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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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瑪!你不曉得在幹啥子, 老子是留你得屋頭守包谷的,不是到處去耍的,得屋頭守包谷都正老火, 幹脆明天跟我一路背蠶繭去賣, 讓你哥得屋頭守……不熱你一哈,你還不曉得艱難……你看壩子頭拉得好煩哦, 到處都是雞屎,弄不幹凈, 這些包谷全打來給你做粑吃……”

雞被趕走了, 留下滿壩子的爪子印和稀稀落落的雞糞。

大熱天的去集市上溜達一圈, 李小雙和夏燿坐在堂屋裏吹風扇,母子倆都熱得面紅耳赤,滿頭都是汗。

夏燿已經熱得連幸災樂禍的精神都沒有了, 只顧拿著杯子咕嚕咕嚕往嘴裏灌水,但李小雙反而越暴躁越興奮,罵起人來跟機關槍餵了子彈似的,結都不打一下。

莫許自知理虧, 被罵得耳朵起繭也沒能還嘴,只能頂著太陽,用掃帚和洋鏟在壩子裏來回轉, 把沾了雞糞的玉米全都挑出來扔了。

挑著挑著還一不留神踩到了一泡雞糞上,惡心得她捏著鼻子瘸著腳,直往池塘裏跑。

腳在水裏狠狠跺,濺得一身水, 莫許雙手插著腰吐氣,在王建人那裏觸了一鼻子灰,回家還要被李小雙罵得狗血淋頭,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正跺得起勁,卻見池塘對面馬路上開來一輛摩托車緩緩停下,從車上下來一個背著包包的中年男人,快步朝村子裏走。

中年男人皮膚黝黑,身形高挑偏瘦,但隔太遠,莫許瞇著眼,也沒看清他的長相。

一轉眼中年男人已經走到了莫許跟前停下,他頂著太陽打量了莫許半晌,皺著眉笑:“幺妹,你氣鼓鼓的咋子?是不是你哥又馬鬥你了?”

距離近了,莫許竟然在他那笑容裏捕捉到了寵溺與關切,頓時楞在那裏發呆,腦子快速運轉,搜索夏熾的生活圈裏誰才有資格這麽親切地問她,關心她。

半晌之後,莫許立馬換上一幅欣喜若狂的笑:“爸爸你回來了啊……”

快速從水裏跑出來,她狗腿地幫老爸接那個洗得泛白的大牛仔包。

前兩天兩夏建國給家裏打電話時,似乎是提到了這兩天就要回家,但具體哪天莫許沒上心,完全沒記住,沒想到今天人走到她面前了,她竟然差點認不出來。

要是連自己‘親爹’也認不出,這戲還怎麽演?

好險!

想到這裏,莫許後背迅速躥起一層冷汗。

“不,包多重,你不拿。”

夏建國摸摸莫許的頭,“走回去,太陽大,不要再這裏曬。”

兩人一起走到壩子邊,李小雙和夏燿已經迎到了屋檐下。

“哦,老汗兒終於回來咯。”夏燿上前接包,夏建國終於舍得松手。

“正大的太陽,你不曉得晚點才回來呀。”李小雙皺著眉數落,夏建國的回歸也沒拯救她被莫許氣出來的愁眉苦臉,“快回屋頭吹吹風。”

夏建摸了把汗:“還好,不熱,坐的兩輪兒。”

“兩輪兒又不遮太陽,還不是熱,三娃兒快給你老汗倒點水喝。”李小雙嘮叨兩句,又瞪莫許:“幺妹你楞在這咋子?雞屎還沒撿完,快去撿哦,不要你為你剩得那裏我就會幫你。”

莫許翻白眼,沒來得及吭聲,夏建國先橫起眉毛不樂意了:“你罵她咋子,正大的太陽喊人家撿雞屎,你才做得出來。”

李小雙據理力爭:“罵她咋子?她活該,喊她守個雞呢,結果人不曉得跑哪裏去了,雞跑得壩子頭拉得到處都是,她不撿哪個撿,哈怕我跟三娃兒出去賣蠶繭熱得像條狗還幫她撿啊。”

夏建國:“不曉得好大個事,一哈兒我去撿就是,你莫罵人家了,幺妹進屋來坐到歇會兒涼,莫跟你媽兩個談。”

夏建國沖莫許招手,示意她坐自己旁邊的凳子,一副有爸爸在什麽也別怕的架勢,李小雙急了,連夏建國也罵:“哦 ,你去撿,你現在就去撿,去撿噻,就曉得慣適她,死懶又好吃,都是被你慣適出來的!”

夏建國呵呵地笑:“你正兇,像個惡婆娘樣,是我們屋頭的惡霸,你咋不說也是我慣適出來的?”

“是,老子是惡霸,老子虐待你們,除了我你們全是好人,老子懶得管你們。”

他笑得憨厚耿直,讓人再大的氣也不好意思對他發,李小雙又氣又惱,丟下一句話回房了。

夏建國又笑,吹風吹得差不多了就起身翻開自己的牛仔大包,從裏面掏出一個裝著各種零食的塑料放桌上說:“這裏有點粑粑兒,你們拿去吃,不要搶哈,你媽那個充氣婆又充氣了,我去看看。”

說著就掏了幾個零食朝房間走,走了幾步又回頭:“三娃兒,吃了粑粑兒去把雞屎掃了,不然等哈兒你媽出來看鬥又要鬧。”

夏燿指著自己的鼻子震驚臉:“我去?”

夏建國語重欣長:“你是哥哥噠。”

夏燿憋屈:“你不是說你去撿嗎?”

夏建國挺直胸堂一本正經:“我是老汗兒噠,這點忙你都不幫啊?”

“……”

夏燿瞬間死魚眼,一個字也不想跟他多說了。

莫許默默坐在一旁吹風,眼珠子在這一家人身上轉了打個圈,明白過來,這個看起老實,耍起滑也一本正經的老汗兒才是夏熾真正的靠山。

那眼神裏的寵溺和不分青紅皂白的袒護,簡直能把人溺死。

和他相比李小雙這個只有在生病那幾天無條件力挺的老媽都甘敗下風。

莫許十分同情地看了夏燿一眼,塞幾塊零食在他手裏說:“粑粑兒你吃,雞屎我自己掃不要你幫。”

老二長大成才,有自己的主見,父母除了尊重之外還有一定的客套,而老幺是拿來寵的,唯獨老三還能隨意差遣使喚。

看來夏燿只有背鍋和收拾爛攤子的命,真可憐。

夏建國本來在工地裏做工,是專門為了打谷子回家的。

就憑李小雙一個女人再加上兩兄妹根本幹不動,並且,就算夏建國在家,人手也不夠。

因為打谷子要用上打谷機,需要兩個人踩機器兩個人遞稻子才動作得起來,但夏燿和莫許年齡還小,體力也不夠,沒怎麽下過田,派不上用場。

按照家裏二哥的意思,是花錢請人幹幾天,不讓家父母那麽辛苦,連請人的錢都打卡裏了,但李小雙舍不得花,一邊瞞著二哥說請了人,一邊私下找人拼工。

村裏人打谷子碰到人手不夠時,一般都會兩家或三家人拼在一起幹,人手增多的同時,工作量也會加大,總的來說大家互惠互利,並沒有什麽損失,是一個不錯的法子。

晚上,李小雙和夏建國一邊吃一邊商量,很快就有了方案。

夏建國:“建人就不說了噻,屋頭只有他一個,往年子都找他打夥,他肯定要幹,等吃了飯我去問,老幺沒種谷子,只有逢場上午才賣肉,不賣的時候喊他來幫忙,人不就夠了?”

李小雙:“哪裏夠?你兄弟賣肉的時候咋辦?總不可能等鬥他不賣了我們再打噻。”

夏建國:“那還不簡單,三娃兒上噻,都十九歲了,該下田鍛煉哈子,幺妹就得屋頭打草葉煮飯。”

夏建國假裝沒看到夏燿像被雷劈了的表情一錘敲定。

李小雙也沒再多說什麽。

晚飯過後,夏建國剛放下碗在壩子裏晃悠,就見王建人拿著一條洗過的褲子從壩子邊路過,立即招呼:“哎,兄弟,吃飯沒?”

王建人停下,有點意外:“吃了,大哥好久回來的?”

“今下午才到,回來打谷子。”

兩人同時客客套套地掏出一根煙遞給對方,吸著煙聊起來。

夏建國直奔主題:“今年子打谷子找到人沒?”

王建人搖頭:“還沒。”

夏建國:“要不我們又打夥嘛。”

王建人點頭:“要得。”

夏建國:“還是像往年子一樣,得我屋頭一起吃,你就不要生火煮飯了哈,懶得麻煩。”

王建人也不客氣:“行。”

回頭夏建國就對李小雙說:“明天去賣菜,多割幾斤肉得冰箱頭存鬥,吃好點 ,不要人家得屋頭來菜都沒得吃。”

李小雙:“曉得呀,要你啰嗦。”

夏建國:“幺妹就在屋頭打草葉兒,煮飯,勤快點,不要偷懶哈,不然你媽罵你,爸爸都保不到你。”

“哦……”

莫許懵逼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打草葉兒’到底是個什麽事兒。

直到第三天早上,她剛起床沒一會兒,就見王建人挑著一大擔子混著雜草的谷子小跑著進入壩子裏放下。

他熱得大汗淋漓,衣服濕了一大半,褲子幾乎全濕透了,小腿以下全是泥,不知道幹了多久。

而他身後夏建國和夏老幺緊跟而上,也挑著一籮筐谷子回來倒在壩子裏。

夏建國上氣不接下氣:“幺妹你才起來啊,快把碗筷擺起,我們吃了早飯還要去打谷子。”

莫許恍惚了半晌回過神,連忙點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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