然吃喝不愁,可也到底是失去了自由,任人宰割。

戈簫背著手,斜了管家一眼:“這點事還用我教你?他若是不寫,先砍了他老娘的手,他要還不些就砍他小孫子的手,一個個砍,我倒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什麽時候。”

一個階下囚而已,跟他擺什麽譜?

管家連忙點頭:“是,小的這就安排,一定讓那陳二爺盡快寫好信。”

不得不說,戈簫這招狠的確實非常有效。

陳二爺再不情願,在這種情況下,也不得不按照管家的吩咐寫了這封信。

次日,管家將信雙手呈到了戈簫面前:“大人,陳二爺按我們的要求寫了信。小的讓府上的幾位先生看過了,沒發現任何不妥的地方。”

戈簫親自驗了一下信,滿意點頭:“派人快馬加鞭送去慶川吧。”

“是。”管家連忙安排人把信送了出去。

但三天後,管家就聽到了不少糟糕的消息,他趕緊命人去搜集了相關的信息,然後硬著頭皮報到了戈簫面前。

“大人,出事了,現在外頭很多地方都在傳,如今慶川的那位知府大人並不是五年前的狀元郎陳雲州,而是一個冒名頂替,不知來歷的家夥。原來的那位陳狀元,已經被他殺死了。”

戈簫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荒唐,朝廷命官豈是那麽好冒充的?”

管家也很不想相信,但事實擺在面前。

“坊間傳言,現在這位陳大人武藝很好,能以一敵十。葛家軍攻城的時候,他親自帶兵截殺葛家軍。”

“而且小人還派人打聽到一個事,自去了慶川,這位陳大人就再也沒給家裏,也沒給任何親朋好友寫過一封信。有幾個人給他寫信去,最後也石沈大海,他從未回過只言片語。”

“據認識陳狀元的人說,他性格靦腆,手無縛雞之力,性子執拗耿直。但現在慶川那位,殺伐果斷,行事狠辣,這點葛家軍可證實。而且,風靡京城的玻璃鏡子、放大鏡這些也都是他搞出來的,他因此賺了很多錢。”

“此外,四年前,慶川通判齊項明曾派人到京城打聽過陳狀元的情況,他因此懷疑上了慶川那個陳雲州的身份,還為此帶走了翰林院的一個雜役。只是後來陳雲州升任了慶川知府,治了齊項明的罪,齊項明病死在了牢房中。如今想來,恐怕是那個假冒的殺人滅口。”

多餘的管家也沒再說了。

光這些已經很明顯了,但凡認識陳狀元,對陳狀元有所了解的,再來仔細想想這位慶川知府做的一樁樁一件件事就會知道兩者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陳狀元的性子根本做不到現在的一切。只是此事太荒謬了,而且朝堂之中,對陳狀元了解熟悉的人不多,故而從來沒人往這方面想。

戈簫臉色鐵青,很不願相信世上竟有如此荒謬之事。

但五年前,他雖還不是兵部尚書,可也在朝廷任職,是見過那個名滿京城風光無限的陳狀元。當時陳狀元給他的印象,就是一個書呆子,白白凈凈,眼神清澈中透著一股子愚蠢和迂腐。

雖然滿腹經綸,但難成大器,也就虞文淵那個眼神不好的家夥會看走眼。

這樣一個人確實跟如今慶川那位對不上號。

一個人在短短幾年時間內就會發生如此大的變化嗎?

“齊項明派來的人呢?可還在京城?”戈簫還是不死心。

管家知道他的性格,早有準備:“在的,齊項明死後,這朱恒不敢回慶川,一直滯留在京城,小的已讓他在堂外候著。”

“帶進來。”戈簫想了一下,又問,“可能找到陳狀元的畫像?”

管家想了一會兒道:“有的,當初他高中時吏部給他畫過像。”

“去派人取來。”戈簫吩咐道。

不一會兒管家把畫遞給了戈簫。

戈簫將畫展開,提著上端,問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的朱恒:“可認識畫中之人?”

朱恒擡頭,咽了咽口水,仔細看著畫中之人,搖頭:“小的沒見過。”

“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沒見過?”戈簫的聲音陰惻惻的。

朱恒嚇得膽寒,不住搖頭:“沒,沒見過……”

戈簫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你在慶川有沒有見過陳雲州?”

朱恒這下忙點頭:“見過的。”

戈簫重重一抖這畫像:“仔細看清楚了,陳雲州不長這樣嗎?”

朱恒恍然明白了他想問什麽,只得繼續搖頭:“不……小的見過的陳雲州不長這樣,我家大人懷疑他是假的……”

“滾!”戈簫一腳重重踹在了他身上。

完了,他可是在皇上面前誇下了海口,一定會拿捏住陳雲州,讓他乖乖回京。但陳雲州殺了陳狀元,頂替了對方的身份,又怎麽可能會為了陳家人回京。

這樁差事辦砸,他這烏紗帽怕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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