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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姐妹談話,恩怨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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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吳歸遠否決掉她和她娘之間的關系。若是她做下這個決定的話,朝顏無論如何,都會幫好友將所有的痕跡都抹消得幹幹凈凈的,幫歸遠弄出一份無可挑剔的身世。

只是按照歸遠的性子,她是做不出這種一口否決掉她娘身份的人。若是如此,她當時也就不會想方設法為何碗娘報仇了。

另一條路,則是堂堂正正地承認了這件事,但就算澄清了賤籍一事,今後依舊要被人指指點點的。

朝顏心中也明白,單溫柔的目的也並非擼掉吳歸遠的功名,純粹只是為了讓全天下人都知道她的身世罷了。她唯獨不清楚的是,她是因為她娘的緣故,還是因為盛非?

朝顏問好友,“你打算選哪條路?”

她內心也明白自己這個問題,其實是白問的。

正如同她所想的那樣,吳歸遠毫不猶豫說道:“我永遠不會否決掉和我娘的關系。”

朝顏嘴角勾了勾,“你放心,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外頭的人就算背地裏指指點點的,等到了朝顏面前,依舊會擺出奉承的姿態。再說了,等到吳歸遠當真出息的時候,又有多少人會揪著這些舊事不放。

“我知道。”吳歸遠臉上卻浮現出躊躇的神色,停頓了一下才說道:“我名下也有兩個莊子,我這段時間還是去我那莊子上覆習好了。”

朝顏眉毛擰了起來,“我知道你這是想要避嫌,擔心會連累到我,但我才不在乎那些人說什麽。”

吳歸遠是什麽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了。她又怎麽可能會為了幾句閑言碎語就疏遠她,就算只是明面上的疏遠,朝顏也不樂意這麽做。京城裏的一些人最是喜歡捧高踩低,她這時候若是真疏遠了歸遠,只怕會有不少的小人選擇落井下石。

吳歸遠抿了抿唇,只是搖搖頭。

朝顏態度十分堅決,“總之你就在我這邊好好覆習。你若是想著要搬出去的話,到時候我就放出話來,說要同你義結金蘭,你看著辦吧!”

至於單溫柔,朝顏琢磨著這兩天還是找個機會和她見面一回比較好。

吳歸遠聽了朝顏這話,說不感動是騙人的。

“我知道了,我不會搬的。”

朝顏得了她的準話,才滿意地點頭,又三申五令下去,不許下人提起這事。吳歸遠雖然表現同過往看上去沒有什麽差別,但是卻憋著一股的勁頭。每天覆習的時間更是加長了,一天到晚都呆在屋裏。看她的樣子,是打算好好覆習,然後在會試上一鳴驚人。朝顏能做的便是吩咐廚房多煮一些滋補的湯,小廚房裏的點心也是不斷。營養畢竟得跟上。

盡管外頭討論這件事討論得風生水起的,但公主府裏卻一派的平靜。外人見朝顏一副護著吳歸遠的模樣,不想得罪她的人,也就不敢再多說什麽。再說了,何碗娘當時被贖身後,便消除了娼籍。倘若從良的青樓女子後代皆不能科舉的話,那只怕要一竿子打死許多人。京城中有好些權貴家中也並非沒有青樓出身的姨娘。

這事雖然鬧得有些大,但在出了別的幾起更大的新聞後,人們便將註意力轉達到其他事上面。這也有朝顏的一部分功勞。先前抨擊吳歸遠最厲害的那幾戶人家,她直接揭了他們的家短,讓他們被全京城人圍觀。自身不正,還好意思挑歸遠的不是。

在京城呆了幾年的李玉蘭也上門來看了吳歸遠一回。畢竟她和吳歸遠認識十多年,也算得上是吳歸遠的至交好友。

在這種情況下,李玉蘭依舊能保持初心,不因外人言論而疏遠歸遠,這品德也的確難能可貴了。

李玉蘭還安慰吳歸遠,“英雄不問出處。那些人整天吹捧著一些清倌,說他們出淤泥而不染。像歸遠這樣真正冰清玉潔的人,反而用惡毒的言語攻擊,我看他們就是嫉妒。嫉妒歸遠能中功名,壓在他們的頭上。”

吳歸遠其實並不太在乎那些人的想法,但是來自好友的關懷,還是讓她頗為感激。

李玉蘭還拿了一些覆習資料過來,她丈夫在翰林院中也呆了差不多六年了,要找到一些試題並不難。

雖然吳歸遠手中有朝顏給她整理的題目,但因為這是好友的一片心意,她自然不會拒絕,笑納收下。

……

朝顏和吳歸遠尋了個時間,去那廟裏見了單溫柔一面。

單溫柔身上是簡單的石青色長袍,頭發挽起,用一條絲帶綁著,身上沒有半件的首飾。這年紀的女孩子,就算是窮苦人家出身,也會在自己頭上掐朵梅花來裝飾,不像她是完全的素面朝天。

她的眼神幽深,不覆少女時期的單純灼熱,像是一潭清幽的湖水一眼,見不到底。

見到她們兩人到來,單溫柔一點都不意外,神色依舊淡淡的,“你們比我想象中要更晚到來。”

朝顏原本對她的些許好感,因為她爆出吳歸遠的身世而消失殆盡,冷淡道:“歸遠這段時間在覆習,今天才抽出點時間。”

吳歸遠看向單溫柔,“我們談談?”

單溫柔點頭,“我很早之前,就想同你好好談談,在知道你的真正身份以後。”

朝顏並不擔心歸遠會出事,歸遠的身手擺在那邊,她還給好友塞了不少護身的用品。真要出事,也是單溫柔出事才對。

她幹脆利落地從廂房中出來,留給她們兩人單獨說話的空間。

待到朝顏走後,單溫柔才說道:“你有一個很好的朋友。朝顏她很護著你。”

這段時間,若沒有朝顏的保護,吳歸遠的日子不會過得如此安寧。

吳歸遠神色溫柔了許多,“認識她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然後她開口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既然單溫柔都能查出了她的身世,只怕她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姐這事,應該也查出來了。

單溫柔坐了下來,語氣平靜,“去年才查出來的。先前只是有所懷疑罷了。”她停頓了一下,露出了說不出是諷刺還是感傷的表情,“若不是盛非一直在調查你的下落,我大概也不會查出這些。”

“只是我也沒想到,你竟是我的姐姐。”

吳歸遠淡淡道:“姐姐這個稱呼可擔不起,你還是直接叫我歸遠吧。”

單溫柔說道:“在知道了我娘做的那些事後,我不意外你會報仇。只是我娘就算再不好,她也是從小寵我護我的母親。她或許對不起很多人,但唯獨沒對不起我。”

“無論如何,我都做不到在知道她的死和你有關後,無動於衷。”

“若是你能熬過這一次,我們兩個之間的恩怨便兩清。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對你使出任何的手段。”

單溫柔就算有千般的不好,不過說話算話這點還是可以做到的。這件事,歸根究底,終究是她娘最先出手對付何碗娘的。只是就算知道是她娘的錯,畢竟是她娘,單溫柔也不能什麽都不做。

吳歸遠動了動嘴唇,她忽然有點想問單溫柔,她是否知道她娘其實是死在了她爹和她前未婚夫手中。只是這質問最終還是被她給吞咽了下去。

單溫柔說道:“若是在十年前,我知道盛非喜歡你的話,定會想法設法除去你的存在。”

吳歸遠對此不可置否,“即使沒有我,他依舊不喜歡你。”感情這種事原本就強求不來。單溫柔追逐在盛非身後許多年,只是盛非卻不曾回頭過。

單溫柔說道:“說起來,你比我要更幸運。爹心中更惦記著你,盛非喜歡的也是你。我所重視的人,他們心中都更看重你。”

明明她身份比吳歸遠更好,她費盡心思想要的東西,她這位姐姐卻棄之如敝屐,這不得不說是一件諷刺的事情。

吳歸遠淡淡道:“若是你想要的話,我們可以交換一下。”

單溫柔眼神覆雜,倘若是她在吳歸遠那環境下,根本做不到像她那樣吧。不僅完好地保護了自己,還給她娘贖身出來。

單溫柔像是想起了什麽,問道:“你對盛非,是因為想要報覆我們母女才接近他的嗎?”

吳歸遠瞥了她一眼,說道:“你想太多了。我就算要覆仇,也不至於要將我自己搭進去。我娘若是在的話,也不會希望我這麽做。”

單溫柔說道:“只是如今你的身份曝光,將來想要進盛家的大門,難度會很大。”

吳歸遠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曝光她身份的人,不就是她嗎?原本她以為單溫柔是因為盛非的緣故才這麽做,現在看來,似乎又不像是如此。

吳歸遠沈吟了一下,說道:“你想多了。我沒有打算進盛家的想法,所以壽昌公主什麽看法,我並不在乎。”

她對於現在的生活挺滿意的,也不想改變。

她站起身,“若是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單溫柔點點頭,端起一杯茶。

等吳歸遠的身影離開後,她才側過頭,說道:“你可以出來了。”

一個簾子被掀開,盛非從裏頭走了出來,不知道聽了多久。

單溫柔瞥了他一眼,露出諷刺的表情,“真沒想到,我單溫柔居然也有幫助情敵的一天。”

盛非在吳歸遠剛剛坐的地方坐了下來,說道:“她也是你姐姐。”

“她未必會承認這一層關系。其實只要爆出她和我是同父異母的姐妹,那麽她的處境會好很多。”

這位姐姐性格比想象中更倔強,即使在遭遇各種口誅筆伐的情況下,也不曾有過這個想法。

盛非哼了哼,“你現在倒是關心起她的處境來了,若真的擔心,先前又何必捅出來?”

單溫柔說道:“就算我沒捅出來,也有人打算說出來。說起來,我還是為她好,若是在會試的前一天才爆出這件事,那麽只怕她就沒有那麽好的心態面對會試了。不,說不定因為調查她娘一事,無法參加。”

盛非簡直要氣笑了,“這麽說,你還是為了她好?”

單溫柔輕哼一聲,“我若是真要害她的話,便到公堂上告她與我娘的死有關。到時候就算是昭瑞公主,都未必護得住她。”

她看向盛非,“你有這個時間尋我晦氣,還不如好好做姨母那邊的思想工作。姨母再開明,也沒那麽容易接受她的身份。”

倘若只是當姨娘,姨母還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盛非明顯想要明吳歸遠堂堂正正地入門,這難度簡直如登天。

盛非想到了這點,臉色沈了下來。

看到他這表情,單溫柔心情一下子好了許多。她剛剛對吳歸遠說的話並非虛假,提前捅出這事,一部分是為了和她了結過往恩怨,一部分也算是提醒和幫助。不過還有一部分原因則是單純地給盛非添堵。

畢竟她追了盛非那麽多年,放下了女孩子的矜持。盛非對她卻不屑一顧,反而喜歡上別的人。這人還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姐。就算沖著這點不爽,她也要稍微搗亂一把。

……

吳歸遠從廂房中出來的時候,朝顏正在旁邊無聊地摘梅花玩。

摘下的梅花被她丟到湖水中。

吳歸遠見好友百無聊賴的模樣,微微一笑,“好了,我們走吧。”

朝顏上下掃了她,看到她毫發無傷後,懸在心中的石頭才安穩地落地。

“你們兩個居然沒打起來啊。”

吳歸遠被這話哽了一下,咬牙道:“你很希望我們打起來嗎?”

朝顏搖搖頭,“只是有些驚訝罷了。”

然後她和吳歸遠兩人攜手上了馬車。

“看你的表情,你和溫柔兩人談話談得還可以嘛。”

吳歸遠嘴角是淡淡的笑意,“嗯,我也沒想到,我們兩人之間的對話會那麽平和。”

她也不隱瞞朝顏,將大概的內容告訴了好友。

朝顏說道:“看來我先前反而低看她了。”

若真如單溫柔所說,她在某種程度上,還算是幫了吳歸遠一把。

吳歸遠說道:“她的確變了很多。”

除非親眼目睹,不然誰會相信過往那個囂張跋扈任性嬌蠻的郡主會變成這姿態?

朝顏說道:“這件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你也可以專心致志地準備你的覆習了。”

吳歸遠笑了笑,“我一直有在好好準備的。”

兩人一路說著閑話,很快就回到了公主府。

剛回到府裏,褚平安就回來了。

朝顏有些疑惑地看她,“你不是說要在祖母那邊多住幾天嗎?”

前段時間顧泰磊不知從哪裏弄來了幾只出生不久的小奶熊,褚平安十分喜歡,天天往顧家那邊跑,還表示要住幾天。

其實她若是要挑選一只回來養的話,顧泰磊肯定會答應的。只是褚平安從小就和動物無緣,養什麽死什麽。連最簡單的養小雞都能養死,久而久之,她便歇了養寵物的心情了。

褚平安有些興奮地說道:“娘,您不知道呢!今天有人來找外曾祖母了!”

朝顏問道:“誰?難不成是老家的什麽人來了?”

褚平安說道:“不是,是姨母呢!雯姨母她姐姐。”

朝顏挑了挑眉,有些驚訝,“我記得她早被賣了嗎?”

孫雯上頭是有姐姐的,只是在很早之前,就已經被賣了。等輪到要賣孫雯的時候,孫雯不願認命,便跑到京山縣投靠顧孫氏,這才有了後來的造化。

就算是前世,被拐賣了以後,還想回來,簡直難如登天。更別說是這時代了,因此在聽到那所謂的表姐找上門來,朝顏還真的被嚇了一跳。

她問褚平安,“我奶奶認下她了嗎?”

褚平安說道:“那位姨母生得同雯姨母很像,一看就有姐妹關系。她還拿出了玉佩,雯姨母還問了好些小時候的事情,的確是她姐姐沒錯。”

朝顏想了想,問道:“她現在是什麽身份?”

按照年紀的話,那位表姐肯定早就已經出嫁了。

褚平安說道:“我在旁邊聽了一些,說是她被賣到大戶人家裏當丫鬟,後來被那張家的少爺看上,現在是姨娘。”

朝顏想了想,還是決定親自過去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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