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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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衙役們松開手, 沒了支撐，郭小強一個趔趄，摔在地上, 頭朝下, 腦袋砸在地上, 發出碰的聲響。
羅氏連忙撲過去扶他：“小強, 小強，你沒事吧？”
郭小強一把推開羅氏，眼神帶著濃濃的厭惡：“蠢貨, 蠢貨……”
若非這個蠢女人，他的秘密不會暴露。他寧願擔負跟羅氏偷情殺害莊氏的罪名, 也不願被人知道, 他是郭小強。
羅氏完全沒有防備, 被推得摔坐在地上。
她似乎還沒覺察到這個男人的薄情寡性，仍舊擔憂地看著他：“小強，小強，你的頭磕到哪兒了？”
說著又要爬過去扶郭小強。
郭小強完全不願意跟她在一塊兒, 用力甩開她的手：“讓你滾，你聽不懂嗎？滾，滾……”
“沒錯，我是郭小強, 我一直覬覦我大嫂。”
“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長得也一樣，他就比我早出生一刻鐘, 為什麽, 他娶的妻子美麗溫柔，我卻只能娶這麽個又矮又小的蠢女人？憑什麽？”
“明明我比他還聰明, 比他更討人喜歡，為什麽我卻不能娶莊氏，而要娶這個蠢貨。”
“是我先看上莊氏的，就因為他比我先出生一會兒，就只能他娶，這是什麽道理？”
“還有這個蠢女人，騙我，拿妹妹相親，娶的時候卻是她這個蠢貨！”
……
事情還得從十幾年前郭家兄弟議親說起。
當時相親莊氏，郭家兄弟都挺喜歡的，但因為鄉下的規矩一般是大的先成婚，於是郭家就以大兒子的名義上莊家提了親。
等郭大強娶了媳婦後，郭家父母開始張羅小兒子的婚事。
郭小強看著大哥大嫂和和睦睦、幸福美滿的，雖然心裏也有點酸，可也抱著找個美麗大方、知冷知熱的妻子好好過日子。
他對娶媳婦的要求是要跟莊氏一樣漂亮溫柔。
羅氏顯然是不符合這條件的。
但在一次趕集的時候，她看上了郭小強這個聰明嘴巴甜的高大小夥子，正好聽說郭家在給郭小強找對象，她就央著父母托媒人撮合。
可羅家父母一打聽就知道自家閨女不符合郭家說親的條件，不想去討這個沒趣。
但羅氏天天在家裏吵吵嚷嚷，說什麽不嫁給郭小強，她就不活了。
羅家父母為這個女兒的婚事操碎了心。因為羅氏長得太矮，容貌也很普通的緣故，她的婚事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的，條件稍微好些的人家都嫌她太矮了。
郭小強一高大開朗小夥，外在條件是真不錯。
羅家父母一合計，想出了個辦法，請了自己長得漂亮的侄女來幫忙相親。
果然，郭家很滿意，沒幾天就請了媒人上門說親。
可等到成親那日，郭小強入了洞房後才發現自己上當了，這根本不是什麽溫柔漂亮的姑娘，而是一個只到他腋窩下方，又矮又醜的女子。
他完全無法接受，丟下羅氏，跑出去找父母。郭母一看到羅氏就知道兒媳婦被掉了包，氣得牙癢癢的，這時羅氏拿出了自己的嫁妝。
羅家父母為了讓郭家接受自己的女兒，回了雙倍的嫁妝。
而羅氏也跪在地上，哭泣著表示自己已進了郭家，那生就是郭家的人，死是郭家的鬼，如果郭家要趕她走，她就一頭撞死在郭家大門口。
堂已經拜了，木已成舟，怕鬧出人命，也怕這事鬧大，以後小兒子不好娶媳婦，於是郭家老兩口勸郭小強算了，女人嘛，關了燈都一樣，鄉下人娶媳婦兒，最重要的是傳宗接代，過日子，長相什麽的不重要。
郭小強那時候到底才十幾歲，還沒意識到一輩子有多長，很多事並不是說將就就能將就的。
郭小強勉強捏著鼻子認下了這門親事，但他心裏一直不滿，也不喜羅氏。
羅氏可能是心虛，也可能是為了討好郭小強，也不管郭小強對她多冷淡，生兒育女，操持家務，侍奉公婆，都讓人挑不出錯。
可男人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並不會因為她付出多少就對她心生愛意。
若是去年郭家兄弟沒有出門做買賣，沒有發生意外，羅氏跟郭小強的日子或許會一直這麽過下去。
但偏偏出了意外，郭大強摔了一跤，磕破頭不治身亡。因為離家遠，天氣又熱，屍體腐爛的速度很快，郭小強只能帶著哥哥的骨灰回鄉。
快到家時，他心裏忽地冒出一個蠢蠢欲動的念頭。
哥哥死了，溫柔美麗的嫂子即將守寡。
自古以來，寡婦門前t是非多，嫂子還算年輕，又溫柔漂亮，肯定有不少鰥夫老光棍打她的主意，她只怕遲早要改嫁。
與其便宜外面那些壞東西，還不如便宜他。
他本就覬覦莊氏的美色，如今這念頭一起便一發不可收拾。但他已有妻女，而且族裏也不可能同意他娶莊氏，莊氏也不會答應嫁給小叔子。
最好的辦法就是李代桃僵。
郭小強一向聰明，兄弟倆長相一樣，又一塊兒長大，對彼此的事都非常清楚，要假扮對方不被拆穿很容易。
於是郭小強換上了哥哥的衣服，回到郭家壩，聲稱死的是郭小強，然後順利竊取了郭大強的人生。
起初一切都很順利，郭小強有了夢寐以求的漂亮溫柔妻子，再也不用跟她厭惡的羅氏在一起了。
可好景不長，過年去莊氏娘家拜年時，他對莊家的親戚不是特別熟，認錯了好幾個人。當時莊氏就覺得奇怪，也沒太多想。但回家過了幾天，有天郭小強喝醉後躺在床上說了兩句胡話，從而讓莊氏發現了端倪。
這於莊氏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她發現自己的月事推遲了。
莊氏性情本就溫柔綿軟，叔嫂□□又是醜聞，要是被人發現，哪怕她是被蒙蔽的，照樣要受世人唾棄，還有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
莊氏糾結不已，每天悶悶不樂，又不敢將這事告訴任何人。
面對羅氏時更是覺得心虛難受。
羅氏雖不夠精明，但也不傻子，兩家就住在隔壁，經常來往，她很快就發現了莊氏的反常，再加上她跟郭小強到底是做了十幾年的夫妻，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郭小強，沒多久也發現了真相。
羅氏知道現在的郭大強實則是自己的丈夫郭小強後怒不可遏。
她不願承認丈夫為了擺脫她，頂替了大哥的身份，還跟大嫂甜甜蜜蜜的生活在一起，置自己和女兒於不顧。
她將一切責任都推到了莊氏身上，認為是莊氏自己失去了丈夫，就勾引她的男人，一切都是莊氏的錯，只要莊氏死了，郭小強就還是她的。
於是，她趁著莊氏孕吐得厲害，身體不舒服躺在床上休息時用枕頭捂死了莊氏。
可憐的莊氏就這樣稀裏糊塗葬送了性命。
郭小強回來正好發現這一幕，他目眥欲裂，擡手就給了羅氏一巴掌。
但一切都晚了，莊氏已經死了。
若是他將羅氏交出去，那他假扮兄長□□嫂子的事就會曝光，羅氏活不了，郭家壩也容不下他。為了他的性命，為了他們郭家的名聲，他最終選擇幫助羅氏隱瞞這事。
這時候他想起了祠堂外面那口井的傳說，便給莊氏換上了紅衣丟進了井中，然後讓羅氏半夜出來唱歌，將莊氏的死往紅衣女鬼找替身上引。
迷信的郭族長果然信以為真，半點都沒懷疑莊氏的死因，還積極地要將莊氏火葬了。
若不是莊氏的父兄堅持，他的詭計就要成功了。
而郭癩子之所以被他們害死是因為那天晚上郭癩子出去偷菜，看到了所謂的女鬼，當時光線太暗他沒有認出是誰，但看到了女鬼身上的衣服。
前天陳雲州去郭家查案，他跟在後頭，在郭家院子裏亂轉時發現了女鬼那晚穿的衣服，從而猜到了是誰在裝神弄鬼。
他以此為要挾，讓羅氏給他十貫錢，不然他就要將這事說出去。
羅氏自然沒錢給。
而且郭癩子是個潑皮無賴，沒有信用可言，要了一次錢就會有第二次。
於是羅氏找到郭小強商量，最後二人決定一不做二不休，將郭癩子也給解決了。
誰知去了個郭癩子，又來個郭石頭。
看到郭癩子捧著大把銅錢狂笑的畫，郭小強這個聰明人猜測是郭癩子將這事告訴了郭石頭，於是兩口子商議索性將郭石頭也一塊兒解決了。
郭族長和村民們本就因郭癩子的死重新懷疑是鬼祟作怪，要是郭石頭再死在枯井中，他們肯定對紅衣女鬼作祟深信不疑。
兩人抱著僥幸的心理，故技重施，哪曉得這是一場官府針對他們夫妻設下的陷阱。
“畜生，孽障！”郭族長氣得直接給了郭小強一腳，“我們村子裏怎麽會出現你這種罔顧人倫的畜生啊！”
這會兒天已經蒙蒙亮了，全村的人聚到了這兒，知道了所謂紅衣女鬼索命的真相，一個個都不可思議地看著郭小強，有急性子的嬸子大爺直接指著郭小強的鼻子怒罵。
“你怎麽對得起你爹娘，對得起你大哥，你還是人嗎？”
“我們郭家壩怎麽會出你這麽不要臉的東西！”
……
郭小強擡起手背抹去嘴角的血，眼神怨毒：“這是我們自己家的事，旁人管不著。再說了，你們家有多幹凈嗎？七叔以前跟村裏王寡婦不清不楚的，郭老四你一直跟大春的媳婦兒眉來眼去的當我們都是傻子……”
郭族長的臉黑如鍋底，憤怒地又踹了郭小強一腳：“閉嘴，別你自己不幹人事，就看別人也不是人。”
郭小強仰頭大笑。
連同莊氏肚子裏的孩子，三條人命，他竟一點都不知悔改，還強詞奪理，陳雲州厭惡至極：“郭小強，別把自己說得那麽無辜。羅氏騙婚，你可以休了她，可你貪圖她豐厚的嫁妝又怕丟人，勉強接受了她卻又一直心存不甘。明明是貪圖美色，卻非要找一堆借口為自己開脫。”
“羅氏，你明知是郭小強冒充郭大強欺騙莊氏，卻自欺欺人，不弄死拋棄你的郭小強，反而將手伸向了受害者莊氏。”
“你們兩口子還真是絕配，靈魂都一樣的骯臟、自私、卑劣，為滿足一己之私，一個騙婚，一個冒充兄長霸占嫂子。郭小強，你配不上莊氏，你這種人也就只配羅氏。來人，將他們帶走！”
最後一番話刺激了郭小強。
他蹭地爬了起來，連連後退好幾步：“不，不，你胡說，你胡說……”
還在啜泣的羅氏擡頭震驚地看著他，想要靠過去。
郭小強連連後退擺手：“走開，滾開，都是你這個女人害了我一輩子，你滾，我死都不要跟你在一起……”
陳雲州冷笑道：“郭小強，那可由不得你了。你放心，本官會安排你們倆同一天砍頭，然後將你們的屍體埋在一塊兒，生生世世糾纏下去……”
“不，不……”郭小強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拔腿就跑，一口氣跑到了枯井旁，然後一狠心，腦袋直接撞到了井沿。
鮮紅的血從他腦袋上流了下來。
很痛很痛，但他卻笑了，眼神得意地看著陳雲州：“你……我不會讓你們如意的，我死也不要跟那個蠢女人在一起……”
話還沒說完，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緊緊抱住了他。
郭小強擡頭看是羅氏，立即去推她：“滾開，滾開，別碰我……”
羅氏也傷了心：“夫君，我們一起生活了十一年，我給你生育了兩個女兒，還幫你孝敬父母，你心裏就沒有一點感動嗎？”
郭小強用力掙紮：“滾，是你騙了我，都是你害了我，滾開，滾開！”
丈夫臨死都不願意跟自己在一起，羅氏傷心欲絕，緊緊抱住郭小強，伸手輕柔地撫摸著他額頭上的血：“夫君，我最愛你了，你怎麽能說不跟我在一起呢？我可以為了你殺人，哪個女人能像我這樣對你好？夫君，既然你不想活了，那咱們就一起死吧。”
說著她站了起來，拖著郭小強往枯井邊走。
在場所有人都猜到了什麽，紛紛看向陳雲州和郭族長。
郭族長恨極了這兩個自私又惡毒的畜生，巴不得他們趕緊死，但別死在祠堂外啊，晦氣。
“陳大人，您看？”
陳雲州挑眉，嘴角帶笑：“郭族長，看什麽？衙門的糧食不養死人。”
郭族長瞬間明白了陳雲州的態度。
這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縣太爺心狠著呢。若他有心阻止，早讓人將郭小強和羅氏抓了，又怎麽會給郭小強撞頭的機會，又怎麽會讓羅氏一介女流跑到井邊。
現在羅氏能拖著郭小強跳井，全是這位縣太爺默許，甚至是他鼓動的。
當初郭小強和羅氏利用這口井殺人，如今他就要讓這兩人死在這口井中。
郭族長心驚不已，頓時什麽都不敢說了。
他們兩沒發話，其他村民更不敢動，於是大家眼睜睜地看著羅氏將郭小強拖到了井口。
郭小強也猜到了羅氏的意圖，差點瘋了：“松手，羅氏你快住手。族長，你快阻止這個瘋女人啊，族長……陳大人，大老爺，你們官府眼睜睜地看著她殺人t都不管的嗎？攔住她，攔住她……”
說什麽不怕死，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鬼話。
陳雲州背著手，譏誚地看著郭小強聲嘶力竭發狂的樣子。
羅氏把郭小強拖到了井邊，然後蹲下抱著他，聲音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夫君，以後我們永遠在一起，誰都不能將我們分開。”
“不，羅氏，你住手，你住手，我答應你，以後都跟你在一起好不好？我再也不看別的女人一眼，你放開我，好不好？”郭小強見求郭族長、陳雲州沒用，終於放下了架子去求羅氏。
羅氏低頭溫柔地看著他的臉：“夫君，晚了啊，咱們殺了人，官府不會放過我們的，一切都晚了。不過臨死前能聽到夫君這番話，妾身心滿意足了。”
說完她閉上眼睛，臉上帶著笑，抱著郭小強就往枯井中倒去。
“不，不，不……”郭小強目眥欲裂，瘋狂地吼叫，聲音淒厲，“我錯了，不，我錯了……”
可一切為時已晚。
轟的一聲巨響從枯井中傳來。
全場皆寂，不知過了多久，陳雲州聽到背後傳來一陣抽氣聲，還有咽口水的聲音。
他轉過身，面對著郭家壩的村民，神情威嚴：“害怕嗎？”
村民們怔了怔，連忙點頭。
陳雲州笑了：“害怕就對了。以後精蟲上腦，貪欲作祟，就想想郭小強、羅氏的下場。”
你為什麽能笑得那麽和善，卻說出這樣恐怖的話。
陳雲州沒理會村民們的反應，對郭族長說：“這枯井是個禍害，填了吧，省得再有人假借鬼怪一說害人。”
“是，大人說得是。”郭族長連忙點頭，“那郭小強和羅氏？”
陳雲州輕輕一挑眉：“怎麽？郭族長還要給這兩人建墓立碑？”
郭族長連忙搖頭：“不，當然不，小的這就讓人將井填了。”
陳雲州卻微點下顎說：“立個碑也行，可警示後人，切莫再步上郭小強和羅氏的後塵。”
郭族長懂了，陳大人這是在敲打他們呢。
剛才郭小強的那通胡言亂語說明他們村子裏私下還有些不要臉的狗男女勾搭到了一塊兒。今天這事就是教訓，必須得制止，不然搞不好又要弄出什麽醜聞命案。
“陳大人說的是，這碑一定得立。”郭族長連忙說道。
陳雲州見郭族長領會了他的意思，也不再多言，等村民們將枯井填上就帶著柯九一行回了衙門。
***
鄭深看著一群人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有些意外：“昨晚你們都沒睡？案子有進展了嗎？”
提起這個，柯九就眉飛色舞：“鄭大人，陳大人神機妙算，已經破案了。原來那個郭大強是假的，他……”
鄭深聽完直搖頭：“這郭小強真是害人不淺，因他一己之私就搭上了四條人命，可憐了莊氏。”
這四人中，她是最無辜，最可憐的。
柯九點頭：“可不是。郭家壩的人但凡提起莊氏的，沒一個不說她的好，結果卻被郭小強兩口子給禍害了。陳大人，您是怎麽知道郭小強冒充郭大強的？”
陳雲州打了個哈欠：“猜的。”
說完就進了衙門，一晚上沒睡，他得去補眠。
留下柯九傻了眼：“啥意思？大人是詐那郭小強的嗎？”
鄭深攔住他：“陳大人是詐羅氏的。行了，都忙活了一天一夜還不困嗎？要是不困我可以給你們安排點任務。”
一聽這話，衙役們趕緊一溜煙地跑了。
***
陳雲州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
起床，他打了個哈欠，讓仆役煮了點粥，就著鹹菜在院子裏慢悠悠地吃了起來。
鄭深從前衙過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怎麽吃這麽簡單？”
陳雲州懶洋洋地用筷子挑了一塊鹹菜丟進嘴裏：“睡太久，沒什麽胃口。”
鄭深坐到他對面，仔細打量了一番陳雲州，見他面色紅潤，精神雖不是很好，但也不像是生病的樣子，松了口氣：“大人無事就好，若是心裏有什麽不暢快的，可跟下官說說。”
陳雲州示意奴仆給鄭深也盛了一碗粥，然後笑瞇瞇地說：“沒有。今天這場面對比齊罡搞的那個莊園，還有齊罡的死狀，簡直不值一提。”
“那就好，不提這些掃興的。”鄭深說起了工坊上的事，“劉春他們恢覆了生產，按照現在的速度，一天能生產好幾十塊鏡子，不消一個月，咱們就能將欠夏喜民的五百只鏡子湊齊。”
陳雲州點頭：“回頭我再讓他們弄點其他的。”
光是小鏡子可滿足不了那些富貴人家。
陳雲州打算回頭讓他們多做些花樣，光是這種小鏡子，太千篇一律了。以後可以制造些更大的鏡子，鏡框雕刻上漂亮的圖案，搞點逼格出來，一面就能賣小鏡子幾百面的價格。
除了這些，還有放大鏡的制造也要提上日程，這可是推動科技進步的利器。
鄭深不懂玻璃，便沒有多言，兩人隨後聊起春耕的事。
“衙門總共借貸出去三千八百石稻種，現在幾乎沒有人來借糧了。至於開墾荒地，目前總共有六百八十戶登記，平均下來，每戶定下的開墾畝數在八畝左右，每畝地官府免費為其提供二十斤稻種，一套農具，總共花費在兩百石左右，如今還剩四千石稻谷，大人要對外出售嗎？”
雖然官府鼓勵，可第一年，很多百姓膽子小，還是不敢嘗試，因此願意加入開荒的人並不多，六百多戶，算下來總共就幾千人。
陳雲州挑眉：“還剩這麽多？賣就算了吧，現在廬陽的糧食賣不上價。”
如今廬陽的稻谷已經跌到了四十文錢左右一鬥，還不怎麽好賣。
有錢人家，自然囤了糧，窮人家裏都沒幾個銅板，現在天氣轉暖，莊稼植物長得快，在地裏撒幾把蘿蔔種子，半個月後都能有蘿蔔苗吃。更何況山上、田裏到處都是野菜。
難吃歸難吃，但可以填飽肚子，還不要錢，是許多窮人家不二的選擇。
鄭深也讚同：“那先將這些糧食入庫，等到秋天，上繳田賦時可將這些糧食都算進去。到時候我們廬陽的田賦肯定遠超前幾年，上面肯定會嘉獎大人的。”
陳雲州一聽這話就不好。
嘉獎什麽的，他還真不是那麽稀罕。
他太懂上面的人是什麽尿性了。你今年要是多繳了賦稅，明年肯定指望你交更多，要是交得少了，那就是你的失職。
他們不會考慮你有什麽難處或是什麽特殊情況。
陳雲州可不會傻得去做這種拔高上面的人期望值的蠢事。
即便要表現，那也只能比去年多那麽一丟丟，稍微表現好點即可，這樣明年後年還有“提升”的空間，能每年都讓上面的人滿意。
所以他立即說：“不用，這樣，春耕後家家戶戶不是那麽忙了咱們就修路。拿這四千石糧食換修路的石頭、工具，給服役的百姓發口糧，直到糧食用完為止，然後停工，等秋收後，借出去的糧食還回來了，咱們再繼續修，修到哪兒算哪。”
他真是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每次出城，馬車都顛得屁股痛，跟受刑差不多。
這些糧食都是陳雲州的，陳雲州想怎麽樣就怎麽樣，鄭深沒意見：“還是一人一天兩斤稻谷嗎？”
陳雲州點頭：“對，一人一天兩斤，若是天氣太熱或是時間長，比較辛苦，那就發三斤也可。”
鄭深笑了：“大人，這下冉奎他們的糧食怕是更賣不出去了。”
陳雲州滿不在乎：“他自己做的孽，自己受著。修路的時候若是石頭不夠，就將路上的坑坑窪窪用泥土填上，再弄個壓路機壓過去，夯實地面。”
秦朝時就有壓路機，一個大鐵塊，用人力或者畜裏拉著往前滾，重達數噸的鐵塊反覆碾壓過地面，將泥土壓得嚴嚴實實的，馬路平整不說，而且下雨天也不會一腳踩上去就陷進泥裏了。
當然，若是能鋪一層石子就更好了。
鄭深聽完陳雲州的構思，拍手叫絕：“陳大人你這腦子真是絕了，就沒你想不到的辦法。”
陳雲州心說，那可不，他可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這點小事難不了他。
“鄭大人過獎了，不過是些雕蟲小技。”
鄭深笑笑：“大人謙虛了。對了，陳大人，那冉奎派了人去慶川。”
“這家夥還真不安分啊。”陳雲州好奇，“他那遠房親戚在慶川做什麽？”
鄭深笑得意味深長：“大人，可真是冤家路窄。冉奎的遠房親戚是齊項明的幹親家，齊項明還沒發達時，兩家結了幹親。”
陳雲州懂了：“也就是說這冉奎的遠房親戚背後的靠山是齊項明t，有意思。不用急，派人盯著，看看他們能耍出什麽花樣。”
***
慶川，冉奎的表兄婁發祥接到他的信，剛開始是不大感興趣的。
對於窮親戚，又還是遠親，有幾個人有耐性的。
不過當婁發祥看完信頓時來了興致。
他將信遞給管家：“你看看……他說的這個不會跟前陣子夏喜民拿出來的那個玻璃鏡子有關吧？”
夏喜民前陣子設宴請了不少有頭有臉的人去給他家老太太祝壽。
席上，夏喜民將一面光可鑒人的玻璃鏡子呈給老太太做賀禮。
老太太當時就笑歪了嘴巴，來往的賓客見了鏡子也直呼神奇。那所謂的玻璃鏡子可比銅鏡清晰多了，巴掌大一塊，能把人臉上的汗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當時很多人詢問夏喜民從哪兒得來的這麽個寶貝。
夏喜民表示這是他從一朋友那得來的，若是大家想要，回頭他問問朋友還有沒有，能不能割愛一二，許多人當即表示，求他幫忙買一只玻璃鏡子，價格更是開到了三五十兩銀子，有些甚至還出上百兩。
夏喜民表示不用那麽多，都是老熟人了，二十兩銀子一只鏡子即可，要的在散席的時候找管家登記一下，回頭有了鏡子立馬派人給大夥兒送去。
這時候精明些的馬上明白了，夏喜民分明是借用他老娘的壽宴推出這個所謂的玻璃鏡子。什麽朋友，無中生友吧，就是他自己弄的。
巴掌大一塊鏡子就要賣二十兩，誰不心動？
宴席過後，不少人悄悄到處打聽夏喜民的人在哪做的鏡子，可查了個遍也沒找到，大家這才相信是夏喜民外地友人提供的鏡子，都不再打鏡子的主意。
婁發祥也是這其中之一。
但他今天看到冉奎的信，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夏喜民前陣子去過廬陽一趟。
聽說那個廬陽縣令陳雲州有不少好東西，還送了什麽紅薯給楊柏川，楊柏川當寶貝一樣，在知府衙門後面的院子裏開墾了半畝地，專門種這玩意兒，天天都盯著。
只怕這所謂的鏡子也是那陳雲州搞出來的。
這就說得通，夏喜民為何會那麽大方，直接送對方五千石糧食了。
想到這裏，婁發祥心頭就一片火熱。
玻璃鏡子不光是他們慶川的老爺夫人、小姐們喜歡，其他地方的達官貴人肯定也喜歡。
那麽小一塊兒，二十兩銀子，還一堆人搶著要，聽說夏喜民那已經預定了上千只鏡子，光慶川城裏夏喜民恐怕就能賺個幾萬兩銀子，更別提京城、江南等富庶的地方了。
那些地方達官貴人更多，富家翁也多，這鏡子還能賣出更高的價格。
這可是一筆巨大的財富，誰不眼饞？
但他跟夏喜民的關系不怎麽樣，夏喜民肯定不會帶著他發財。
冉奎這蠢貨又將陳雲州給得罪了，沒法名正言順貼上去分一杯羹。
可要他這麽放棄，婁發祥又不甘心。
略一琢磨，他想到了一個好主意，當即提筆寫了一封信給冉奎。
兩日後，冉奎接到這封信，看完後就樂了：“原來他們是準備在百草坡做什麽鏡子啊。”
夏喜民和陳雲州將他坑得這麽慘，還打了他一頓，他絕不能讓他們如意。
屁股上的傷還沒完全好，他趴在床上都不消停，叫來管家吩咐道：“上次陳雲州買了三十三個人，你去查查這三十三個人家裏的情況，一個都不要漏。”
五天後，管家將這三十三個人家裏的情況交到了冉奎手裏。
冉奎看完後就瞄上了一個叫喬昆的家夥。
喬昆家裏只有四口人，父母，妹妹和他。
喬母身體很差，喬父去年冬天給人擡石頭砸傷了腳，殘廢了，走路都困難更別提下地幹活了。他妹妹今年才十二歲，還是個小姑娘。
也就是說，他們家沒什麽勞動力，而且父母身體都不好，經常要吃藥，全靠他一個人撐著。
即便他賣身給了陳雲州，每個月還有五百文的工錢，家裏仍舊捉襟見肘。
這樣的人是最好控制的。
冉奎吩咐管家：“讓藥鋪多賒一些好藥給喬昆的父母，開一些滋補的藥，全記咱們賬上。”
管家明白他的意圖，笑瞇瞇地說：“好嘞，老爺。”
***
三月底，一月之期已到，工坊放假，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回家跟家裏人團聚。
喬昆帶著一個包袱，裏面裹著幾個幹硬的餅子，是他省下來的口糧。
一個月沒回家，也不知道爹娘怎麽樣了，小妹一個人照顧父母，還要忙地裏的事，喬昆實在是不放心。
他加快了腳步，開始是快走，後來直接跑了起來，跑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終於趕在中午之前到了家裏。
院子中，父親拿著砍刀在削竹子，準備編籮筐，地上已經擺了一地的篾條。
母親的氣色也好了許多，拄著一根棍子在餵雞，聽到聲音，立刻回頭高興地迎了上來：“昆兒回來了，在陳大人那裏過得怎麽樣？”
喬昆高興地說：“挺好的，一天兩頓，敞開肚子隨便吃，娘，您看兒子都胖了。我還給你們帶了一點幹糧回來。”
他立即打開包袱，將裏面的幾個結結實實的大餅拿了出來。
喬母歡喜地接過：“晚上給你們煮餅子粥喝。”
所謂的餅子粥就是將水燒開了，掰半塊餅子放進去煮，然後再放些野菜，對全家人而言就是一頓極好的飯了。
一家人其樂融融。
但就在這時，三道突兀的人影打斷了他們家的和諧。
“你們是？”喬昆詫異地看著冉奎。
倒是喬母認出了大夫，連忙上前說：“齊大夫，您怎麽來了？”
齊大夫笑呵呵地說：“來看看你們的病。”
“好，這邊請。老頭子別忙了，讓齊大夫看看你的腿。”喬母熱情地將齊大夫請進了屋。
喬昆看著冉奎：“你是誰？為什麽要幫我們？”
冉奎笑瞇瞇地說：“看到了吧，你爹娘的身體都好多了。因為這段時間，我讓齊大夫給他們開的全是好藥，半個月花了我六十貫錢。”
這麽多？
喬昆倒吸了一口涼氣，袖子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盯著冉奎：“你想要什麽？”
冉奎哈哈大笑起來：“我就喜歡跟聰明人說話。我是冉奎，只要你告訴我玻璃鏡子是怎麽做的，這六十貫錢就算了。另外，我還可以將你父母妹妹都帶去慶川，給他們買一座小院，再給他們三百貫錢，這可是你五十年的工錢，很劃算的。”
喬昆緊緊咬住下唇，沈默了好久才說：“我們這批新人還不允許去窯爐，我現在不知道玻璃鏡子是怎麽制造出來的。”
冉奎笑著說：“沒關系，我現在可以繼續讓齊大夫好好給你爹治腿，再給你家裏一百貫錢改善生活，事成之後，先前承諾的一文不少。但若是你敢騙我，那就用你那妹子來抵齊大夫的診金藥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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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們松開手, 沒了支撐，郭小強一個趔趄，摔在地上, 頭朝下, 腦袋砸在地上, 發出碰的聲響。
羅氏連忙撲過去扶他：“小強, 小強，你沒事吧？”
郭小強一把推開羅氏，眼神帶著濃濃的厭惡：“蠢貨, 蠢貨……”
若非這個蠢女人，他的秘密不會暴露。他寧願擔負跟羅氏偷情殺害莊氏的罪名, 也不願被人知道, 他是郭小強。
羅氏完全沒有防備, 被推得摔坐在地上。
她似乎還沒覺察到這個男人的薄情寡性，仍舊擔憂地看著他：“小強，小強，你的頭磕到哪兒了？”
說著又要爬過去扶郭小強。
郭小強完全不願意跟她在一塊兒, 用力甩開她的手：“讓你滾，你聽不懂嗎？滾，滾……”
“沒錯，我是郭小強, 我一直覬覦我大嫂。”
“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長得也一樣，他就比我早出生一刻鐘, 為什麽, 他娶的妻子美麗溫柔，我卻只能娶這麽個又矮又小的蠢女人？憑什麽？”
“明明我比他還聰明, 比他更討人喜歡，為什麽我卻不能娶莊氏，而要娶這個蠢貨。”
“是我先看上莊氏的，就因為他比我先出生一會兒，就只能他娶，這是什麽道理？”
“還有這個蠢女人，騙我，拿妹妹相親，娶的時候卻是她這個蠢貨！”
……
事情還得從十幾年前郭家兄弟議親說起。
當時相親莊氏，郭家兄弟都挺喜歡的，但因為鄉下的規矩一般是大的先成婚，於是郭家就以大兒子的名義上莊家提了親。
等郭大強娶了媳婦後，郭家父母開始張羅小兒子的婚事。
郭小強看著大哥大嫂和和睦睦、幸福美滿的，雖然心裏也有點酸，可也抱著找個美麗大方、知冷知熱的妻子好好過日子。
他對娶媳婦的要求是要跟莊氏一樣漂亮溫柔。
羅氏顯然是不符合這條件的。
但在一次趕集的時候，她看上了郭小強這個聰明嘴巴甜的高大小夥子，正好聽說郭家在給郭小強找對象，她就央著父母托媒人撮合。
可羅家父母一打聽就知道自家閨女不符合郭家說親的條件，不想去討這個沒趣。
但羅氏天天在家裏吵吵嚷嚷，說什麽不嫁給郭小強，她就不活了。
羅家父母為這個女兒的婚事操碎了心。因為羅氏長得太矮，容貌也很普通的緣故，她的婚事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的，條件稍微好些的人家都嫌她太矮了。
郭小強一高大開朗小夥，外在條件是真不錯。
羅家父母一合計，想出了個辦法，請了自己長得漂亮的侄女來幫忙相親。
果然，郭家很滿意，沒幾天就請了媒人上門說親。
可等到成親那日，郭小強入了洞房後才發現自己上當了，這根本不是什麽溫柔漂亮的姑娘，而是一個只到他腋窩下方，又矮又醜的女子。
他完全無法接受，丟下羅氏，跑出去找父母。郭母一看到羅氏就知道兒媳婦被掉了包，氣得牙癢癢的，這時羅氏拿出了自己的嫁妝。
羅家父母為了讓郭家接受自己的女兒，回了雙倍的嫁妝。
而羅氏也跪在地上，哭泣著表示自己已進了郭家，那生就是郭家的人，死是郭家的鬼，如果郭家要趕她走，她就一頭撞死在郭家大門口。
堂已經拜了，木已成舟，怕鬧出人命，也怕這事鬧大，以後小兒子不好娶媳婦，於是郭家老兩口勸郭小強算了，女人嘛，關了燈都一樣，鄉下人娶媳婦兒，最重要的是傳宗接代，過日子，長相什麽的不重要。
郭小強那時候到底才十幾歲，還沒意識到一輩子有多長，很多事並不是說將就就能將就的。
郭小強勉強捏著鼻子認下了這門親事，但他心裏一直不滿，也不喜羅氏。
羅氏可能是心虛，也可能是為了討好郭小強，也不管郭小強對她多冷淡，生兒育女，操持家務，侍奉公婆，都讓人挑不出錯。
可男人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並不會因為她付出多少就對她心生愛意。
若是去年郭家兄弟沒有出門做買賣，沒有發生意外，羅氏跟郭小強的日子或許會一直這麽過下去。
但偏偏出了意外，郭大強摔了一跤，磕破頭不治身亡。因為離家遠，天氣又熱，屍體腐爛的速度很快，郭小強只能帶著哥哥的骨灰回鄉。
快到家時，他心裏忽地冒出一個蠢蠢欲動的念頭。
哥哥死了，溫柔美麗的嫂子即將守寡。
自古以來，寡婦門前t是非多，嫂子還算年輕，又溫柔漂亮，肯定有不少鰥夫老光棍打她的主意，她只怕遲早要改嫁。
與其便宜外面那些壞東西，還不如便宜他。
他本就覬覦莊氏的美色，如今這念頭一起便一發不可收拾。但他已有妻女，而且族裏也不可能同意他娶莊氏，莊氏也不會答應嫁給小叔子。
最好的辦法就是李代桃僵。
郭小強一向聰明，兄弟倆長相一樣，又一塊兒長大，對彼此的事都非常清楚，要假扮對方不被拆穿很容易。
於是郭小強換上了哥哥的衣服，回到郭家壩，聲稱死的是郭小強，然後順利竊取了郭大強的人生。
起初一切都很順利，郭小強有了夢寐以求的漂亮溫柔妻子，再也不用跟她厭惡的羅氏在一起了。
可好景不長，過年去莊氏娘家拜年時，他對莊家的親戚不是特別熟，認錯了好幾個人。當時莊氏就覺得奇怪，也沒太多想。但回家過了幾天，有天郭小強喝醉後躺在床上說了兩句胡話，從而讓莊氏發現了端倪。
這於莊氏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她發現自己的月事推遲了。
莊氏性情本就溫柔綿軟，叔嫂□□又是醜聞，要是被人發現，哪怕她是被蒙蔽的，照樣要受世人唾棄，還有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
莊氏糾結不已，每天悶悶不樂，又不敢將這事告訴任何人。
面對羅氏時更是覺得心虛難受。
羅氏雖不夠精明，但也不傻子，兩家就住在隔壁，經常來往，她很快就發現了莊氏的反常，再加上她跟郭小強到底是做了十幾年的夫妻，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郭小強，沒多久也發現了真相。
羅氏知道現在的郭大強實則是自己的丈夫郭小強後怒不可遏。
她不願承認丈夫為了擺脫她，頂替了大哥的身份，還跟大嫂甜甜蜜蜜的生活在一起，置自己和女兒於不顧。
她將一切責任都推到了莊氏身上，認為是莊氏自己失去了丈夫，就勾引她的男人，一切都是莊氏的錯，只要莊氏死了，郭小強就還是她的。
於是，她趁著莊氏孕吐得厲害，身體不舒服躺在床上休息時用枕頭捂死了莊氏。
可憐的莊氏就這樣稀裏糊塗葬送了性命。
郭小強回來正好發現這一幕，他目眥欲裂，擡手就給了羅氏一巴掌。
但一切都晚了，莊氏已經死了。
若是他將羅氏交出去，那他假扮兄長□□嫂子的事就會曝光，羅氏活不了，郭家壩也容不下他。為了他的性命，為了他們郭家的名聲，他最終選擇幫助羅氏隱瞞這事。
這時候他想起了祠堂外面那口井的傳說，便給莊氏換上了紅衣丟進了井中，然後讓羅氏半夜出來唱歌，將莊氏的死往紅衣女鬼找替身上引。
迷信的郭族長果然信以為真，半點都沒懷疑莊氏的死因，還積極地要將莊氏火葬了。
若不是莊氏的父兄堅持，他的詭計就要成功了。
而郭癩子之所以被他們害死是因為那天晚上郭癩子出去偷菜，看到了所謂的女鬼，當時光線太暗他沒有認出是誰，但看到了女鬼身上的衣服。
前天陳雲州去郭家查案，他跟在後頭，在郭家院子裏亂轉時發現了女鬼那晚穿的衣服，從而猜到了是誰在裝神弄鬼。
他以此為要挾，讓羅氏給他十貫錢，不然他就要將這事說出去。
羅氏自然沒錢給。
而且郭癩子是個潑皮無賴，沒有信用可言，要了一次錢就會有第二次。
於是羅氏找到郭小強商量，最後二人決定一不做二不休，將郭癩子也給解決了。
誰知去了個郭癩子，又來個郭石頭。
看到郭癩子捧著大把銅錢狂笑的畫，郭小強這個聰明人猜測是郭癩子將這事告訴了郭石頭，於是兩口子商議索性將郭石頭也一塊兒解決了。
郭族長和村民們本就因郭癩子的死重新懷疑是鬼祟作怪，要是郭石頭再死在枯井中，他們肯定對紅衣女鬼作祟深信不疑。
兩人抱著僥幸的心理，故技重施，哪曉得這是一場官府針對他們夫妻設下的陷阱。
“畜生，孽障！”郭族長氣得直接給了郭小強一腳，“我們村子裏怎麽會出現你這種罔顧人倫的畜生啊！”
這會兒天已經蒙蒙亮了，全村的人聚到了這兒，知道了所謂紅衣女鬼索命的真相，一個個都不可思議地看著郭小強，有急性子的嬸子大爺直接指著郭小強的鼻子怒罵。
“你怎麽對得起你爹娘，對得起你大哥，你還是人嗎？”
“我們郭家壩怎麽會出你這麽不要臉的東西！”
……
郭小強擡起手背抹去嘴角的血，眼神怨毒：“這是我們自己家的事，旁人管不著。再說了，你們家有多幹凈嗎？七叔以前跟村裏王寡婦不清不楚的，郭老四你一直跟大春的媳婦兒眉來眼去的當我們都是傻子……”
郭族長的臉黑如鍋底，憤怒地又踹了郭小強一腳：“閉嘴，別你自己不幹人事，就看別人也不是人。”
郭小強仰頭大笑。
連同莊氏肚子裏的孩子，三條人命，他竟一點都不知悔改，還強詞奪理，陳雲州厭惡至極：“郭小強，別把自己說得那麽無辜。羅氏騙婚，你可以休了她，可你貪圖她豐厚的嫁妝又怕丟人，勉強接受了她卻又一直心存不甘。明明是貪圖美色，卻非要找一堆借口為自己開脫。”
“羅氏，你明知是郭小強冒充郭大強欺騙莊氏，卻自欺欺人，不弄死拋棄你的郭小強，反而將手伸向了受害者莊氏。”
“你們兩口子還真是絕配，靈魂都一樣的骯臟、自私、卑劣，為滿足一己之私，一個騙婚，一個冒充兄長霸占嫂子。郭小強，你配不上莊氏，你這種人也就只配羅氏。來人，將他們帶走！”
最後一番話刺激了郭小強。
他蹭地爬了起來，連連後退好幾步：“不，不，你胡說，你胡說……”
還在啜泣的羅氏擡頭震驚地看著他，想要靠過去。
郭小強連連後退擺手：“走開，滾開，都是你這個女人害了我一輩子，你滾，我死都不要跟你在一起……”
陳雲州冷笑道：“郭小強，那可由不得你了。你放心，本官會安排你們倆同一天砍頭，然後將你們的屍體埋在一塊兒，生生世世糾纏下去……”
“不，不……”郭小強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拔腿就跑，一口氣跑到了枯井旁，然後一狠心，腦袋直接撞到了井沿。
鮮紅的血從他腦袋上流了下來。
很痛很痛，但他卻笑了，眼神得意地看著陳雲州：“你……我不會讓你們如意的，我死也不要跟那個蠢女人在一起……”
話還沒說完，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緊緊抱住了他。
郭小強擡頭看是羅氏，立即去推她：“滾開，滾開，別碰我……”
羅氏也傷了心：“夫君，我們一起生活了十一年，我給你生育了兩個女兒，還幫你孝敬父母，你心裏就沒有一點感動嗎？”
郭小強用力掙紮：“滾，是你騙了我，都是你害了我，滾開，滾開！”
丈夫臨死都不願意跟自己在一起，羅氏傷心欲絕，緊緊抱住郭小強，伸手輕柔地撫摸著他額頭上的血：“夫君，我最愛你了，你怎麽能說不跟我在一起呢？我可以為了你殺人，哪個女人能像我這樣對你好？夫君，既然你不想活了，那咱們就一起死吧。”
說著她站了起來，拖著郭小強往枯井邊走。
在場所有人都猜到了什麽，紛紛看向陳雲州和郭族長。
郭族長恨極了這兩個自私又惡毒的畜生，巴不得他們趕緊死，但別死在祠堂外啊，晦氣。
“陳大人，您看？”
陳雲州挑眉，嘴角帶笑：“郭族長，看什麽？衙門的糧食不養死人。”
郭族長瞬間明白了陳雲州的態度。
這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縣太爺心狠著呢。若他有心阻止，早讓人將郭小強和羅氏抓了，又怎麽會給郭小強撞頭的機會，又怎麽會讓羅氏一介女流跑到井邊。
現在羅氏能拖著郭小強跳井，全是這位縣太爺默許，甚至是他鼓動的。
當初郭小強和羅氏利用這口井殺人，如今他就要讓這兩人死在這口井中。
郭族長心驚不已，頓時什麽都不敢說了。
他們兩沒發話，其他村民更不敢動，於是大家眼睜睜地看著羅氏將郭小強拖到了井口。
郭小強也猜到了羅氏的意圖，差點瘋了：“松手，羅氏你快住手。族長，你快阻止這個瘋女人啊，族長……陳大人，大老爺，你們官府眼睜睜地看著她殺人t都不管的嗎？攔住她，攔住她……”
說什麽不怕死，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鬼話。
陳雲州背著手，譏誚地看著郭小強聲嘶力竭發狂的樣子。
羅氏把郭小強拖到了井邊，然後蹲下抱著他，聲音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夫君，以後我們永遠在一起，誰都不能將我們分開。”
“不，羅氏，你住手，你住手，我答應你，以後都跟你在一起好不好？我再也不看別的女人一眼，你放開我，好不好？”郭小強見求郭族長、陳雲州沒用，終於放下了架子去求羅氏。
羅氏低頭溫柔地看著他的臉：“夫君，晚了啊，咱們殺了人，官府不會放過我們的，一切都晚了。不過臨死前能聽到夫君這番話，妾身心滿意足了。”
說完她閉上眼睛，臉上帶著笑，抱著郭小強就往枯井中倒去。
“不，不，不……”郭小強目眥欲裂，瘋狂地吼叫，聲音淒厲，“我錯了，不，我錯了……”
可一切為時已晚。
轟的一聲巨響從枯井中傳來。
全場皆寂，不知過了多久，陳雲州聽到背後傳來一陣抽氣聲，還有咽口水的聲音。
他轉過身，面對著郭家壩的村民，神情威嚴：“害怕嗎？”
村民們怔了怔，連忙點頭。
陳雲州笑了：“害怕就對了。以後精蟲上腦，貪欲作祟，就想想郭小強、羅氏的下場。”
你為什麽能笑得那麽和善，卻說出這樣恐怖的話。
陳雲州沒理會村民們的反應，對郭族長說：“這枯井是個禍害，填了吧，省得再有人假借鬼怪一說害人。”
“是，大人說得是。”郭族長連忙點頭，“那郭小強和羅氏？”
陳雲州輕輕一挑眉：“怎麽？郭族長還要給這兩人建墓立碑？”
郭族長連忙搖頭：“不，當然不，小的這就讓人將井填了。”
陳雲州卻微點下顎說：“立個碑也行，可警示後人，切莫再步上郭小強和羅氏的後塵。”
郭族長懂了，陳大人這是在敲打他們呢。
剛才郭小強的那通胡言亂語說明他們村子裏私下還有些不要臉的狗男女勾搭到了一塊兒。今天這事就是教訓，必須得制止，不然搞不好又要弄出什麽醜聞命案。
“陳大人說的是，這碑一定得立。”郭族長連忙說道。
陳雲州見郭族長領會了他的意思，也不再多言，等村民們將枯井填上就帶著柯九一行回了衙門。
***
鄭深看著一群人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有些意外：“昨晚你們都沒睡？案子有進展了嗎？”
提起這個，柯九就眉飛色舞：“鄭大人，陳大人神機妙算，已經破案了。原來那個郭大強是假的，他……”
鄭深聽完直搖頭：“這郭小強真是害人不淺，因他一己之私就搭上了四條人命，可憐了莊氏。”
這四人中，她是最無辜，最可憐的。
柯九點頭：“可不是。郭家壩的人但凡提起莊氏的，沒一個不說她的好，結果卻被郭小強兩口子給禍害了。陳大人，您是怎麽知道郭小強冒充郭大強的？”
陳雲州打了個哈欠：“猜的。”
說完就進了衙門，一晚上沒睡，他得去補眠。
留下柯九傻了眼：“啥意思？大人是詐那郭小強的嗎？”
鄭深攔住他：“陳大人是詐羅氏的。行了，都忙活了一天一夜還不困嗎？要是不困我可以給你們安排點任務。”
一聽這話，衙役們趕緊一溜煙地跑了。
***
陳雲州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
起床，他打了個哈欠，讓仆役煮了點粥，就著鹹菜在院子裏慢悠悠地吃了起來。
鄭深從前衙過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怎麽吃這麽簡單？”
陳雲州懶洋洋地用筷子挑了一塊鹹菜丟進嘴裏：“睡太久，沒什麽胃口。”
鄭深坐到他對面，仔細打量了一番陳雲州，見他面色紅潤，精神雖不是很好，但也不像是生病的樣子，松了口氣：“大人無事就好，若是心裏有什麽不暢快的，可跟下官說說。”
陳雲州示意奴仆給鄭深也盛了一碗粥，然後笑瞇瞇地說：“沒有。今天這場面對比齊罡搞的那個莊園，還有齊罡的死狀，簡直不值一提。”
“那就好，不提這些掃興的。”鄭深說起了工坊上的事，“劉春他們恢覆了生產，按照現在的速度，一天能生產好幾十塊鏡子，不消一個月，咱們就能將欠夏喜民的五百只鏡子湊齊。”
陳雲州點頭：“回頭我再讓他們弄點其他的。”
光是小鏡子可滿足不了那些富貴人家。
陳雲州打算回頭讓他們多做些花樣，光是這種小鏡子，太千篇一律了。以後可以制造些更大的鏡子，鏡框雕刻上漂亮的圖案，搞點逼格出來，一面就能賣小鏡子幾百面的價格。
除了這些，還有放大鏡的制造也要提上日程，這可是推動科技進步的利器。
鄭深不懂玻璃，便沒有多言，兩人隨後聊起春耕的事。
“衙門總共借貸出去三千八百石稻種，現在幾乎沒有人來借糧了。至於開墾荒地，目前總共有六百八十戶登記，平均下來，每戶定下的開墾畝數在八畝左右，每畝地官府免費為其提供二十斤稻種，一套農具，總共花費在兩百石左右，如今還剩四千石稻谷，大人要對外出售嗎？”
雖然官府鼓勵，可第一年，很多百姓膽子小，還是不敢嘗試，因此願意加入開荒的人並不多，六百多戶，算下來總共就幾千人。
陳雲州挑眉：“還剩這麽多？賣就算了吧，現在廬陽的糧食賣不上價。”
如今廬陽的稻谷已經跌到了四十文錢左右一鬥，還不怎麽好賣。
有錢人家，自然囤了糧，窮人家裏都沒幾個銅板，現在天氣轉暖，莊稼植物長得快，在地裏撒幾把蘿蔔種子，半個月後都能有蘿蔔苗吃。更何況山上、田裏到處都是野菜。
難吃歸難吃，但可以填飽肚子，還不要錢，是許多窮人家不二的選擇。
鄭深也讚同：“那先將這些糧食入庫，等到秋天，上繳田賦時可將這些糧食都算進去。到時候我們廬陽的田賦肯定遠超前幾年，上面肯定會嘉獎大人的。”
陳雲州一聽這話就不好。
嘉獎什麽的，他還真不是那麽稀罕。
他太懂上面的人是什麽尿性了。你今年要是多繳了賦稅，明年肯定指望你交更多，要是交得少了，那就是你的失職。
他們不會考慮你有什麽難處或是什麽特殊情況。
陳雲州可不會傻得去做這種拔高上面的人期望值的蠢事。
即便要表現，那也只能比去年多那麽一丟丟，稍微表現好點即可，這樣明年後年還有“提升”的空間，能每年都讓上面的人滿意。
所以他立即說：“不用，這樣，春耕後家家戶戶不是那麽忙了咱們就修路。拿這四千石糧食換修路的石頭、工具，給服役的百姓發口糧，直到糧食用完為止，然後停工，等秋收後，借出去的糧食還回來了，咱們再繼續修，修到哪兒算哪。”
他真是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每次出城，馬車都顛得屁股痛，跟受刑差不多。
這些糧食都是陳雲州的，陳雲州想怎麽樣就怎麽樣，鄭深沒意見：“還是一人一天兩斤稻谷嗎？”
陳雲州點頭：“對，一人一天兩斤，若是天氣太熱或是時間長，比較辛苦，那就發三斤也可。”
鄭深笑了：“大人，這下冉奎他們的糧食怕是更賣不出去了。”
陳雲州滿不在乎：“他自己做的孽，自己受著。修路的時候若是石頭不夠，就將路上的坑坑窪窪用泥土填上，再弄個壓路機壓過去，夯實地面。”
秦朝時就有壓路機，一個大鐵塊，用人力或者畜裏拉著往前滾，重達數噸的鐵塊反覆碾壓過地面，將泥土壓得嚴嚴實實的，馬路平整不說，而且下雨天也不會一腳踩上去就陷進泥裏了。
當然，若是能鋪一層石子就更好了。
鄭深聽完陳雲州的構思，拍手叫絕：“陳大人你這腦子真是絕了，就沒你想不到的辦法。”
陳雲州心說，那可不，他可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這點小事難不了他。
“鄭大人過獎了，不過是些雕蟲小技。”
鄭深笑笑：“大人謙虛了。對了，陳大人，那冉奎派了人去慶川。”
“這家夥還真不安分啊。”陳雲州好奇，“他那遠房親戚在慶川做什麽？”
鄭深笑得意味深長：“大人，可真是冤家路窄。冉奎的遠房親戚是齊項明的幹親家，齊項明還沒發達時，兩家結了幹親。”
陳雲州懂了：“也就是說這冉奎的遠房親戚背後的靠山是齊項明t，有意思。不用急，派人盯著，看看他們能耍出什麽花樣。”
***
慶川，冉奎的表兄婁發祥接到他的信，剛開始是不大感興趣的。
對於窮親戚，又還是遠親，有幾個人有耐性的。
不過當婁發祥看完信頓時來了興致。
他將信遞給管家：“你看看……他說的這個不會跟前陣子夏喜民拿出來的那個玻璃鏡子有關吧？”
夏喜民前陣子設宴請了不少有頭有臉的人去給他家老太太祝壽。
席上，夏喜民將一面光可鑒人的玻璃鏡子呈給老太太做賀禮。
老太太當時就笑歪了嘴巴，來往的賓客見了鏡子也直呼神奇。那所謂的玻璃鏡子可比銅鏡清晰多了，巴掌大一塊，能把人臉上的汗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當時很多人詢問夏喜民從哪兒得來的這麽個寶貝。
夏喜民表示這是他從一朋友那得來的，若是大家想要，回頭他問問朋友還有沒有，能不能割愛一二，許多人當即表示，求他幫忙買一只玻璃鏡子，價格更是開到了三五十兩銀子，有些甚至還出上百兩。
夏喜民表示不用那麽多，都是老熟人了，二十兩銀子一只鏡子即可，要的在散席的時候找管家登記一下，回頭有了鏡子立馬派人給大夥兒送去。
這時候精明些的馬上明白了，夏喜民分明是借用他老娘的壽宴推出這個所謂的玻璃鏡子。什麽朋友，無中生友吧，就是他自己弄的。
巴掌大一塊鏡子就要賣二十兩，誰不心動？
宴席過後，不少人悄悄到處打聽夏喜民的人在哪做的鏡子，可查了個遍也沒找到，大家這才相信是夏喜民外地友人提供的鏡子，都不再打鏡子的主意。
婁發祥也是這其中之一。
但他今天看到冉奎的信，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夏喜民前陣子去過廬陽一趟。
聽說那個廬陽縣令陳雲州有不少好東西，還送了什麽紅薯給楊柏川，楊柏川當寶貝一樣，在知府衙門後面的院子裏開墾了半畝地，專門種這玩意兒，天天都盯著。
只怕這所謂的鏡子也是那陳雲州搞出來的。
這就說得通，夏喜民為何會那麽大方，直接送對方五千石糧食了。
想到這裏，婁發祥心頭就一片火熱。
玻璃鏡子不光是他們慶川的老爺夫人、小姐們喜歡，其他地方的達官貴人肯定也喜歡。
那麽小一塊兒，二十兩銀子，還一堆人搶著要，聽說夏喜民那已經預定了上千只鏡子，光慶川城裏夏喜民恐怕就能賺個幾萬兩銀子，更別提京城、江南等富庶的地方了。
那些地方達官貴人更多，富家翁也多，這鏡子還能賣出更高的價格。
這可是一筆巨大的財富，誰不眼饞？
但他跟夏喜民的關系不怎麽樣，夏喜民肯定不會帶著他發財。
冉奎這蠢貨又將陳雲州給得罪了，沒法名正言順貼上去分一杯羹。
可要他這麽放棄，婁發祥又不甘心。
略一琢磨，他想到了一個好主意，當即提筆寫了一封信給冉奎。
兩日後，冉奎接到這封信，看完後就樂了：“原來他們是準備在百草坡做什麽鏡子啊。”
夏喜民和陳雲州將他坑得這麽慘，還打了他一頓，他絕不能讓他們如意。
屁股上的傷還沒完全好，他趴在床上都不消停，叫來管家吩咐道：“上次陳雲州買了三十三個人，你去查查這三十三個人家裏的情況，一個都不要漏。”
五天後，管家將這三十三個人家裏的情況交到了冉奎手裏。
冉奎看完後就瞄上了一個叫喬昆的家夥。
喬昆家裏只有四口人，父母，妹妹和他。
喬母身體很差，喬父去年冬天給人擡石頭砸傷了腳，殘廢了，走路都困難更別提下地幹活了。他妹妹今年才十二歲，還是個小姑娘。
也就是說，他們家沒什麽勞動力，而且父母身體都不好，經常要吃藥，全靠他一個人撐著。
即便他賣身給了陳雲州，每個月還有五百文的工錢，家裏仍舊捉襟見肘。
這樣的人是最好控制的。
冉奎吩咐管家：“讓藥鋪多賒一些好藥給喬昆的父母，開一些滋補的藥，全記咱們賬上。”
管家明白他的意圖，笑瞇瞇地說：“好嘞，老爺。”
***
三月底，一月之期已到，工坊放假，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回家跟家裏人團聚。
喬昆帶著一個包袱，裏面裹著幾個幹硬的餅子，是他省下來的口糧。
一個月沒回家，也不知道爹娘怎麽樣了，小妹一個人照顧父母，還要忙地裏的事，喬昆實在是不放心。
他加快了腳步，開始是快走，後來直接跑了起來，跑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終於趕在中午之前到了家裏。
院子中，父親拿著砍刀在削竹子，準備編籮筐，地上已經擺了一地的篾條。
母親的氣色也好了許多，拄著一根棍子在餵雞，聽到聲音，立刻回頭高興地迎了上來：“昆兒回來了，在陳大人那裏過得怎麽樣？”
喬昆高興地說：“挺好的，一天兩頓，敞開肚子隨便吃，娘，您看兒子都胖了。我還給你們帶了一點幹糧回來。”
他立即打開包袱，將裏面的幾個結結實實的大餅拿了出來。
喬母歡喜地接過：“晚上給你們煮餅子粥喝。”
所謂的餅子粥就是將水燒開了，掰半塊餅子放進去煮，然後再放些野菜，對全家人而言就是一頓極好的飯了。
一家人其樂融融。
但就在這時，三道突兀的人影打斷了他們家的和諧。
“你們是？”喬昆詫異地看著冉奎。
倒是喬母認出了大夫，連忙上前說：“齊大夫，您怎麽來了？”
齊大夫笑呵呵地說：“來看看你們的病。”
“好，這邊請。老頭子別忙了，讓齊大夫看看你的腿。”喬母熱情地將齊大夫請進了屋。
喬昆看著冉奎：“你是誰？為什麽要幫我們？”
冉奎笑瞇瞇地說：“看到了吧，你爹娘的身體都好多了。因為這段時間，我讓齊大夫給他們開的全是好藥，半個月花了我六十貫錢。”
這麽多？
喬昆倒吸了一口涼氣，袖子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盯著冉奎：“你想要什麽？”
冉奎哈哈大笑起來：“我就喜歡跟聰明人說話。我是冉奎，只要你告訴我玻璃鏡子是怎麽做的，這六十貫錢就算了。另外，我還可以將你父母妹妹都帶去慶川，給他們買一座小院，再給他們三百貫錢，這可是你五十年的工錢，很劃算的。”
喬昆緊緊咬住下唇，沈默了好久才說：“我們這批新人還不允許去窯爐，我現在不知道玻璃鏡子是怎麽制造出來的。”
冉奎笑著說：“沒關系，我現在可以繼續讓齊大夫好好給你爹治腿，再給你家裏一百貫錢改善生活，事成之後，先前承諾的一文不少。但若是你敢騙我，那就用你那妹子來抵齊大夫的診金藥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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