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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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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行

南纓目瞪口呆, 直視著一副完好的林星鶴,視線不自覺地往她胸口移去。

雪白的衣服被血浸的鮮紅,沒問題啊, 他看著黑風把刀刺進去的!

林星鶴察覺他的動作, 低聲一笑,從那處掏出一個血塊給南纓看:“見笑了, 二叔。”

那是豬禽的心臟。

狡猾!

南纓咬牙切齒,哪還不懂自己是被林星鶴算計了。身上短暫恢覆的法力已經消失殆盡,南纓眼神陰鷙, 不甘心地抹去嘴角的鮮血。

“城主!”黑風連忙扶住南纓,瞥了下完好無恙的林星鶴, 按捺住心中疑惑, “您這是怎麽了?”

南纓擡手重重拍了下黑風的後腦勺,瞧著他這傻乎乎的下屬, 難怪被林星鶴耍的團團轉。

事到如今,敗局已定。

如今的他萬不能打敗林星鶴。

但他不甘心啊......

他在漆黑不見五指的四方墓碑裏待了數年, 每日都是黑暗,真黑啊...

南纓攥緊了拳, 未修剪的指甲在手心劃出道道血痕,感受到一側關懷的視線,心中一動。

他猛地轉頭望向黑風, 這位從他成年起就跟在身側的下屬。黑風不解城主突然看著自己的眼神,低下頭,是臣服與忠誠的表示。

內心短暫掙紮一瞬,南纓松開了掌, 眸底晦暗,對黑風說:“黑風, 你跟著本座許久了吧。”

黑風聞言一楞,準確地說出了那個時間:“一百一十年整。”

南纓忽地嘆了口氣,一百一十年,確實許久了。

但,為了望淵城的基業,他只能犧牲黑風。

剎那之間,連林星鶴都沒反應過來,南纓擡起那只搭在黑風掌心的手臂,直直向黑風心口掏去,黑風粗眉緊皺,鷹眼瞪著南纓,似是不敢相信。

南纓一言不發,手臂穿過南纓的身體,靈魂從身體換到了黑風的軀殼。

黑風的靈魂被驅趕,暴露在空氣中,不消半刻便徹底消散。

饒是旁觀者的林星鶴見此一幕也蹙了蹙眉,妖族當真如此冷血,連跟了自己百年的下屬都能說殺就殺,她的神情逐漸冷漠,對已經奪舍黑風的南纓冷冷道:“二叔,真是舍得。”

南纓緩緩睜開眸,運轉周身妖氣,並未發現任何不適,鼻腔發出一句冷哼:“成王敗寇,哪一任望淵城城主繼位不是踩著屍山血海,林星鶴你最沒資格對本座說這句話。”

林星鶴抱著胳膊,彎眉淡笑:“二叔是想要這城主之位?”

“城主之位本該是本座的!”南纓神情瘋狂,思及當年,他因與池雪盡打了一架,身受重傷從而被林星鶴趁虛而入,奪走了本該屬於自己的城主之位。

那時他想,只要自己活著,就一定會讓池雪盡和林星鶴付出代價。

報仇填滿了他被封印日日折磨的痛苦,所幸時過境遷,滄海桑田,他還活著。

黑風的法力不低,若是放手一搏未必不能...再言,他還有那個物什。

南纓陰冷一笑,主動發起進攻,攻勢很猛,林星鶴也絲毫不遜色,兩人一時間打的有來有回。

林星鶴不想與南纓過多糾纏,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們在此處搞出如此大的動靜,劍宗那邊很快便會來人,她要在閑雜人等到來之前趕緊離開此處。

想此,林星鶴眼色一凜,兩手交合蓄滿一大團法力,出弦利劍般朝南纓擊去。南纓自然無法躲過這用盡林星鶴十成法力的一擊,他硬生生被這團霧氣穿透身體,釘在了冰面。

一聲巨響之後,林星鶴調整好氣息,一步步向南纓走去,南纓瞪著眼睛,惱羞成怒,狠狠地盯著越來越靠近的林星鶴。

“南纓,下輩子投個好胎,最好能直接投身到凡間太子身上。”林星鶴勾唇譏諷道。

她正要擡手補最後一擊,未料南纓突然挺身緊緊攥住她的手,林星鶴面露嫌惡,立即想甩開。

當她發現不對勁時,已經來不及了,南纓袖中掉落出的那塊黑色玉佩吸附到她的小腿,方塊之間的字已經冒出紅色的霧氣,一串咒語浮現其上。

如果林星鶴能看懂,就知曉那串咒語是望淵城秘術。

說來可笑,歷屆以殺戮出名的望淵城城主一脈有一條禁令,便是不能殘殺同族。

那塊黑色玉佩便是監督者,一旦察覺到同族自相殘殺將即刻收回族人賜予他們的全身法術,因為南纓此刻寄身在黑風身上,所以他逃過了這一劫。

而林星鶴就沒那麽幸運,她能感受到這塊黑色玉佩正在吸收著她的法術,她卻無法反抗。

南纓滿不在乎地吐出一口血,看著林星鶴如今狼狽的狀態,哈哈大笑出聲:“賢侄,本座今日便給你上一課,天無絕人之路,鹿死誰手,不一定呢哈哈哈。”

林星鶴臉色越來越蒼白,這道吸附她法力的法術讓她動彈不得,像個待宰的羔羊被迫承受全身法力的流逝。

不行,就算是死她也要拉上南纓。

林星鶴偷偷存蓄了一道妖力,這妖力是她硬生生從丹田處撕裂而來,五臟六腑仿佛錯位,她卻不甚在乎,低頭凝視著南纓,鳳眸冷漠得可怕。

南纓將肩膀從冰塊拽出,他撐著身體,扶著冰面慢悠悠地站起。起身那刻,身形搖晃,一口鮮血從嘴裏湧出,他呸地一聲吐出,大笑幾聲。

林星鶴仿佛被釘在原地,南纓也知曉她此刻動彈不得,不顧丹田湧出的鮮血暢快地笑著。

他拾起刀在林星鶴身上捅了幾刀,每一刀不致命但都刺的極深。

死太便宜她了,他要讓林星鶴生不如死。

林星鶴冷靜地註視著南纓的瘋狂,刀傷的疼痛遠遠比不上她從丹田撕裂法力的疼,她忍耐地悶哼幾聲,在南纓又要拿刀刺來之時,猛地擡手對著南纓胸口就是一拍。

南纓還沒反應過來,刀還舉起在半空,不可置信地低頭死死盯著林星鶴,不敢相信她為何還有法力。

林星鶴涼薄勾唇,將南纓推倒,銀刃自空中掉落好巧不巧地紮進南纓心口,給了他最後一擊。

寒風呼嘯,大雪紛飛,做完一切之後林星鶴踉蹌兩步,耳邊傳來一道低沈的喊聲,帶著顫音,林星鶴轉頭循著聲音向那處望去,正巧對上池雪盡那一雙熟悉的桃花眸,依舊漂亮,卻不似以前冷靜了。

她摔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知道是池雪盡,她瞇起眼眸,緩了口氣,強裝著雲淡風輕,對池雪盡說話:“你來了。”

池雪盡手臂顫抖,不間斷地往林星鶴心口輸送靈力,聽到林星鶴出聲,道:“閉嘴。”

林星鶴:?

她都要走了,還對她那麽兇。

“說會話吧,就說一會兒。”本來想冷他一會兒,但林星鶴還是沒忍心。

池雪盡不語,唇縫抿成了一道線。

“我替你殺了南纓,咳咳,你不需要我的血了吧。”

池雪盡面色陰沈的可拍,分出一只手給林星鶴拭去嘴角的鮮血,林星鶴察覺到他的動作,突然彎唇一笑。

“再親我一下,池雪盡。”

池雪盡沒有任何動作,纖塵不染的雪衣蹭上了鮮血,他快被恐懼填滿了。

林星鶴不能死,絕對不能死。

池雪盡垂下眼睫,手臂緊緊環住林星鶴的腰身,一向明媚的人此刻卻像個破碎的娃娃躺在他懷中,等待他縫好。

“親我一下吧,池雪盡,就一下。”林星鶴感受到自己魂魄在逐漸脫離這副身體,她的眼t睫扇動,掩住那一滴晶瑩。

熟悉的氣息包裹著她,清涼的吻印在唇上,林星鶴小幅度地挺起身,覆在池雪盡耳邊低低呢喃了幾個字。

灼熱的呼吸裹挾著血腥襲入鼻腔,池雪盡瞳孔緊縮,痛苦的神色洩露,劍眉擰成一團。

“你又慢了,池雪盡。”

言罷,林星鶴眼睛合上,仿佛枯萎的花,綻放了一整個季度,然後徹底雕零。

池雪盡嚇得連忙探察她的心脈,還好他的法術護得及時,林星鶴只是暈過去了,他一定能將她救醒。

漫天大雪,池雪盡抱著熟睡不醒的白衣美人一步一步離開了此處,雪花落滿了他們全身,像是在祭奠這場意料之外的爭鬥。

自此,望淵城城主之間的恩怨終結在蒼穹山。

一月後,“林星鶴”醒了過來,她警惕著環視四周陌生的環境,若有所思。

看著突然出現的雪衣男人,“林星鶴”先是神情一冷,看清他的容貌之後,眉頭挑起:“是你救了我。”

池雪盡陷在林星鶴蘇醒的驚喜之中,沒有察覺到面前的人已經換了靈魂,三步並作兩步上前走到床榻邊:“身上可還有不適。”

“林星鶴”咬著唇,搖搖頭,目不轉睛地註視著池雪盡,還在思考如何將他騙回望淵城:“公子名諱是何?”

池雪盡聞言一楞。

失憶了?

最初他以為林星鶴是因為重傷初愈引起的失憶,但隨著日覆一日的試探,他終於發現,

那朵曾經在他漫長生命綻放的花,原只是曇花一現。

後來的後來,劍尊又是踽踽獨行,一人一劍地走完了一生,而劍宗的弟子再也沒有見過那位曾經跟在劍尊身側的紅衣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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