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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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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陳雲州這話如平地一聲雷,轟得人頭皮發麻,一瞬間,偌大的山上竟鴉雀無聲,只有北風呼嘯拍打著樹葉的嘩嘩聲響。

慧心勃然大怒:“阿彌陀佛,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不知貧僧或是這兩個不爭氣的徒兒哪裏得罪了大人,大人要如此處心積慮地針對貧僧,一次又一次地往貧僧身上潑臟水,如今更是連貧僧不是慧心這樣荒謬的話都說得出來。看來大人是下了決心,一定要治貧僧的罪了。”

這是暗指陳雲州濫用職權,刻意針對他。

慧心的忠實信徒自然也是不信的,反應最大的莫過於苗阿芳,她漲紅了臉,紅著眼睛罵道:“你……你血口噴人,想用我誣陷大師不成,又給大師扣這種帽子。你這人太壞了,你會遭到報應的!”

“聒噪!”陳雲州懶得搭理苗阿芳這個拎不清的,示意柯九,“把她的嘴巴堵上。”

柯九早煩透了苗阿芳,在地上抓了一把幹草塞進她的嘴裏,好了,這下安靜了。

陳雲州嘴角帶笑,視線重新落回慧心的臉上,然後擡起食指隔空對著慧心的頭畫了一個圈:“別著急,我會一點一點撕下你臉上這張虛偽的人皮。”

“大家之所以沒懷疑過右邊這具骸骨是慧心,只因江平說這兩具屍體應該死了十年以上,而慧明師兄弟九年前還曾在寺中出現過。”

江平有些疑惑:“沒錯,大人,莫非是小人學藝不精,弄錯了?”

陳雲州搖頭:“非也,人死後骨頭確實會在十到十五年內風化變脆,但這只是通常情況。人骨在特殊的環境中能保持千年不腐,這點想必大家也聽說過。”

大家點頭,摸金校尉盜墓時在棺槨中發現骸骨的不少,這些古墓少說也有個幾十上百年。

陳雲州接著說:“有能延長人骨保存時間的法子,自然也有加速人骨腐爛的方法。在高溫濕熱的環境中,人骨會加速腐爛。兩年前福青師兄弟在埋屍的旁邊挖了兩個蓄水池,池中的t水長年累月往旁邊下浸,導致埋骨的土壤發生變化,以前比較幹燥,現在變得濕潤,加之南方天氣比較炎熱,夏季較長,從而加速了人骨的腐爛速度,使其看起來像是在地下埋了十幾年之久!”

濕熱的環境會讓微生物的分解速度加快,從而加劇有機物的分解速度。

江平只是個半吊子的仵作,經驗很少,而且不懂生物學,所以忽視了周圍環境對屍骸產生的影響。

不過經他這麽一解釋,江平頓時明白過來:“沒錯,大人說得對,咱們夏天吃剩的菜放半天就餿了,可冬天寒冷雨少的季節,放一天也沒事,人骨跟豬骨、羊骨本質上並無不同,小人判斷有誤,這兩具骸骨的主人死亡時間應該不足十年。”

他這個解釋更加淺顯直白易懂。

大家都明白了,確實是這個理,那先前的推斷不攻自破,地上這具骸骨當是慧明無疑。

慧明既已早就死在了山上,當然不可能留書出走,慧心的謊言不攻自破,很多腦子靈活一點的百姓立馬退後,離慧心更遠一些。

慧心聽覺敏銳,察覺到眾人的動作,心裏後悔不已,後悔剛才情急之下說錯了話,為了力證自己的清白拿出了這封信,也後悔昨晚沒聽福元的離開這裏,才將自己置於這種危險中。

可要讓他就這麽認命了,他不甘心。

慧心抿了抿幹澀的唇:“陳大人,就算地上這具骸骨是我師兄,那也跟貧僧沒有關系。大人莫要因一己之私將矛頭對準貧僧耽誤了時間。還請大人將心思放到這案子上,早日擒獲害死我師兄的兇手。”

嘴皮子可真夠硬的。

陳雲州淡定地說:“不要急嘛。你的眼睛也是在九年前瞎的吧?”

慧心這次謹慎多了,思考幾息點頭:“沒錯。”

陳雲州嘖嘖兩聲:“又是九年前。九年前這五平寺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空凈大師圓寂,一個弟子死在這後山快十年無人知曉,還有一個眼睛瞎了,可真是太巧了。當年空凈大師圓寂前後,五平寺應該閉寺過很長一段時間吧!”

先前那老者點頭:“大人說得沒錯。斷斷續續有一兩年吧,具體時間老朽也不記得了,只記得好長一段時間寺廟都沒開門,香客漸漸少了,很多香客都是奔著空凈大師來的。後來什麽時候重新開寺的老朽也不知道,等老朽再次到寺裏上香已是三四年後的事了。”

陳雲州說:“這裏還有哪些老香客,可記得慧心眼皮和額頭這一片有什麽特點嗎?”

“我記得,他眼皮子上好像有顆米粒大的紅痣,白白生生的,又長了那麽一顆鮮紅的痣,那時候老婆子跟老姐們一起來上香,還調侃過,說他是觀音菩薩座下的蓮花童子呢。”一個老太太回憶起來,“後來看到慧心大師毀了容,眼睛也瞎了,我跟老姐妹還遺憾了好久。”

慧心掌心潮濕,心跳加速,他不知道,陳雲州明明是個外鄉人,為何會知道這些,他想反駁,可張不開嘴,更怕說錯話讓自己陷入更不利的境地。

老太太話印證了陳雲州的猜測,他繼續道:“九年前你意外來到五平寺,被好心的空凈大師收留。你發現自己跟空凈大師的二徒弟慧心長得有幾分相似,便起了取而代之的念頭。正好空凈大師與慧心發生了爭吵,你便尋機將他殺死在這後山,然後回去模仿慧心的字跡留了這封信,信上你刻意沒留署名,還保存了九年之久,便是留在今天用的。”

“師徒倆剛吵過架,沒有署名空凈大師也會以為是慧心寫的。如果事後有人追查慧明的下落,你拿出這封信,推到慧明頭上,也可以說是慧明寫的。”

“至於慧明,應該也是你故意將他引誘到這裏殺害的,當然可能這裏也不是他們倆死亡的現場,只是埋屍的地方。弄死空凈師徒,鳩占鵲巢後,未免香客發現你的身份,你刻意閉寺很長一段時間,等寺門再開,香客換了一批不提,你這時候已經端出一副大師的姿態,一兩年甚至更久不見,香客們即便覺得長相有些不同了也不會多想,只當是自己記錯,或是時間長了你的容貌發生了一些變化。”

“腦子縝密,心思活絡,每一步都考慮到了,還想這麽長遠,難怪空凈師徒三人都糟了你的毒手。”

這番推理有理有據,而且也符合現下的情況。

慧心額頭冒汗,卻仍舊嘴硬的否認:“陳大人,這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五平寺又不是什麽香火旺盛的大寺,這個寺廟的主持也不過是普通人,我為何要處心積慮,還不惜殺人也要頂替別人的身份?”

是啊,這話也有道理。慧心這身份又不是多貴重,九年前,他不過是個普通的小和尚罷了。

兩人都說得好有道理,百姓們都糊塗了,感覺腦子轉不過來。

陳雲州就在這等著他:“很簡單,因為你原來身份見不得光,需要一個幹凈的身份掩蓋你的過去。你之所以逃到五平寺,要麽是被仇家追殺,要麽是被朝廷通緝。依你這心狠手辣、恩將仇報的性格,我猜測應是後者。”

慧心心驚肉跳,張嘴怒道:“一派胡言,官府就是這樣辦案的嗎?老天無眼,可憐我……”

“你也不必急著否認,待本官發幾封信函給附近幾個州縣的府衙,一切便見分曉。”陳雲州打斷了他的慷慨陳述,笑瞇瞇地看著震驚的兩個小和尚,“福青,你來五平寺的時間較晚,空凈師徒三人的死與你無關。只要你肯揭發這個冒牌貨九年間所犯下的罪行,本官會網開一面,保證留你一條小命。你好好想想,坦白的機會只有一次,若是被人搶了先就輪不到你了……”

福青聽到這話就覺得要糟。

果不其然,福元仿佛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搶先大喊:“我招,大人,我招,我先說,師父……不,這個冒牌貨不是瞎子,他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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