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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瑟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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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瑟和鳴

民政局。

白許牽著十一。

掌心溫度,仿佛還不是現實。

剛才接著酒勁說的話,此時清醒了尚且還有些沒緩過來。

白許低頭,見她發起了楞。

“十一?”

“嗯?”她仰頭,回過神來,仰頭便見那幾個大字,“民政局是何意?為何帶我來此?”

“不是說好了要成親嗎?”

十一有些僵住,連同身子似乎都有些後縮,剛才是喝了酒,加上白許的話,她才會問那些問題。

可是她是一個將死之人,真的還要把白許拖下泥潭嗎?

“我們,是不是該挑個黃道吉日?大黎人可有講究了。”十一此時唯獨能相處的借口只有這個。

“唐羽靈。”白許喚了她的大名,“只要是我們成親的日子,那在我心裏就是黃道吉日。”

十一倒是不曾想到白許會說這樣的話,似乎同她成親成為了他勢在必得之舉。

白許不想再多等,將她拉了進去。

白許開啟電源之後,民政局裏婚姻在辦事處工作的是一個外貌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的機器人,他柔慈地看著我們二人,“很抱歉,先生,女士,現在是晚上七點,不是我們的上班時間。”

“白許,他說了不是……”唐羽靈還想掙紮。

還未等他說完,白許已經打開手表,強行修改程序。

機器人再次增開眼睛,“很高興,先生,女士,歡迎來到這裏,請問你們是要辦理什麽呢?結婚還是離婚又或者是婚姻相關事宜查詢?”

“我們要結婚。”白許道。

“好的,請你們二人目視前方,並將手放在你們身前的這個手掌印處,需要先為您確認身份。”

一道紅光掃過二人,手掌放置處上方閃著綠燈。

飄浮的屏幕上分別對應這二人的身份證。

“二位身份信息通過,目前皆是單身狀態。”機器人頓了頓,“那麽,白許先生您是否願意娶唐羽靈女士,一生一世做一對璧人,一輩子關心呵護她。”

“願意。”白許答道。

機器人看向唐羽靈,“唐羽靈女士,你是否願意嫁給白許先生,一生一世做一對璧人,一輩子關心呵護他。”

“白許,我……”她轉過頭去,欲言又止,白許握緊了她的手心,近在咫尺的容顏,朝思暮想的眷念

雖然占著一個名分,但終歸以後,她死了,他應該會再娶一個續弦。

她這麽想著,也就自然地答了一句,“我,願意。”

“請二位坐正了,這邊給您拍照。”

白許伸手攬住十一的腰身,將她貼近自己。

二人面露微笑,哢嚓一聲。

“稍等,正在生成結婚證和身份證。”

約莫過了一會,但見眼前的身份證名字下方飄浮著兩個紅字,“已婚。”

而那張桌上則是升起兩本紅色的結婚證,“這是你們的結婚證紙質版,電子版可以通過各自的手表查詢,祝你們百年好合。”

十一捧著那張結婚證,看了又看,她甚至難以置信前些日子白許還不承認對她的感情,怎麽今日一說完就拉她來成了親?

“十一,我有那麽好看嗎?看了這麽久?”

十一擡起頭來反擊,“白郎君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在看你,我明明是在看我自己。”

白許也不反駁,只是靜靜地盯著她看。

過了會,才主動道,“十一,接下來想做什麽?”

“白許,本來按照大黎習俗應該要去拜見父母的,可惜,罷了。”

白許牽起她的手心,“你既想要便去,不過今日有些晚了,明日如何?”

“沒,沒什麽好見的。”

白許知道她說得不是真心話,“那,先去見見我的父母如何?”

“你的父母?”十一問。

“要不你以為我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嗎?”

浩大的睡眠艙室內,白許轉彎右拐,終於在兩個臨近的睡眠艙附近停下。

十一低著頭,看向睡眠艙艙內兩位,看起來約莫四十歲左右的樣子,容色皆是極佳,難怪生的白許也好看。

“母親,父親,我帶我的妻子來看你們了,我知道有些太過著急結婚,但是她是很好的人,你們一定也會喜歡。”

十一仰頭,凝視著白許,“白許,我們給你父母磕個頭吧。”

白許知道大黎習俗娶親出嫁前需叩謝父母養育之恩。

“好。”

二人一起跪拜於地,磕了個頭。

他將十一扶起。

牽著十一的手,慢慢地走出偌大的船艙,“白許,你這麽優秀,你阿爹阿娘應該至小就以你為榮吧。”

白許:“你知道我為何優秀嗎?”

“天生?”

“我是基因選擇的產物,換句話來說,就是我們人體中有一種控制物,可以控制我們的外貌,天資,就喚作基因。而我利用現代技術,做了基因篩選,都是我父母體內最優質的基因才造就了我,外貌可以通過基因序列在電腦中生成,甚至日後智力都能給出大致區間,所以我至小就和別人不同。”

“可是我覺得林澤他就沒這麽優……”她忽然緘口,手指捂住白許的唇,“你可不要跟林澤說,等會說我看不起他”

白許嘴角忍不住笑,“所以,我在你眼底這麽好?”

“本公主怎麽看得上不好的?”十一笑道。

白許繼續解釋,“後來這項技術因為不人道,被禁止了,因為越來越多的富人利用這項技術,富人的孩子越來越好,而窮人的孩子越來越差,為此,還爆發了一場反對運動,所以,之後便不可對基因進行一一篩選,最多只能像上百年前那樣篩選一些缺陷基因。”

“那看來我很幸運。”十一故意說道。

“十一,我才是那個幸運的人。”他道。

不知不覺,二人一邊走一邊說,已經來到了白許的起居艙內。

白許的起居艙位於一樓控制中心旁,自從飛船出事後,他就從原先的八樓搬了下來,方便照看飛船控制中心。

十一將自己昨日未填完的事項繼續補充。

停下手中的筆時,白許嘴裏正在吃著藥品,她湊了過去,眼底有些好奇,“你在吃什麽?”

白許微微一笑,將那東西遞給她看。

她接過手來,但見上面印刻著,“避孕二字。”

一時間楞住,說話也不是不說話也不是,將藥品輕輕放在一側的小櫃上,白許伸手將她拉了過來,半坐在他的懷中。

臉愈發燙了起來。

他摩挲著她的手心,在她耳邊呢喃道,“十一……”

十一也不是傻子,對男女之事也懂一二,“白許……”想著說點什麽,卻又道不出來。

白許垂目,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伸手擡起她的下頜,吻住了她的唇。

醒來之際,周圍只亮了個夜燈。

白許坐在她的身側,靜靜凝眸望著他,她仰起頭來,“你怎麽起來了?”

“不是我起來了,是你睡了太久了。”

望向白許起居室內的時鐘,上面赫然醒目地13;00,讓她嚇了一跳。

正想起身,方才發覺自己身上衣物已經穿了大半。

“我怕你不習慣,所以昨日你忍不住睡了就給你穿上了。”

“白許,你以後要叫我起來。”她不想這般浪費時間,所剩時日無多。

“好。”白許答道。

洛水梅園

白雪冰瑩,紅□□麗。明媚天光映著一片清冷和紅艷。

二人執手,幽然走在梅園的阡陌之上,許久無話。

偶爾碰見地上被晶雪砸落的紅花,覺得可惜,拿起來別上雲鬢之上,轉頭去,“白許,好看嗎?”

她輕盈地笑意,配上今日特意打扮的紅裳,一顰一笑,皆是瀲灩不可方物。

他點了點頭,“好看。”

“白許,我聽聞洛水城有一顆許願特別的靈的大樹,就在城西的廟外,我想去瞧瞧。”她頓了頓,“不過,我想騎馬。”

白許笑了笑,她騎馬的技術不佳,卻偏偏是個倔強的性子,可惜,他也一直都沒教過她騎術。

“你要自己騎嗎?”

“當然。”十一笑嘻嘻地道,“白許,若是以後有時間,你教我騎馬可好?”

她拙劣的騎術只能騎著溫順的馬兒在路上慢走,若要馳騁在平坦的草原上怕是要被甩下馬。

“你當真覺得你夫君什麽都會?”白許反問她道。

“難道你不會嗎?”

他微微一笑,“會。”

“白許,其實我知道你會的,以你所在的地方根本用不上射箭,可你卻會,證明你為了適應我的世界,必然學過,所以我覺得你也會騎馬。”

十一猜得不錯,白許確實學過。

“其實,今日也可以的。”白許低頭瞧她,那許願樹離此處不遠,現在天色尚早,去完那處再學也是綽綽有餘。

十一搖了個頭,故意賣弄了個關子,“白許,我還有比學騎術更重要的事情。”

“那便去做你覺得更重要的事情。”

“好的,白郎君。”

白許出了園子,不遠處便有個販馬的所在,白許付了銀錢,給她挑了一只最溫順的馬。

十一牽著馬,跨步而上,白許緊接著翻身上馬。

二人慢行在大道之上,走了約莫有小半個時辰的時間,才來到那棵許願樹前。

戰後蕭條,雪日清寒,倒未有那麽多人。

她拉著白許來到那蒼老婦人之前,向她買了幾條長絹帕和借了筆墨,“白許,你去那寫,我在這寫,你不許偷看。”

“好好好。”白許笑著搖了搖頭,走到離她最遠的角落裏的桌案上寫字。

直到她察覺到她的氣息,轉過頭去,見她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所寫,“唐羽靈,你讓我不要看你的,你卻在此看我的,就不怕願望不能實現嗎?”

“肯定能實現的,我一定會永遠平安喜樂。”她硬是擠出一抹笑來。

“你寫了什麽?我也想瞧瞧。”他問道。

“不能看。”她微微一笑,腳卻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幾步,“我要去掛了。”她轉過身去,嘴角漸漸失去了剛才的弧度。

二人若真有一人願望不能實現,她寧願是自己無法成為那個平安喜樂之人。

她從地上撿了一塊石子,綁在飄帶尾部,朝上拋去,一下便掛上。

白許走至他身側,“別人家的小娘子都是要夫君掛的,你倒好,自己給掛好了,不給我留點機會。”

“那郎君可是覺得自己的小娘子不夠嬌柔?”

他伸手擁她入懷,“十一,你便是你,不必學那些嬌柔的小娘子。”

單手將已經系上石子的飄帶甩上樹枝。

白許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上一吻。

天邊落雪飄然而至,二人仰起頭,看著蒼穹間無窮無盡的雪,絕美而淒冷。

“白許,你說,大黎能否有個安穩的年節。”

“一定可以的,在我的國家有個詞叫做瑞雪兆豐年,”

“那便承你吉言了。”

雪倒也不大,十一還想騎馬,白許也就順著她的意思。

洛水街已經頗有些年味,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二人一路無話,直到裏坊外頭,二人才翻身下馬,裏頭的路已經不適合騎馬前行。

白許望了望裏頭,此時雪已經停了,但十一的衣上難免還是沾了些落白。

他拉住她的柔荑,溫柔地替她掃去肩膀的雪花。

“怎麽會想來這裏呢?”

裏坊內望去皆是破落的小屋,不時有幾個瘦弱,衣衫襤褸的小孩在裏坊門口奔跑。

“安十坊”,整個洛城最窮困的地方。

十一拉著他的手,一邊走在裏坊的小道上,一邊向他解釋,“我答應要來看她的?”

“他?”

十一轉過身去,見白許皺了皺眉頭,“誰值得你這麽大老遠跑來看?”

“洛城豆蔻孤女。”她笑意輕然,“怎麽?你難道以為是個什麽英俊的郎君不成?”

“小心。”白許順勢將她拉入懷裏,後邊一個中年大叔此時正推著一輛車從拐角處出來,見到兩人一身華服,也知非富即貴,若是撞壞了一點都賠不起。

他連忙停下車,弓腰賠禮。

“沒,沒事的,老丈。”十一搖了搖頭。

白許在她身上逡巡了一會,見她無事方才淡淡地道,“老丈人,街角拐口,以後還是莫要如此橫沖直撞的好。”

一聲冷言,嚇得那老漢又連忙道歉,“真是對不住,郎君娘子。”

“白許,我也有錯,我就站在這拐角呢,你別嚇到他了。”

白許點頭,他其實也未曾想過自己會這般慍怒,“我們走吧。”

“白許,你怎麽不問問我是怎麽認識這個孤女的呢?”

白許一手將她攬在懷裏,低頭瞧了一眼她,“那段日子你在軍營認識的?”

“嗯,我見到她的時候,她正在軍帳外頭拼了命了要闖進來說是要找自己的阿耶。”她頓了頓,“可惜,她的阿耶早在那場突厥襲擊中犧牲,後來我帶她吃了飯,給了她一些銀錢,帶她回家,那日我記得很冷,雪落得可比今日大得多,她剛沒了阿娘,又知道阿耶也不在了,一個孤女甚是可憐。”

“可你,也沒有因為可憐她就把她帶在身側。”

“我如何可憐她?我自己都寄人籬下當時,我總不能再帶著她去攪擾你。”十一說道。

白許知道她的性子,向來分得極其清楚,但這樣的性子才好,不給過分悲天憫人,也慷他人之慨,“但你應該沒有就這樣讓她一個人留在那裏吧。”

“我給了借了一些銀錢,帶她去置辦了小東西,到洛城西市去買賣,我現在是來收那筆我給她的錢。”她說道,“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小氣。”

“胡說八道,你教她生存,讓她明白每一筆錢財都來之不易,她該慶幸的是,自己遇到了貴人。”

十一擡頭,“白許,我也慶幸遇見你。”

白許沒有回覆。

十一轉了話題,“到了,就是這裏了。”她望著眼前泥築的土墻和掩住的門以及上邊的門鎖。

“看來我們得等一會了,她還沒有回來。”

二人仰頭,天近黃昏,大黎不準夜市,買賣只在白日進行。

天氣漸寒,白許將她在擁在懷中,手掌將她冰冷的手裹住。

晚霞染綺,夜冷霜重,直到天色幾乎黑掉,才在巷口見到提著燈籠,背著籮筐的少女。

“是誰?為何在我家門前。”

“是我。”

少女聽見熟悉的聲音,嘴角逐漸樂開了花,搖曳著一身行裝一路小跑過來,”十一阿姐,你來看我了。”

她疑惑地看著眼前的男子,“這位郎君阿兄是?”二人舉子親密,其實心底已經猜到了幾分。

十一正想回答。

但見白許答道,“十一的夫君,敝姓白。”

“哦,果然是阿姐的夫君,阿姐,你的夫君真好看。”她想不出個形容詞,也沒讀過啥書,最後還是擠出了好看來形容。

她打開了門鎖,心底想著天寒地凍要把二人請進屋裏,卻糟了拒絕。

“再晚些就要有夜禁了,我們得趕著回去。”

少女這才想起來確實是這麽一回事,“哦,對了,那既然這樣我就不留你了,阿姐旦日可以一起過來,我帶阿姐在這洛城玩。”她說著,突然想起一事,連忙跑進屋裏。

拿了個沈甸甸的荷包塞給十一,“阿姐,你借我的銅錢我現在悉數還了,你數一數,對不對。”

十一知道她絕不會少還,但還是拿起來數了數,“沒錯。”

大街之上,洛城軍隊已經開始吆喝,“夜晚戒嚴,速回居所,四處游走,當以賊處。”

如此說著,路上行人皆都加快了步伐。

“白許,我想再去一個地方。”

破落的大門口,十一思來想去,終究還是開了口。

白許沒有問是何處,心底大約已經有了想法,“想去便去,無論如何我都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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