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入我相思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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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我相思門（十）
後半夜下起雨，淅淅瀝瀝，連綿不絕。
清晨雨停，水汽如霧生煙，直到太陽在雲層裏露出金邊，整個城池才逐漸蘇醒。
東西兩坊是最先熱鬧起來的地方，東市挨著皇宮與貴族府邸，薈聚天下奇寶，西市位置臨平民區較近，全是好吃好玩，一片熱氣騰騰的市井煙火氣。
冷瑤聽著報曉鼓①響起床，天還沒亮，冷氣順窗戶縫飄進來，她打個寒顫，瞧院子裏的花都沾上露水，低垂的模樣煞是好看。
今日與銀屏約好出門，念經更要趁早。
早飯後，丫鬟絡夏捧著一套尋常女兒家衣裙走來，笑吟吟地：“花夫人說今天道袍不方便，還請妙語仙姑換件衣服。”
冷瑤瞧著那件紅裙發楞，她從小穿道袍長大，一件俗家衣服都沒，總覺得別扭。
絡夏是個聰明丫頭，放下朱漆托盤，安慰道：“妙語仙姑天生標致，穿什麽都美。”
一邊說一邊打開描金花紅裙，石青色窄袖上襦，又取出一條胭脂紅披帛，絲鍛質地滑過指尖，像只搖搖欲墜的貓兒尾巴。
冷瑤不知怎地十分緊張，也不知穿上會成什麽模樣，由著丫頭褪去薄衫，將如瀑烏發挽成飛仙髻，本來絡夏還想敷粉描眉，讓她一口回絕。
穿成這樣已經不合規矩，怎麽還能塗脂抹粉。
然而她已足夠美麗，惹得絡夏驚嘆不已。
棠燁朝民風開放，雖然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大家閨秀出門必要戴上帷帽，但早就無人理會，可是美成這樣，丫鬟只在心裏琢磨：還是戴上的好吧。
今日蕭大小姐也是盛裝打扮，藕荷色襦裙搭著水粉批帛，墮馬髻上插滿鮮花，看上去像朵剛舒展的紫薇花。
銀屏在院子裏等得心焦，今日早上用飯時，花子燕因上朝沒出席，但夫人說過一起出去逛，對方肯定要來。
她沒註意冷瑤和夫人已到近前，回頭被眼前人驚呆，半晌才喊了句：“妙語！”
驚奇又陌生，原本就知道對方生得好，但沒想到穿上綾羅竟美艷至此，通身氣派仿若侯門貴女，活生生把自己比下去。
銀屏倒也不是想比美，只是看到花夫人對冷瑤的喜愛，心裏不是滋味。
好在冷瑤聰慧，主動與兩個丫頭坐後面轎子，讓銀屏與花夫人獨處。
花子燕下朝後，一行人往東市去。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沒人留心在花府側邊小巷裏，剛好能瞧見正門的位置，一對青蔥駿馬上坐著兩個人。
前面的身如鶴立，穿著紫金纏枝寶花紋窄圓袍，也許是路上急，領口松散，隱約能瞧見彩繪獅子花鳥紋半臂，墨發以蓮花子午簪束起，眉眼絕美，只能是新晉樞密院主使——段殊竹。
他覺得自己可能發了瘋，明明打算過幾日再找機會，昨日在人家花子燕跟前扔下話，不急，早上起來就變卦，也不知道來幹什麽，只能望著兩頂轎子慢慢消失在街邊。
他連她在哪裏都不知道，看一眼更是癡心妄想！騰地煩躁不安，開口卻仍舊冷若冰霜，“跟上他們，給我看好了！別讓花將軍逮住。”
李瑯鈺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主使一大早出府，今日早朝都沒上，就為到花府門口發呆，莫非與花將軍心生嫌隙，要派自己去摸底。
也不知這位祖宗意欲何為，但時刻牢記胡掌事的交代——話不可多說，活得久一些。
“奴這就去。”
春日陽光柔媚，金光下的長安城輝煌璀璨。
午後擊鼓已過三百下，各家商鋪依次開業。
先不說東市鋪子裏的鹿角，古玩，墳典書肆②，只是街邊絡繹不絕的胡人與商客，就讓兩個姑娘開眼。
貼身短衣五彩斑斕，短褲革靴漆光鋥亮，一群群操/著別扭的中原話，聽得人忍俊不禁。
再說西市的繁華相較於東市更甚，水果吃食應有盡有，剛出爐的芝麻糊餅，籠屜裏蒸糕白霧繚繞，柑橘，櫻桃全水靈靈堆在一起。
兩邊更有數不清的綢緞衣帽肆，胭脂花粉鋪，騾馬行，刀槍庫，看得人眼花繚亂。
花夫人早就逛膩，只想待在轎裏安靜，打發兩個丫鬟好生照顧，另派小廝跟著采買，又不忘囑咐子燕小心，才讓他們去。
冷瑤與銀屏這邊看看，那裏瞧瞧，沒半個時辰，小廝手裏便塞滿，雖然全是銀屏喜歡買下的東西，冷瑤也有些過意不去。
花子燕倒無所謂，只要女孩們高興，金銀財物算不得什麽。
春日午後燥熱，他讓小廝去果飲鋪買烏梅桃漿，用來解暑。
銀屏偷眼瞧著，面上鎮定，心裏慌。
丫鬟小廝一大堆，想親近一下也要避嫌，只能趁著餘光落下，看見他偉岸英俊，好似含著蜜糖。
這會兒花子燕遞來果飲，心裏噗通跳，忽地手抖，褐色果漿灑上裙子，一片汙漬。
“哎呦！”忍不住叫出來，臉刷一下急紅到耳根，“可是條新的。”
花子燕瞧她神態，果然還像小時候，喜怒都在臉上，十分可愛，輕輕笑道：“別急，現買一件就行，前邊有家成衣鋪子，宮裏的人常去。”
銀屏臉更紅，一旁的冷瑤知情識趣，忙說花大哥快帶銀屏去吧，自己與絡夏就在附近等。
總要給人家獨處的機會。
扭頭拉絡夏的手，“我想讓姐姐陪著去騾馬行看看。”
把對方嚇了一跳，“妙語娘子，你去騾馬行做什麽？那裏臟兮兮的。”
“我喜歡馬。”
她從一進來就想去，只因路過時聽到抽鞭聲，馬兒慘叫，一聲聲傳出街面，讓人難受。
騾馬行裏站著幾個彪形大漢，才到門口，汗味夾雜著飼料腥臭撲面襲來，絡夏忍不住捂住口鼻。
“妙語娘子，咱們還是等花公子一起吧，這地兒真嚇人，你看——”小丫鬟驚慌失措地喊了聲，“那人鞭子上還有血！”
冷瑤也怕，但瞧見那匹駿馬整個匍匐在地，大聲嘶鳴，紅棕色背上全是傷痕，血跡斑斑。
旁邊的胡人吹胡子瞪眼，“不聽話的畜生，誰讓你亂踢人啊！啪啪——”
手舉鞭落，又開始抽打。
冷瑤實在看不下去，上前幾步，“店家住手，這匹馬——我要了！”
她今日沒戴帷帽，適才已惹得路人側目，如今跑到全是男子的騾馬行，還橫沖直撞，黑壓壓一片目光全落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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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下起雨，淅淅瀝瀝，連綿不絕。
清晨雨停，水汽如霧生煙，直到太陽在雲層裏露出金邊，整個城池才逐漸蘇醒。
東西兩坊是最先熱鬧起來的地方，東市挨著皇宮與貴族府邸，薈聚天下奇寶，西市位置臨平民區較近，全是好吃好玩，一片熱氣騰騰的市井煙火氣。
冷瑤聽著報曉鼓①響起床，天還沒亮，冷氣順窗戶縫飄進來，她打個寒顫，瞧院子裏的花都沾上露水，低垂的模樣煞是好看。
今日與銀屏約好出門，念經更要趁早。
早飯後，丫鬟絡夏捧著一套尋常女兒家衣裙走來，笑吟吟地：“花夫人說今天道袍不方便，還請妙語仙姑換件衣服。”
冷瑤瞧著那件紅裙發楞，她從小穿道袍長大，一件俗家衣服都沒，總覺得別扭。
絡夏是個聰明丫頭，放下朱漆托盤，安慰道：“妙語仙姑天生標致，穿什麽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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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這樣已經不合規矩，怎麽還能塗脂抹粉。
然而她已足夠美麗，惹得絡夏驚嘆不已。
棠燁朝民風開放，雖然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大家閨秀出門必要戴上帷帽，但早就無人理會，可是美成這樣，丫鬟只在心裏琢磨：還是戴上的好吧。
今日蕭大小姐也是盛裝打扮，藕荷色襦裙搭著水粉批帛，墮馬髻上插滿鮮花，看上去像朵剛舒展的紫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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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註意冷瑤和夫人已到近前，回頭被眼前人驚呆，半晌才喊了句：“妙語！”
驚奇又陌生，原本就知道對方生得好，但沒想到穿上綾羅竟美艷至此，通身氣派仿若侯門貴女，活生生把自己比下去。
銀屏倒也不是想比美，只是看到花夫人對冷瑤的喜愛，心裏不是滋味。
好在冷瑤聰慧，主動與兩個丫頭坐後面轎子，讓銀屏與花夫人獨處。
花子燕下朝後，一行人往東市去。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沒人留心在花府側邊小巷裏，剛好能瞧見正門的位置，一對青蔥駿馬上坐著兩個人。
前面的身如鶴立，穿著紫金纏枝寶花紋窄圓袍，也許是路上急，領口松散，隱約能瞧見彩繪獅子花鳥紋半臂，墨發以蓮花子午簪束起，眉眼絕美，只能是新晉樞密院主使——段殊竹。
他覺得自己可能發了瘋，明明打算過幾日再找機會，昨日在人家花子燕跟前扔下話，不急，早上起來就變卦，也不知道來幹什麽，只能望著兩頂轎子慢慢消失在街邊。
他連她在哪裏都不知道，看一眼更是癡心妄想！騰地煩躁不安，開口卻仍舊冷若冰霜，“跟上他們，給我看好了！別讓花將軍逮住。”
李瑯鈺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主使一大早出府，今日早朝都沒上，就為到花府門口發呆，莫非與花將軍心生嫌隙，要派自己去摸底。
也不知這位祖宗意欲何為，但時刻牢記胡掌事的交代——話不可多說，活得久一些。
“奴這就去。”
春日陽光柔媚，金光下的長安城輝煌璀璨。
午後擊鼓已過三百下，各家商鋪依次開業。
先不說東市鋪子裏的鹿角，古玩，墳典書肆②，只是街邊絡繹不絕的胡人與商客，就讓兩個姑娘開眼。
貼身短衣五彩斑斕，短褲革靴漆光鋥亮，一群群操/著別扭的中原話，聽得人忍俊不禁。
再說西市的繁華相較於東市更甚，水果吃食應有盡有，剛出爐的芝麻糊餅，籠屜裏蒸糕白霧繚繞，柑橘，櫻桃全水靈靈堆在一起。
兩邊更有數不清的綢緞衣帽肆，胭脂花粉鋪，騾馬行，刀槍庫，看得人眼花繚亂。
花夫人早就逛膩，只想待在轎裏安靜，打發兩個丫鬟好生照顧，另派小廝跟著采買，又不忘囑咐子燕小心，才讓他們去。
冷瑤與銀屏這邊看看，那裏瞧瞧，沒半個時辰，小廝手裏便塞滿，雖然全是銀屏喜歡買下的東西，冷瑤也有些過意不去。
花子燕倒無所謂，只要女孩們高興，金銀財物算不得什麽。
春日午後燥熱，他讓小廝去果飲鋪買烏梅桃漿，用來解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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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小廝一大堆，想親近一下也要避嫌，只能趁著餘光落下，看見他偉岸英俊，好似含著蜜糖。
這會兒花子燕遞來果飲，心裏噗通跳，忽地手抖，褐色果漿灑上裙子，一片汙漬。
“哎呦！”忍不住叫出來，臉刷一下急紅到耳根，“可是條新的。”
花子燕瞧她神態，果然還像小時候，喜怒都在臉上，十分可愛，輕輕笑道：“別急，現買一件就行，前邊有家成衣鋪子，宮裏的人常去。”
銀屏臉更紅，一旁的冷瑤知情識趣，忙說花大哥快帶銀屏去吧，自己與絡夏就在附近等。
總要給人家獨處的機會。
扭頭拉絡夏的手，“我想讓姐姐陪著去騾馬行看看。”
把對方嚇了一跳，“妙語娘子，你去騾馬行做什麽？那裏臟兮兮的。”
“我喜歡馬。”
她從一進來就想去，只因路過時聽到抽鞭聲，馬兒慘叫，一聲聲傳出街面，讓人難受。
騾馬行裏站著幾個彪形大漢，才到門口，汗味夾雜著飼料腥臭撲面襲來，絡夏忍不住捂住口鼻。
“妙語娘子，咱們還是等花公子一起吧，這地兒真嚇人，你看——”小丫鬟驚慌失措地喊了聲，“那人鞭子上還有血！”
冷瑤也怕，但瞧見那匹駿馬整個匍匐在地，大聲嘶鳴，紅棕色背上全是傷痕，血跡斑斑。
旁邊的胡人吹胡子瞪眼，“不聽話的畜生，誰讓你亂踢人啊！啪啪——”
手舉鞭落，又開始抽打。
冷瑤實在看不下去，上前幾步，“店家住手，這匹馬——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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