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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季未裹著大衣悄無聲息地下樓，爺爺奶奶睡眠淺，就怕一個不小心吵醒了。
她打開門，冷風打著卷兒往家裏吹，程謙蕭靠近，高大的身軀籠罩著季未。
季未側身讓道，“怕吵醒兩位老人家，我沒開燈。”
關了門後，屋裏黑下來，清淺的月光透過窗戶縫隙，落在每處角落。季未拉住程謙蕭的衣袖，帶著他上樓。
“爺爺奶奶住一樓，我住二樓。”
她根本就沒發聲，用氣音講話。借著月光，程謙蕭看見淩亂頭發下她疲倦的臉蛋，剛睡醒的緣故，眼神清澈，像在森林裏迷了路的懵懂麋鹿。
過於專註，以至於程謙蕭一個踉蹌，尖頭皮鞋撞到階梯，發出響聲。季未嚇一跳，拉著他警惕。沒聽見一樓的動靜，她松了口氣。
程謙蕭：“看你這樣，明早也打算不讓我見人？”
“…我只是不想吵醒他們。”
二樓有多個房間，季未的是最大的那一間。她看了眼程謙蕭，從另一個房間搜出一套衣服。
“這是我爺爺的，你先湊合睡一晚。”
條紋老頭衫加松緊褲。
程謙蕭收下，直言：“沒內褲？”
季未楞了楞，隨即不急不忙的出去，隔了一段時間又回來。
“我翻了很久，這條你應該穿的。”
程謙蕭接過：“你為什麽會覺得這條我穿的下？”
季未上下掃了一遍他的身材，紋絲不動道，“目測。”
程謙蕭拿過床上的衣服，擋在自己身前，進了衛生間。他進去後，季未的面容瞬間崩裂，她拍著自己的臉，想不明白剛剛為什麽要那樣說話，真的是不過腦子。
“季未，沒毛巾。”
季未又去翻了一塊毛巾，很可愛，上面印著一個小豬佩奇。
隔著蒙蒙的玻璃，季未看見門後模糊不清的人影。她敲了敲。
程謙蕭打開，半邊身子在門後，拿過毛巾，又遲遲沒有關門。他是脫了衣服的，沒了衣服的桎梏，大半白皙硬朗的胳膊完美的展現在季未眼前。深更半夜，美男沐浴，他真的夢幻到不像真人，就這麽跌入季未活了十八年的了無生趣的房子裏。
要是他在她十七歲躺在床上看小說，撒潑打滾著小說裏的男主多帥多會，好想見見真人的那個時候出現，季未可能當場會流鼻血。
程謙蕭見季未又盯著自己發呆了，想說的話滾進喉間，默默關上了門。
程謙蕭洗澡很快，出來時季未已經躺床上了。房間很大，有書架，衣櫃，還有有一長排墨綠色覆古沙發，看上去有一定年頭了。
程謙蕭自覺走過去，卻聽見季未發號施令。
“睡床上。暫時沒有多餘的被子。”
程謙蕭只能回到床邊：“你睡進去？”
季未擡眼看他，老頭衫被他穿出了時尚感，配著松緊褲也不磕磣，褲子垂落的兩條白色松緊線格外明顯，季未今晚腦子銹透了：“穿著還合身嗎？”
說完最後一個字她就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她不等程謙蕭有什麽反應，回答他的問題。
“我睡習慣外側了，你進去。”
程謙蕭脫了鞋，從她身上越過去。季未低頭繼續和鐘木言聊天。
【你告訴他我回厘城了？】
鐘木言：【碰巧遇見就告訴了。我還以為他知道來著。程謙蕭到了？】
季未：【到了。】
鐘木言：【看不出來，他還挺會，跋山涉水去幫你過生日。】
季未：【很晚了，早點睡。】
鐘木言：【行，不打擾你和程謙蕭共度良宵。】
【…】
季未看程謙蕭在研究被子，他們的被子蓋了三層。
“…奶奶怕我冷。”季未想起他的易熱體質，“你要是熱，最外層可以掀開。”
他把最外層被子壓在了季未身上。季未毫無異議，“我關燈了。”
程謙蕭黑眼圈很重，趕路累了。
他躺下，嗯了一聲。
房間陷入黑暗，季未縮進被子裏。被窩不再空蕩蕩，能感受到身後源源不斷傳來的熱度……
-
這一覺，季未睡得迷迷瞪瞪，在家裏還是睡得香一些。翻了個身，就看到了程謙蕭。
近距離看，他的五官更英挺了，怎麽有人的鼻子會長得那麽精致，描摹都描不出來。季未鬼迷心竅，想刮一下，手剛伸出去半分，程謙蕭睜開了雙眼。
混濁散去，他逐漸清明，後撤了一點距離。
季未：“……”
程謙蕭仰頭看窗外：“外邊怎麽這麽吵？”
樓下像是有幾百人湊在一起說話，比菜市場還熱鬧。
季未起床躲在窗簾後觀察局勢，“托你的福。你這下是村裏的大名人了，人人都想一睹你的真顏。”
程謙蕭也擠過來，瞥見了樓下擁擠的人群。
“那下去會會鄉親們？”
陸秀雅和蔣華被一群人圍在中間，他們聲勢浩大，說著覆雜拗口的方言。這裏邊最明顯，最激動的還屬中間那個穿著花棉襖的老奶奶。
程謙蕭認出她是昨晚上遇見的那個老人。
“他們說些什麽？”
季未：“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花奶奶那張嘴跟機關炮，說了就停不下來。
“秀雅啊，你家孫女可真是撿到寶了，有這麽一個英俊帥氣的孫女婿。那氣度就像是神仙下凡，昨晚上都差點嚇壞我這個老太太。”
季未心想，花奶奶又誇張了，她那張嘴就是這樣，總會把一件普通的事說的神乎其乎。
其他人都不相信花奶奶的話，花奶奶看到現身的程謙蕭，忙指著，“你們看，這不就是神仙下凡嗎。”
程謙蕭接受一眾人火辣辣的視線，好像理解了季未不願意告訴他的理由。
陸秀雅也見到了傳說中的孫女婿，她滿面笑容走來，兩眼放光地圍著程謙蕭轉了一圈，“你就是…川卓？”
季未趕忙撇清，“不是，他，”
“你可以叫我阿鷹。”
陸秀雅點點頭：“阿鷹好。”她眼睛在季未程謙蕭身上流轉，不一會兒裏頭就蓄滿了淚水，季未知道她這是又感性了，摟著她的肩膀安慰。
“今天是我生日，可不許哭。”
陸秀雅：“不哭。老蔣，你帶阿鷹和他們認識認識。我和小未去做早餐。”
早餐簡單，煮面條吃。陸秀雅系上圍裙，一臉寵溺道：“給我們小未做長壽面。”
季未只能打下手，洗著青菜葉子和蔥。祖孫倆有一段時間沒見，本來昨晚就聊了一晚上的天，今天程謙蕭的到來，又激起了陸秀雅談話的欲望。
“你和阿鷹相處的怎麽樣？我第一眼看他是個沈穩可靠的，你年紀小，難免心浮氣躁，有他在，我倒放心很多。”
季未的回答中規中矩，“挺好的。”
陸秀雅開始下面，“我和你爺爺對你另一半也沒什麽要求，只要他踏實對你好能愛護你，這就夠了。”說著說著，她又一陣感慨，“轉眼間你都結婚了，還記得小時候你才到我腰部，流著個鼻涕，天天討糖吃。”
季未笑：“奶奶，多久的事了還拿出來說。”
陸秀雅嗔怪道，“不說了，我看阿鷹長得高大，給他打兩個雞蛋。”
“他一來你就偏心了，我也要兩個蛋。”
“好，給你也加一個。”
兩人做好出來，外邊的人還沒散。季未去叫他倆吃早餐，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程謙蕭坐在木椅上，和一群老頭打得火熱，敞開的西裝外套裏是那件老頭衫，襯得他一點也不突兀，友好地融入了進去。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麽，竟然引得一個個老人家們哈哈大笑。
“季未姐姐，那是你老公嗎？”
村裏的小屁孩也來八卦。季未看著面前這位初中生。
“對啊。”
他身旁還站著幾位季未眼熟的，流裏流氣，捧著手機在打游戲。
“你怎麽沒和初深哥哥在一起？”
“季未。”程謙蕭和蔣華一人拿著一個木椅過來，他隨意瞟了眼旁邊的小孩，“聊天？”
季未哪裏和初中生聊的來，告訴他們，“我們要吃飯了，你們玩去吧。”
三人進屋，程謙蕭放好木椅，跟在季未後頭去廚房洗手。回來一塊坐在窄小的餐桌吃飯。
程謙蕭看見碗裏撒著蔥花的兩個荷包蛋，想分給季未一個，發現她碗裏也有兩個。
很簡單的一碗面，口味卻鮮美，有家的味道。
“好吃嗎？”陸秀雅笑瞇瞇道。
程謙蕭：“好吃。”
毫不誇張，他已經好久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面了。
“要是沒吃飽，我再幫你煮點。”
程謙蕭：“剛剛好。”
陸秀雅和程謙蕭交談越多，就越喜歡他一分，“你和小未都一樣的性子，話少。怪不得會走到一起去。”
程謙蕭嘴角勾起舒緩的笑，“她很討人喜歡。”
陸秀雅咿呀起來，一副受不了的神情，程謙蕭被她逗笑，蔣華也跟著笑。望著這畫面，季未平穩的心跳提了速，兇猛地撞擊著胸腔，這一刻，她似乎體會到了幸福的含義。
飯後，季未程謙蕭搶著要洗碗，陸秀雅不讓，“小未，你帶著阿鷹到村子裏走走逛逛。”
其實季未很少在村子裏逛，這種出太陽的好天氣，老人家們各種串門，搬著小板凳，紮成一堆。要是從他們面前經過，季未需要足夠的勇氣。
可程謙蕭看起來興致很高。西裝加老頭衫被他穿成了不一樣的氣質，沈穩中夾雜著不合時宜的散漫張狂，像陳年紅酒兌進了雪碧。
季未回房間戴了一頂鴨舌帽，就領著程謙蕭四處逛。
清水村不大也不小，村落圍聚著池塘而建，池水碧波蕩漾，映著藍天白雲。
“小黃。”
小黃狗看到季未，搖著尾巴沖過來，興奮地蹭她的大腿。程謙蕭認出這是昨晚上對他大吼大叫的小黃狗。
“你和它還挺熟。”
季未：“一年沒見，還記得我。”
看她逗狗逗得快樂，程謙蕭莫名想起她家裏的小橘。
“你回來了，你的貓誰管？”
季未：“在鐘木言那。”
小黃狗看到母狗，又一溜的跑遠了。季未繼續和程謙蕭瞎逛，走到了一處祠堂，程謙蕭駐步觀賞，他在看石碑上的題詞。字跡隨著時間風化，早就辨不清。
他看得認真，季未去到一邊的廣場上蕩秋千。近幾年建了不少新的運動器材，還修了一座亭子，改善村容。
廣場裏有小孩子打打鬧鬧，扔石頭時砸到了一輛面包車。程謙蕭過去和那小孩說話。
等他朝自己走來，季未笑他，“你真善良。”
程謙蕭靠在秋千柱子上，“那是我租來的車。”
“啊？”
季未算是懂了，昨天他不遠萬裏也要來幫她過生日，肯定是匆匆忙忙。說不感動是假，還沒有人願意為了她而付出些什麽。
“多少錢？”
她沒記錯的話，厘城的司機都很坑一個。專門宰客。
“一千一天。”
季未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望見她的反應，程謙蕭沈默。
季未：“你是不是太有錢了，才覺得一千塊不算多？”
她真的快要氣死，他要不要這麽大方，幹脆給人家得了。
看見季未一臉郁結，程謙蕭勾她手指，“我錯了。昨晚上實在太趕，沒想那麽多。”
“你這麽大的人了就不能多長點心？給他還不如給我”
程謙蕭攥緊她的手，眉眼在日頭下越發清俊，“原來你氣的是這個。”
他拉拉扯扯的，周邊有不少眼神往這邊瞅，季未松開他，“逛夠了沒有，回去了？”
程謙蕭太引人註目，這外邊實在是待不得。
程謙蕭無所謂，都聽她的：“那回去吧。”
回去的路碰見花奶奶了，她背著一捆柴，行走艱難。季未忙上前，“給我吧。”
花奶奶見是季未，眉開眼笑：“不用，幾步路就到家了。阿鷹好玩嗎？”
程謙蕭：“好玩。”他看到季未執意要幫花奶奶，輕而易舉地奪過柴。臟兮兮的柴蹭到他的西裝，留下灰印子。
季未拍了拍，“要不我來？”
這捆柴怎麽也不符合他的氣質。
程謙蕭：“不用，你和花奶奶聊天。”
花奶奶一雙眼看透太多，“小未啊，阿鷹待你真好。”
季未攙扶她的胳膊往家的方向走，花奶奶腿腳不方便，經常關節痛。
“你年紀大了，能在家裏坐著就坐著，不要天天想著幹活。”
花奶奶笑，“你這話和初深說的一樣。上次中秋回家他還問了你的情況。”
季未：“他現在在做什麽…”
“在玻城工作，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工作，一年難得回來。”走到家門口了，花奶奶叫程謙蕭把柴放在指定位置，“辛苦你了，要不要來我家喝杯茶？”
喝茶這事剛好正中程謙蕭下懷。只是他還得拉上季未。
花奶奶家整潔幹凈，簡簡單單的一個溫馨小家。最出彩的還屬右側滿書架的書籍，有的書陳舊到一眼看出是老古董。
趁著花奶奶泡茶的功夫，季未和程謙蕭在這邊看。季未拿出一卷軸，她展開，上邊是謄抄的《蘭亭集序》。
“花奶奶的字跡。”
程謙蕭細細琢磨著，字跡秀麗中又力透紙背。
季未：“以前我們過年都不買對聯，要花奶奶寫。”
“來，喝茶了。”
兩人過去，花奶奶把茶端在他們面前，“野菊花茶，阿鷹喝得習慣嗎？”
菊花的香味早吸引他了，正宗的清香。
“喝的慣。”
花奶奶坐在對面，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看不見，門牙也脫落了兩顆。
“看到你們兩個，心情都變好了。小未，你和阿鷹怎麽認識的？”
花奶奶在村裏是出了名的八卦，要是有瓜子，她能嘮上一整天。
這個問題難到季未了，她和程謙蕭也不是順其自然在一起，她又不擅長說謊，“就，就”
程謙蕭：“朋友過生日，在生日上認識的。”
花奶奶很感興趣：“那又是怎麽在一起的？你們誰先說喜歡的啊？”
季未依舊不言，程謙蕭比較擅長，就交給他解決好了。季未也想看看他會怎麽臉不紅心不跳地編答案。
“她。”程謙蕭說，“那天抱著我就說喜歡，推也推不開。”
“？”季未差點被滾燙的菊花茶嗆到，他臉皮什麽時候變這麽厚了，說謊居然不眨眼？
花奶奶笑了，“咱們小未是個烈女啊。”
後來，程謙蕭又編了兩人是如何走到結婚的，連領證那天的天氣他都說的很詳細。
“很緊張，拿到結婚證也不真實，像在做夢。”
季未托腮，凝神望住程謙蕭，他說的太真摯，不僅騙到花奶奶，差一點也騙到她。
聊著聊著午飯時間到了，花奶奶留兩人吃飯。
“我和你奶奶說了，借你倆給我玩玩。”
午飯過後，三人又對書架裏的書籍進行了整理。程謙蕭這個大高個，擦拭著書架最頂一層，季未擦矮地方。就這麽在花奶奶家逗留了一下午，陸秀雅來叫人了。
“小未，你還真是一點也沒變，從小就呆在花奶奶家不走。”
兩人和花奶奶告別就回了家，剛踏進家門聞到了飯菜香，陸秀雅和蔣華在廚房忙碌，兩人因菜品問題吵起架來。蔣華嫌菜少，陸秀雅則說已經夠了，多了吃不完浪費。季未攔也攔不住，程謙蕭一個笑臉，立馬休戰。
晚餐，一桌子的菜肴，琳瑯滿目。都是為她精心準備生日餐，季未抱著陸秀雅一頓膩歪。
陸秀雅：“這麽大的人了。快吃飯。”
那邊程謙蕭和蔣華喝開了，自家釀的酒，喝起來口感香甜可口。程謙蕭第一次嘗試，覺得過癮，多喝了幾杯。蔣華見他能喝，和他拼起酒來。
“爺爺，你別把他灌醉了。”
蔣華酣暢淋漓，拍著程謙蕭的肩膀，“今天你過生日，高興。”
那他們也太高興了吧，她和陸秀雅都吃完飯了，兩人還湊在一起喝酒聊天。蛋糕也沒吃，幾乎全進了季未肚子。剩下一半，放進冰箱留給明天吃了。
晚上九點，兩人終於喝累了。蔣華一點事也沒有，反觀程謙蕭靠在椅子裏垂著腦袋，像是睡著了。
“小未，阿鷹醉了。”蔣華還有點不好意思。
季未哼一聲，“你和他喝那麽多幹什麽，明天起來肯定頭痛。”
“季未。”程謙蕭拉了拉她，“想睡覺了。”
季未看他這一副不省心的樣子，“誰叫你喝這麽多。”
最後程謙蕭由他們三人扶上了樓，陸秀雅和蔣華留下句“你好好照顧”就下樓了。季未看看被陸秀雅換成新的大紅被子，又看看躺在大紅被子上狼狽的程謙蕭。
她叉腰，沈思了下，拖他，“起來了，去洗澡。”
還以為程謙蕭醉得不省人事，在季未的半推半就下，還是進了衛生間。他照常很快出來，頭發濕漉漉的。
季未：“能自己吹頭發嗎？”
一場澡洗完，程謙蕭清醒不少，“能。”
等季未洗完澡出來，程謙蕭上床了，躺在最裏側，也不知道睡著了沒有。
季未走過來，坐在床邊：“明天我們回去了。”
程謙蕭一只手墊在腦後，盯著天花板，“忽然發現這裏有點安逸，不想走了。”
季未鉆進被窩，“那你一個人在這待著？”她剛躺下，那側程謙蕭就像泥鰍一樣滑了過來，沒有抱她，只是臉埋在她肩膀處。
“沒有你在，不好待。”
季未發現程謙蕭醉酒講話都帶點黏糊勁，這算是在撒嬌嗎？都老男人一個了，撒起嬌來真致命，令她的心一點也不安分。
他靠得近，季未渾身機械僵硬，難受得很。
“程謙蕭，我要關燈了，你睡過去。”
程謙蕭不動，又靠攏一分，他的硬茬刮得季未脖子很癢，鼻間全是他身上蠱人的味道。季未上手推他，反被剪住，一把拉進了他懷中。
“我也想被你抱著膩歪。像晚上你對奶奶那樣。”
程謙蕭粗實的手臂箍緊她，距離再逐漸縮小。季未又氣又升騰起一種說不盡道不明的隱秘快樂。
“下次我不會再讓你碰酒了。”
程謙蕭也不知道醉沒醉，頭像只狗似的，拱來拱去，在她肩膀處尋找著舒服姿勢。最後找到了，不動了。
季未也不動，想等他睡著了，她再把人撇開。
村裏比城市裏靜謐，靜到時間仿佛都停止了。
差不多了，季未扯程謙蕭的手臂，被他摁得死死的。
“季未，蔣初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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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季未裹著大衣悄無聲息地下樓，爺爺奶奶睡眠淺，就怕一個不小心吵醒了。
她打開門，冷風打著卷兒往家裏吹，程謙蕭靠近，高大的身軀籠罩著季未。
季未側身讓道，“怕吵醒兩位老人家，我沒開燈。”
關了門後，屋裏黑下來，清淺的月光透過窗戶縫隙，落在每處角落。季未拉住程謙蕭的衣袖，帶著他上樓。
“爺爺奶奶住一樓，我住二樓。”
她根本就沒發聲，用氣音講話。借著月光，程謙蕭看見淩亂頭發下她疲倦的臉蛋，剛睡醒的緣故，眼神清澈，像在森林裏迷了路的懵懂麋鹿。
過於專註，以至於程謙蕭一個踉蹌，尖頭皮鞋撞到階梯，發出響聲。季未嚇一跳，拉著他警惕。沒聽見一樓的動靜，她松了口氣。
程謙蕭：“看你這樣，明早也打算不讓我見人？”
“…我只是不想吵醒他們。”
二樓有多個房間，季未的是最大的那一間。她看了眼程謙蕭，從另一個房間搜出一套衣服。
“這是我爺爺的，你先湊合睡一晚。”
條紋老頭衫加松緊褲。
程謙蕭收下，直言：“沒內褲？”
季未楞了楞，隨即不急不忙的出去，隔了一段時間又回來。
“我翻了很久，這條你應該穿的。”
程謙蕭接過：“你為什麽會覺得這條我穿的下？”
季未上下掃了一遍他的身材，紋絲不動道，“目測。”
程謙蕭拿過床上的衣服，擋在自己身前，進了衛生間。他進去後，季未的面容瞬間崩裂，她拍著自己的臉，想不明白剛剛為什麽要那樣說話，真的是不過腦子。
“季未，沒毛巾。”
季未又去翻了一塊毛巾，很可愛，上面印著一個小豬佩奇。
隔著蒙蒙的玻璃，季未看見門後模糊不清的人影。她敲了敲。
程謙蕭打開，半邊身子在門後，拿過毛巾，又遲遲沒有關門。他是脫了衣服的，沒了衣服的桎梏，大半白皙硬朗的胳膊完美的展現在季未眼前。深更半夜，美男沐浴，他真的夢幻到不像真人，就這麽跌入季未活了十八年的了無生趣的房子裏。
要是他在她十七歲躺在床上看小說，撒潑打滾著小說裏的男主多帥多會，好想見見真人的那個時候出現，季未可能當場會流鼻血。
程謙蕭見季未又盯著自己發呆了，想說的話滾進喉間，默默關上了門。
程謙蕭洗澡很快，出來時季未已經躺床上了。房間很大，有書架，衣櫃，還有有一長排墨綠色覆古沙發，看上去有一定年頭了。
程謙蕭自覺走過去，卻聽見季未發號施令。
“睡床上。暫時沒有多餘的被子。”
程謙蕭只能回到床邊：“你睡進去？”
季未擡眼看他，老頭衫被他穿出了時尚感，配著松緊褲也不磕磣，褲子垂落的兩條白色松緊線格外明顯，季未今晚腦子銹透了：“穿著還合身嗎？”
說完最後一個字她就咬到了自己的舌頭。她不等程謙蕭有什麽反應，回答他的問題。
“我睡習慣外側了，你進去。”
程謙蕭脫了鞋，從她身上越過去。季未低頭繼續和鐘木言聊天。
【你告訴他我回厘城了？】
鐘木言：【碰巧遇見就告訴了。我還以為他知道來著。程謙蕭到了？】
季未：【到了。】
鐘木言：【看不出來，他還挺會，跋山涉水去幫你過生日。】
季未：【很晚了，早點睡。】
鐘木言：【行，不打擾你和程謙蕭共度良宵。】
【…】
季未看程謙蕭在研究被子，他們的被子蓋了三層。
“…奶奶怕我冷。”季未想起他的易熱體質，“你要是熱，最外層可以掀開。”
他把最外層被子壓在了季未身上。季未毫無異議，“我關燈了。”
程謙蕭黑眼圈很重，趕路累了。
他躺下，嗯了一聲。
房間陷入黑暗，季未縮進被子裏。被窩不再空蕩蕩，能感受到身後源源不斷傳來的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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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季未睡得迷迷瞪瞪，在家裏還是睡得香一些。翻了個身，就看到了程謙蕭。
近距離看，他的五官更英挺了，怎麽有人的鼻子會長得那麽精致，描摹都描不出來。季未鬼迷心竅，想刮一下，手剛伸出去半分，程謙蕭睜開了雙眼。
混濁散去，他逐漸清明，後撤了一點距離。
季未：“……”
程謙蕭仰頭看窗外：“外邊怎麽這麽吵？”
樓下像是有幾百人湊在一起說話，比菜市場還熱鬧。
季未起床躲在窗簾後觀察局勢，“托你的福。你這下是村裏的大名人了，人人都想一睹你的真顏。”
程謙蕭也擠過來，瞥見了樓下擁擠的人群。
“那下去會會鄉親們？”
陸秀雅和蔣華被一群人圍在中間，他們聲勢浩大，說著覆雜拗口的方言。這裏邊最明顯，最激動的還屬中間那個穿著花棉襖的老奶奶。
程謙蕭認出她是昨晚上遇見的那個老人。
“他們說些什麽？”
季未：“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花奶奶那張嘴跟機關炮，說了就停不下來。
“秀雅啊，你家孫女可真是撿到寶了，有這麽一個英俊帥氣的孫女婿。那氣度就像是神仙下凡，昨晚上都差點嚇壞我這個老太太。”
季未心想，花奶奶又誇張了，她那張嘴就是這樣，總會把一件普通的事說的神乎其乎。
其他人都不相信花奶奶的話，花奶奶看到現身的程謙蕭，忙指著，“你們看，這不就是神仙下凡嗎。”
程謙蕭接受一眾人火辣辣的視線，好像理解了季未不願意告訴他的理由。
陸秀雅也見到了傳說中的孫女婿，她滿面笑容走來，兩眼放光地圍著程謙蕭轉了一圈，“你就是…川卓？”
季未趕忙撇清，“不是，他，”
“你可以叫我阿鷹。”
陸秀雅點點頭：“阿鷹好。”她眼睛在季未程謙蕭身上流轉，不一會兒裏頭就蓄滿了淚水，季未知道她這是又感性了，摟著她的肩膀安慰。
“今天是我生日，可不許哭。”
陸秀雅：“不哭。老蔣，你帶阿鷹和他們認識認識。我和小未去做早餐。”
早餐簡單，煮面條吃。陸秀雅系上圍裙，一臉寵溺道：“給我們小未做長壽面。”
季未只能打下手，洗著青菜葉子和蔥。祖孫倆有一段時間沒見，本來昨晚就聊了一晚上的天，今天程謙蕭的到來，又激起了陸秀雅談話的欲望。
“你和阿鷹相處的怎麽樣？我第一眼看他是個沈穩可靠的，你年紀小，難免心浮氣躁，有他在，我倒放心很多。”
季未的回答中規中矩，“挺好的。”
陸秀雅開始下面，“我和你爺爺對你另一半也沒什麽要求，只要他踏實對你好能愛護你，這就夠了。”說著說著，她又一陣感慨，“轉眼間你都結婚了，還記得小時候你才到我腰部，流著個鼻涕，天天討糖吃。”
季未笑：“奶奶，多久的事了還拿出來說。”
陸秀雅嗔怪道，“不說了，我看阿鷹長得高大，給他打兩個雞蛋。”
“他一來你就偏心了，我也要兩個蛋。”
“好，給你也加一個。”
兩人做好出來，外邊的人還沒散。季未去叫他倆吃早餐，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程謙蕭坐在木椅上，和一群老頭打得火熱，敞開的西裝外套裏是那件老頭衫，襯得他一點也不突兀，友好地融入了進去。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麽，竟然引得一個個老人家們哈哈大笑。
“季未姐姐，那是你老公嗎？”
村裏的小屁孩也來八卦。季未看著面前這位初中生。
“對啊。”
他身旁還站著幾位季未眼熟的，流裏流氣，捧著手機在打游戲。
“你怎麽沒和初深哥哥在一起？”
“季未。”程謙蕭和蔣華一人拿著一個木椅過來，他隨意瞟了眼旁邊的小孩，“聊天？”
季未哪裏和初中生聊的來，告訴他們，“我們要吃飯了，你們玩去吧。”
三人進屋，程謙蕭放好木椅，跟在季未後頭去廚房洗手。回來一塊坐在窄小的餐桌吃飯。
程謙蕭看見碗裏撒著蔥花的兩個荷包蛋，想分給季未一個，發現她碗裏也有兩個。
很簡單的一碗面，口味卻鮮美，有家的味道。
“好吃嗎？”陸秀雅笑瞇瞇道。
程謙蕭：“好吃。”
毫不誇張，他已經好久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面了。
“要是沒吃飽，我再幫你煮點。”
程謙蕭：“剛剛好。”
陸秀雅和程謙蕭交談越多，就越喜歡他一分，“你和小未都一樣的性子，話少。怪不得會走到一起去。”
程謙蕭嘴角勾起舒緩的笑，“她很討人喜歡。”
陸秀雅咿呀起來，一副受不了的神情，程謙蕭被她逗笑，蔣華也跟著笑。望著這畫面，季未平穩的心跳提了速，兇猛地撞擊著胸腔，這一刻，她似乎體會到了幸福的含義。
飯後，季未程謙蕭搶著要洗碗，陸秀雅不讓，“小未，你帶著阿鷹到村子裏走走逛逛。”
其實季未很少在村子裏逛，這種出太陽的好天氣，老人家們各種串門，搬著小板凳，紮成一堆。要是從他們面前經過，季未需要足夠的勇氣。
可程謙蕭看起來興致很高。西裝加老頭衫被他穿成了不一樣的氣質，沈穩中夾雜著不合時宜的散漫張狂，像陳年紅酒兌進了雪碧。
季未回房間戴了一頂鴨舌帽，就領著程謙蕭四處逛。
清水村不大也不小，村落圍聚著池塘而建，池水碧波蕩漾，映著藍天白雲。
“小黃。”
小黃狗看到季未，搖著尾巴沖過來，興奮地蹭她的大腿。程謙蕭認出這是昨晚上對他大吼大叫的小黃狗。
“你和它還挺熟。”
季未：“一年沒見，還記得我。”
看她逗狗逗得快樂，程謙蕭莫名想起她家裏的小橘。
“你回來了，你的貓誰管？”
季未：“在鐘木言那。”
小黃狗看到母狗，又一溜的跑遠了。季未繼續和程謙蕭瞎逛，走到了一處祠堂，程謙蕭駐步觀賞，他在看石碑上的題詞。字跡隨著時間風化，早就辨不清。
他看得認真，季未去到一邊的廣場上蕩秋千。近幾年建了不少新的運動器材，還修了一座亭子，改善村容。
廣場裏有小孩子打打鬧鬧，扔石頭時砸到了一輛面包車。程謙蕭過去和那小孩說話。
等他朝自己走來，季未笑他，“你真善良。”
程謙蕭靠在秋千柱子上，“那是我租來的車。”
“啊？”
季未算是懂了，昨天他不遠萬裏也要來幫她過生日，肯定是匆匆忙忙。說不感動是假，還沒有人願意為了她而付出些什麽。
“多少錢？”
她沒記錯的話，厘城的司機都很坑一個。專門宰客。
“一千一天。”
季未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望見她的反應，程謙蕭沈默。
季未：“你是不是太有錢了，才覺得一千塊不算多？”
她真的快要氣死，他要不要這麽大方，幹脆給人家得了。
看見季未一臉郁結，程謙蕭勾她手指，“我錯了。昨晚上實在太趕，沒想那麽多。”
“你這麽大的人了就不能多長點心？給他還不如給我”
程謙蕭攥緊她的手，眉眼在日頭下越發清俊，“原來你氣的是這個。”
他拉拉扯扯的，周邊有不少眼神往這邊瞅，季未松開他，“逛夠了沒有，回去了？”
程謙蕭太引人註目，這外邊實在是待不得。
程謙蕭無所謂，都聽她的：“那回去吧。”
回去的路碰見花奶奶了，她背著一捆柴，行走艱難。季未忙上前，“給我吧。”
花奶奶見是季未，眉開眼笑：“不用，幾步路就到家了。阿鷹好玩嗎？”
程謙蕭：“好玩。”他看到季未執意要幫花奶奶，輕而易舉地奪過柴。臟兮兮的柴蹭到他的西裝，留下灰印子。
季未拍了拍，“要不我來？”
這捆柴怎麽也不符合他的氣質。
程謙蕭：“不用，你和花奶奶聊天。”
花奶奶一雙眼看透太多，“小未啊，阿鷹待你真好。”
季未攙扶她的胳膊往家的方向走，花奶奶腿腳不方便，經常關節痛。
“你年紀大了，能在家裏坐著就坐著，不要天天想著幹活。”
花奶奶笑，“你這話和初深說的一樣。上次中秋回家他還問了你的情況。”
季未：“他現在在做什麽…”
“在玻城工作，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工作，一年難得回來。”走到家門口了，花奶奶叫程謙蕭把柴放在指定位置，“辛苦你了，要不要來我家喝杯茶？”
喝茶這事剛好正中程謙蕭下懷。只是他還得拉上季未。
花奶奶家整潔幹凈，簡簡單單的一個溫馨小家。最出彩的還屬右側滿書架的書籍，有的書陳舊到一眼看出是老古董。
趁著花奶奶泡茶的功夫，季未和程謙蕭在這邊看。季未拿出一卷軸，她展開，上邊是謄抄的《蘭亭集序》。
“花奶奶的字跡。”
程謙蕭細細琢磨著，字跡秀麗中又力透紙背。
季未：“以前我們過年都不買對聯，要花奶奶寫。”
“來，喝茶了。”
兩人過去，花奶奶把茶端在他們面前，“野菊花茶，阿鷹喝得習慣嗎？”
菊花的香味早吸引他了，正宗的清香。
“喝的慣。”
花奶奶坐在對面，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看不見，門牙也脫落了兩顆。
“看到你們兩個，心情都變好了。小未，你和阿鷹怎麽認識的？”
花奶奶在村裏是出了名的八卦，要是有瓜子，她能嘮上一整天。
這個問題難到季未了，她和程謙蕭也不是順其自然在一起，她又不擅長說謊，“就，就”
程謙蕭：“朋友過生日，在生日上認識的。”
花奶奶很感興趣：“那又是怎麽在一起的？你們誰先說喜歡的啊？”
季未依舊不言，程謙蕭比較擅長，就交給他解決好了。季未也想看看他會怎麽臉不紅心不跳地編答案。
“她。”程謙蕭說，“那天抱著我就說喜歡，推也推不開。”
“？”季未差點被滾燙的菊花茶嗆到，他臉皮什麽時候變這麽厚了，說謊居然不眨眼？
花奶奶笑了，“咱們小未是個烈女啊。”
後來，程謙蕭又編了兩人是如何走到結婚的，連領證那天的天氣他都說的很詳細。
“很緊張，拿到結婚證也不真實，像在做夢。”
季未托腮，凝神望住程謙蕭，他說的太真摯，不僅騙到花奶奶，差一點也騙到她。
聊著聊著午飯時間到了，花奶奶留兩人吃飯。
“我和你奶奶說了，借你倆給我玩玩。”
午飯過後，三人又對書架裏的書籍進行了整理。程謙蕭這個大高個，擦拭著書架最頂一層，季未擦矮地方。就這麽在花奶奶家逗留了一下午，陸秀雅來叫人了。
“小未，你還真是一點也沒變，從小就呆在花奶奶家不走。”
兩人和花奶奶告別就回了家，剛踏進家門聞到了飯菜香，陸秀雅和蔣華在廚房忙碌，兩人因菜品問題吵起架來。蔣華嫌菜少，陸秀雅則說已經夠了，多了吃不完浪費。季未攔也攔不住，程謙蕭一個笑臉，立馬休戰。
晚餐，一桌子的菜肴，琳瑯滿目。都是為她精心準備生日餐，季未抱著陸秀雅一頓膩歪。
陸秀雅：“這麽大的人了。快吃飯。”
那邊程謙蕭和蔣華喝開了，自家釀的酒，喝起來口感香甜可口。程謙蕭第一次嘗試，覺得過癮，多喝了幾杯。蔣華見他能喝，和他拼起酒來。
“爺爺，你別把他灌醉了。”
蔣華酣暢淋漓，拍著程謙蕭的肩膀，“今天你過生日，高興。”
那他們也太高興了吧，她和陸秀雅都吃完飯了，兩人還湊在一起喝酒聊天。蛋糕也沒吃，幾乎全進了季未肚子。剩下一半，放進冰箱留給明天吃了。
晚上九點，兩人終於喝累了。蔣華一點事也沒有，反觀程謙蕭靠在椅子裏垂著腦袋，像是睡著了。
“小未，阿鷹醉了。”蔣華還有點不好意思。
季未哼一聲，“你和他喝那麽多幹什麽，明天起來肯定頭痛。”
“季未。”程謙蕭拉了拉她，“想睡覺了。”
季未看他這一副不省心的樣子，“誰叫你喝這麽多。”
最後程謙蕭由他們三人扶上了樓，陸秀雅和蔣華留下句“你好好照顧”就下樓了。季未看看被陸秀雅換成新的大紅被子，又看看躺在大紅被子上狼狽的程謙蕭。
她叉腰，沈思了下，拖他，“起來了，去洗澡。”
還以為程謙蕭醉得不省人事，在季未的半推半就下，還是進了衛生間。他照常很快出來，頭發濕漉漉的。
季未：“能自己吹頭發嗎？”
一場澡洗完，程謙蕭清醒不少，“能。”
等季未洗完澡出來，程謙蕭上床了，躺在最裏側，也不知道睡著了沒有。
季未走過來，坐在床邊：“明天我們回去了。”
程謙蕭一只手墊在腦後，盯著天花板，“忽然發現這裏有點安逸，不想走了。”
季未鉆進被窩，“那你一個人在這待著？”她剛躺下，那側程謙蕭就像泥鰍一樣滑了過來，沒有抱她，只是臉埋在她肩膀處。
“沒有你在，不好待。”
季未發現程謙蕭醉酒講話都帶點黏糊勁，這算是在撒嬌嗎？都老男人一個了，撒起嬌來真致命，令她的心一點也不安分。
他靠得近，季未渾身機械僵硬，難受得很。
“程謙蕭，我要關燈了，你睡過去。”
程謙蕭不動，又靠攏一分，他的硬茬刮得季未脖子很癢，鼻間全是他身上蠱人的味道。季未上手推他，反被剪住，一把拉進了他懷中。
“我也想被你抱著膩歪。像晚上你對奶奶那樣。”
程謙蕭粗實的手臂箍緊她，距離再逐漸縮小。季未又氣又升騰起一種說不盡道不明的隱秘快樂。
“下次我不會再讓你碰酒了。”
程謙蕭也不知道醉沒醉，頭像只狗似的，拱來拱去，在她肩膀處尋找著舒服姿勢。最後找到了，不動了。
季未也不動，想等他睡著了，她再把人撇開。
村裏比城市裏靜謐，靜到時間仿佛都停止了。
差不多了，季未扯程謙蕭的手臂，被他摁得死死的。
“季未，蔣初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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