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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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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這一次,黃泉碧落,天地間再無一物能將我們分開了。”

......

小暮,我帶你回家。

......

程暮,我來找你了。

......

“不要...不要!周牧晨!”程暮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喊道。他的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額間是一層薄薄的冷汗,眼角還帶著未幹的淚痕,一臉驚魂未定的模樣。

腦海中的場景還是在白露蒹葭的院子裏,那一片茫茫的白染上了汩汩的鮮血,積雪被那刺目而滾燙的紅色液體浸濕融化,一同滲進了土壤裏。那震落了樹上積雪的槍聲太響,像直接在他的耳邊炸開似的,還帶著回聲一般難以停歇,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耳邊響起。程暮顧不上自己滿心的驚懼,只下意識地伸手向身邊摸去:“哥...”

“我在,小暮,我在呢。”周牧晨立刻應道,坐起身來,伸手環住那人的肩膀,又一下一下輕撫著他的胸口,柔聲道:“做噩夢了嗎?”

身邊那人及時的回應讓程暮安心了不少,他長舒一口氣,擡起手背擦了擦額間的冷汗,點點頭道:“我夢見...我夢見你死了,還是為了我才...就在白露蒹葭裏...”他仍是心有餘悸,說的話都是斷斷續續,語焉不詳的。

周牧晨聞言楞了一瞬,但很快便反應過來,將人攬入懷中細細安撫著:“沒事的,只是一個夢而已,都過去了。我好好的在你身邊呢,一直都在。”說罷便又扶著那人重新躺下,再拉過被子替他仔細地蓋好:“春深露重,林間風大,你衣服都有些汗濕了,要小心別著涼了才好。這會兒時辰還早,再睡會兒吧。”

程暮靠在那人的胸膛處,與他依偎在一起,聽著胸腔裏傳來強有力的心臟跳動聲,總算慢慢地平靜了下來。他伸手環住那人精壯的腰身,輕聲道:“睡不著。”

“那我陪你躺著。”周牧晨伸手理了理那人額間有些淩亂的頭發,側身在他的發頂落下輕輕的一吻,而後便將人擁得更緊了。

二人自那天夜裏從張卓熹手中逃出後又在白露蒹葭安養了一個多月的時間,而後便按照早已安排好的計劃離開了北平。在離開之前,周牧晨還是陪著程暮最後回了一次家。去的時候,程然和喻華夫婦正在田間忙碌著,為來年開春的耕種做著準備,而程玉則在一旁陪同著,雖沒有東奔西跑地惹禍搗亂,但小孩子看什麽都稀奇,總是一個人也能找到樂趣,於是一直嘻嘻哈哈地玩鬧個不停。程家夫婦雖有些無奈,臉上卻也都掛著寵溺的笑容,好像在程玉的歡笑聲中,原本無趣而辛勞的活計也都變得輕松了許多,一家人都其樂融融。

也許這才是最好的結局,程暮想,而後微微彎起嘴角,釋然般地長舒了一口氣。周牧晨始終站在他的身邊,以無言的陪伴鼓勵著他。他們從始至終都沒有靠近,只遠遠地看了一會兒便離開了。

然後他們便坐上了南下的火車,經過整整兩日的長途跋涉來到了江南。

江南水鄉,鐘靈毓秀,風景宜人,但他們並沒有投身於繁華卻也嘈雜的城中市井,而是選擇了在寧靜的山林之間落腳。周牧晨為兩人此番的重新開始準備良久,早早的便派人尋了一處遠離喧囂的山間竹林,圍了個院子,建了座竹屋,取名叫淇奧竹苑。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竹苑雖小,不比周公館氣派恢宏,但卻是花了心思布置的,精巧又溫馨。尤其是那院子裏,除卻挖了一小片池塘種上了荷花之外,更是移栽了一棵青梅樹過來。青梅喜在溫暖濕潤之處生長,比起北方,南方的氣候更是適宜,再加之精心的培育和時間的滋養,如今竹苑裏的這一棵樹已經如同在白露蒹葭中生長了多年的那一棵一般茂盛了。

竹苑中元素風格迥異,自是比不上江南一帶出自名家之手的蘇州園林,但清荷園與白露蒹葭都存有二人美好的回憶,周牧晨一心想要把最好的都給那人,更想要將這一點一滴都留存下來,於是便有了這獨特的淇奧竹苑。一番傾心之作,倒也是別具一格,獨有一番風味。

阿誠在周牧晨和程暮二人之前先行,將南下的事務和竹苑都打理妥當了,而後便隨他們一起安頓了下來。周牧晨在城中開了一家書店,也一並交由阿誠經營打理著,除卻需要時不時地去查看一番,他自己倒是落了個清閑自在,整日都與心愛之人在那只屬於他們二人的竹苑裏,種花種樹,養魚除草,甚至還開辟了一片菜園種起瓜果蔬菜來,過上了悠然見南山的歸園田居般的生活。

而阿誠為了不打擾那兩人的二人生活,也為了能更好地幹出一番屬於自己的事業,索性獨自搬去了城裏,盡心盡力地打理著書店的各項事務,慢慢地將生意越做越大。不過那都是後話了,暫且不提。但他還是時常會回竹苑看望周牧晨和程暮,尤其是過年過節的時候,他們都會聚在一起,像真正的家人一般團圓歡慶。

周牧晨閉著眼睛假寐,腦中卻不斷思索著過往。他沒有告訴程暮的是,就在他醒來之前,自己也剛剛從噩夢中驚醒,並且他也夢見自己親眼見證了愛人的死亡,而後選擇了殉情自盡。程暮的話沒有說得很完整,對於夢境的描述也是只言片語,可他卻有一種直覺,二人應該是夢見了同樣的場景。那夢境太過真實,就好像那是他們在另一個平行時空親身經歷過的場景,否則怎會在身處其中之時都如此地無能為力,怎樣都無法改變被命運推動著一步一步走向悲劇。失去愛人時那種刻骨銘心又難以言喻的痛感還深深地留在心底,讓周牧晨後怕的同時也讓他感到慶幸,至少在這個世界裏,他們能夠如此幸福地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離。

將擰緊的眉頭都舒緩了幾分,周牧晨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睫毛濃密,遮擋了眼底的思緒,卻擋不住眸中波光瀲灩的洶湧愛意。他能感受到他的愛人鮮活搏動著的心跳,能夠看見他此刻就在自己的身旁睡著,能夠與他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周牧晨暗自舒了一口氣,不由得再次感嘆,也許是千萬個平行時空的悲劇才換來了這一次的相守,實在是三生有幸。他能做的,唯有萬分珍惜。

程暮靜靜地伏在那人的胸前,傾聽著他的心跳,不再去想那個恐怖又真實的夢境。於是夢中的驚懼逐漸驅散開來,安全感慢慢地將他包圍。愛人就在身旁,他感到無比的安心。而後他想到了什麽似的,微微擡頭向上望去,周牧晨俊逸的面容便映入了眼裏。那人的輪廓清晰鋒利,卻又不失柔和,生得風逸俊朗,劍眉星目,面對自己時卻是無比溫柔的深情和愛意。程暮忍不住伸出了手,用食指輕點在那人的眉間,又緩緩地向下滑過鼻梁,勾畫著五官的輪廓,最後停在了他的唇上。他淺淺地勾了勾唇,輕輕地道:“真好。”

“嗯?好什麽?”周牧晨低頭看向他,柔聲應道。

“好看。”程暮笑起來,眉眼彎彎地與他對視,“好在是我的。”

“小暮,你可真是學壞了。”周牧晨也笑了起來,捉住那人的手腕,又翻身將人壓在了身下,在他的唇上留下了蜻蜓點水般的一吻,說道:“不過我喜歡。”說完又低頭深深地吻了下去,再難舍難分。

這世間最難得的便是眼前人是心上人,愛意如雨傾盆,十年一如往昔。命運是不公的,無法讓他們在每一個時空裏都能獲生去愛的人。

晨間的一番溫柔繾綣染上情//欲後到底是演變成了一場幹/柴/烈/火般的交//歡,程暮再次睜眼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了。他側蜷在床上,被身後那人整個圈在懷裏,後背抵胸膛,二人的肌膚緊緊相貼。周牧晨環著他的腰,呼吸間的熱氣噴灑在他的脖頸,帶著一陣一陣輕微發癢的酥麻感。他在程暮的肩頭落下輕輕的一吻,而後開了口,嗓音低沈又充滿了磁性:“起來了。”

“嗯~”程暮應了一聲,又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在那人的懷裏蹭了蹭,像只小貓似的,連聲音都是軟軟糯糯的:“腰好酸,不想起~”

周牧晨聞言輕笑一聲,揶揄道:“我倒是沒意見,但今天可是你的生辰呢,難不成就想在床上過了不成?”這樣說著,卻還是伸手在那人的腰間按揉了一番。片刻之後他才從床上起身穿衣,俯下身去幫那人把被子拉好,又輕啄了一口那柔軟紅潤的唇,囑咐道:“別賴床了小懶貓,我去做飯,你慢點起身,別摔了。”

周牧晨的語氣溫柔而隨意,就好像在進行平常的對話一般提起了愛人的生日,無比的自然。而程暮卻楞了一瞬,繼而便是心中一暖。無論是在周家的這幾年還是從前在父母身邊生活的時候,他的生辰都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無人在意,無人關心,更加無人記得,所以漸漸的連他自己也都忘了,可是有一個人還記著。

年少時在白露蒹葭相遇的那幾年,周牧晨偶然得知了他的生日後便一直牢牢地記在了心裏。那時年歲還小,兩個人湊在一起慶祝生辰卻也也玩不出什麽新意,但他都會十分慎重地對待這個特殊的日子,每次都會跑很遠買一個蛋糕回來,再認認真真地對著那人唱生日歌,祝福他能夠長命百歲。那時林笙月也還在,於是程暮每一次還都可以吃到一碗她親手做的長壽面。直至後來,他十六歲的那一年,周牧晨去了德意志,二人分別過後他便再也沒有過過生日了。

而今日是程暮十九歲的生辰,更是二人重逢後他的第一個生日。周牧晨想要替他好好慶祝一番,一個月前便開始偷偷地著手準備了,經常背著程暮偷偷摸摸地往廚房跑,就是為了今天能夠大展拳腳,親自為他做一碗長壽面。經過反覆的練習後小有所成,周牧晨此時做起來也是得心應手,信心滿滿的。

把溫熱的水摻進白花花的面粉裏攪拌均勻,再用力地揉搓成面團不斷摔打,周牧晨的目光都停留在眼前的面團上,用力團面的手臂上凸起青筋。他聚精會神地註視著眼前,並沒有留意到身後悄悄溜進來的那個人。

程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那人的動作,猜到了他這些日子以來反常舉動的原因,而後便伸手自後方環住了那人的腰,將額頭貼上了他寬厚堅實的後背。“謝謝你,哥。其實我自己都忘了,你卻一直記得。”

周牧晨被突然的動作驚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但他很快便反應過來,笑意隨即在唇邊化開。“是我不好,缺席了整整兩年的時間,以後不會了。以後你的每一個生日我都會陪著你一起過。”說完,他又繼續動作起來,一邊又道:“好了,你去旁邊等我一會兒,很快就好了。這裏到處都是面粉,別把你衣服弄臟了。”

程暮這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放開了手,卻也不肯離去,轉到一旁探頭道:“我幫你!”一邊說著,一邊挽起了袖子躍躍欲試。

“不用了小暮,你等著吃就好。這些事你都不必學,以後我都會親手為你做。”周牧晨轉過身望向他,笑道。

本是一番含情脈脈的溫馨場景,誰知程暮卻低頭笑了起來。他看著那人因沾上面粉而有些滑稽的花臉,在周牧晨有些莫名其妙的表情下笑了半天,這才忍俊不禁道:“真傻。”說罷還伸手輕刮了一下那人沾了面粉的鼻尖。

“好啊,給你做好吃的居然還笑我!”周牧晨伸手反擊,去撓那人的胳肢窩,惹得他一邊躲避一邊求饒。散落的陽光穿透窗間的縫隙落在廚房裏,形成一縷縷明亮而細長的光束。二人嬉笑打鬧了半天,歡笑聲連同四處飄灑的面粉一同洋溢在那些光束裏,閃閃發光著,有了美麗的形狀。

又過了半晌,熱氣騰騰的長壽面總算端上了桌。細長勁道的面條就著綠油油的青菜,還有一個金燦燦的流心煎蛋鋪在面上,拌上些許豬油再灑上些許蔥花,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好吃!”看著程暮一臉幸福的模樣,周牧晨感嘆自己苦練多時的技能總算是沒有白練,不禁露出了幾分滿意又欣慰的神情,也低頭品嘗起來。

“慢點吃,吃完了帶你出去玩。”他一邊吃著,一邊擡起頭來看向那人,說道。他看見程暮吃得正香的同時,目光卻瞥見了那人唇邊粘上的一顆細碎的蔥花,不由得無奈一笑,沖著那人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唇角以作示意。

程暮不自知,看著那人的動作露出了幾分不解。他眨了眨眼,並沒有思考太多,然後便傾身吻在了身旁那人的唇邊。

唇上傳來一片溫熱而輕軟的觸感,周牧晨頓時怔住了。像是隨手獎勵了表現很好的孩子一顆想要的糖果一般,程暮的吻並沒有打算停留很久。但在感覺到那人有馬上離開的意圖時,周牧晨立刻反應過來,一手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手攬住他的後腰擁向自己,頓時轉守為攻,加深了這個吻。唇齒間的城池被一舉突破,靈巧的舌頭長/驅/直/入,二人在喘息之間交換著呼吸。

程暮向來性格內斂,很少有這樣主動的時候。雖有些突然,但周牧晨對這個臨時起意的獎勵很是滿意。他辛辛苦苦地忙活了這麽久,淺嘗輒止哪夠,當然要厚顏無恥地索要利息。

陽光正好的房間滿室靜謐,他們閉著眼睛,嘴唇融合在一起。這一刻,似乎周圍的世界都已逐漸褪去,只剩下他們之間的溫熱和親密。窗外院子裏的青梅樹亭亭,一陣風吹過,青綠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吃過飯後,他們離開竹苑,去了城裏。

正月初十這日恰逢雨水,山林間自是草木萌動,但春意駕春風,也悠悠地吹進了城鎮裏。若是換做在北平,此時定然還未有春天的氣息,而南方氣候溫暖,人們神色舒然,充滿活力,處處都是一幅春意盎然的早春景象。

周牧晨和程暮執手走在城間的街道上,像每一對平常的眷侶一般十指相扣,緊緊地挨在一起,不掩愛意。他們只是這個陌生的城市中最平凡普通的過客,在這裏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也沒有人了解他們的過去,所以即便有人傳來了異樣的眼光他們也毫不在意。他們在咖啡店裏品嘗加了方糖的咖啡和甜蜜絲滑的牛奶巧克力,在西式的茶餐廳裏體會美味的奶油蛋糕和可口的焦糖布丁。

他們在街角的花店買下一束含苞待放的粉玫瑰,在無人註意的角落裏看了一場時下火熱的愛情電影。他們不慌不忙地享受著此次約會之旅,直至蒼穹微暗,夜幕降臨。

江南雖不比上海這般的大都市繁華,但水鄉的夜景也自有一番風情。除夕剛過去沒有多久,節日的餘韻尚在,雖沒有隨處可見的霓虹霞光閃爍,卻處處點綴著暖色的燈籠與花燈,勾勒出一番熱鬧非凡的傳統節日氣息。許是夜晚比白天更具情調,街道上的人也越發多了起來,河道裏船舫小舟比比皆是,船家吆喝著,游客交談著,人人臉上都帶著笑意,熙來攘往,絡繹不絕。

水波蕩漾,燈火明暗。看著寫滿心願與祝福的蓮花燈盞在河裏越漂越遠,周牧晨拉著程暮的手坐上了一艘帶有篷頂的小船。“走,回家。”

“開船咯!”撐船人扶了扶頭頂的草帽,滿面笑意地吆喝了一聲,有力的臂膀巧勁一出,粗長的竹竿隨即便帶動著小船慢慢滑動起來,逐漸離岸。

他們在船篷下緊挨著坐著,程暮靠在周牧晨的肩頭,被緊緊握住的手背上是他溫熱的掌心。明月與繁星高高掛在天空,小船在熱鬧的城市河道中穿行。速度雖慢,但兩側岸上的行人與景色都如同河水一般流動著,漸漸的,歡笑聲與喧鬧聲都已逐漸遠去,到了河道盡頭,小舟緩緩泊岸。

“慢點,小心腳下。”牽著那人的手還不放心,周牧晨仔細叮囑著,帶著程暮一起上了岸,而後把錢遞給了船夫,又道:“多謝了船家!返航平安!”

船夫沖著他擺擺手,調轉船頭駛離了岸邊,朗聲道:“花好月圓——人長久——”那調子悠悠然的,攜風而逝,漸行漸遠。

離開了繁華熱鬧的城中街道,沒有了隨處可見的燈火照明,只有一輪明月高掛在頭頂,散發著柔和的淡淡月光。還未到十五,今夜的月亮不是很圓,卻還算比較亮,月光朦朦朧朧的像一層薄紗,灑在了二人的身上。山林寂靜,人跡罕至,四下靜悄悄的,夜裏吹起的風還帶著些許涼意,將細長的竹葉吹得沙沙作響。不遠處的淇奧竹苑中亮著一盞暖黃色的燈光,在黑暗中指引著家的方向。

又過了半晌。

倒在院中藤椅上的那一刻程暮長長地籲了口氣,嘆道:“呼——回家的感覺真好。”

“今天開心嗎?”周牧晨一邊笑,一邊拿了一個下午在街市上買的青團遞給了他,又順手揪了一個自己品嘗:“唔,沒有北平的那家味道好,下次我學著做給你吃。”

“好啊!開心!這是我最開心的一個生日。”程暮眉開眼笑地一一回應。

“這麽容易滿足啊?我可還準備了驚喜呢,那要不算了?”周牧晨故作可惜地問道。卻是眉梢上挑,故意捉弄著那人。

程暮一眼便看出了他的意圖,卻還是配合著撅起了嘴,也不說話,就那麽眼巴巴地望著那人。

憐愛之意立時便要溢出眼底,像安撫小貓一般,周牧晨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然後便轉身向著屋內走去。“等著。”沒過多久他便又折返回來,手上還拿著兩小瓶酒。他遞給程暮一瓶,又自己開了一瓶,酸甜清新的酒香立刻散發出來,飄了滿院。湊近一聞便已有些醉了,輕酌一口更覺濃厚醇香。“當年我母親親手釀的青梅酒,在我出國之前我們一起埋在白露蒹葭裏那棵青梅樹下的,嘗嘗。”

程暮有些意外,頓了一下,道:“咱們走得匆忙,你竟還記得帶上它們。”隨即他也打開封蓋啜飲一口,那液體入口微涼,咽下後腹中卻是一陣暖意。同時,那些被年華歲月封存了許久的,屬於白露蒹葭的美好回憶也紛至沓來,融進了每一滴青梅酒中,暖暖的澆灌在他的心上。“還是和記憶中的一樣好喝。”

周牧晨沒答話,尋了個舒適的姿勢躺在了程暮旁邊的藤椅上,一口一口地品嘗著手中的酒,像是已經醉了。過了片刻,才開口道:“走時匆忙,的確是沒來得及帶走的。後來前不久阿誠為了談生意回了北平一趟,我讓他特地去白露蒹葭帶回來的。”

“說起來阿誠,你還不知道呢。今日你生辰,他本是要回來給你慶祝的,還說要從那個什麽水雲間打包什麽醬排骨和松鼠鱖魚,說那是城裏最好的酒樓裏最出名的特色菜,你一定愛吃。被我給無情地拒絕了。”周牧晨挑了挑眉,“我說那東西哪能有我親手做的好吃!就算有,外面的東西哪兒有家裏的幹凈!他憤憤不平,說我就是怕他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才不讓他回來。這話說的,我是這樣的人嗎?!”

“是是是,你當然不是了。”程暮忍俊不禁,順著話捧場:“外面的東西又不幹凈又不好吃,我只愛吃你做的。”

周牧晨心滿意足地瞇了瞇眼,伸出手搭在了那人的肩上。“不過呢,阿誠那個臭小子被我拒絕了也不死心,雖然回不來卻也記著你呢,幫著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看——”

程暮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向天空,只見黑色的天空茫茫一片,明月高掛,群星閃爍,卻不見有任何特別之處。他有些疑惑,剛想出聲詢問,“嗖”地一聲,天邊一陣異響。隨即又是“砰”的一聲,五彩的巨大煙花在天空中炸開。

緊接著,一個接一個的煙花沖上天空,接連在空中綻放開來,形成了一片絢爛無比的壯觀景象,十分漂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富家少爺還沈浸在春節的氛圍中無法自拔,又或者是為了提前慶祝元宵才會如此大手筆地放煙花。

“喜歡嗎?”煙火聲巨大,周牧晨沖著身邊那人喊道。

“喜歡!很喜歡!特別喜歡!”程暮將手作成筒狀,捧在嘴邊喊道。他十分驚喜,也十分激動,望向那人的眼中印著絢麗的煙火,眸光流轉,滿是愛意。“周牧晨!謝謝你!”

“你說什麽?聽不清!”周牧晨也學著他的動作捧手喊道,然後便起身站在了程暮跪坐於上的藤椅前,一把攬過他的腰,將他整個人提起身來,站到了自己面前。他側頭貼在那人的耳畔邊,鼻息溫熱:“再說一遍。”

“我說,周牧晨,我愛你。”程暮也貼向他的耳側,溫聲道。

“不管是這個時空還是其他時空,這輩子還是下輩子,我都會一直愛你。”

而後他閉上眼睛,在那人的唇角邊留下輕輕的虔誠一吻,像是生生世世的承諾,像是留下證明的印記,更像是無法磨滅的烙印。

夜空中的火樹銀花交錯浮現,耀眼奪目,整個天空都被光芒與星火籠罩著,已然成了煙花的海洋。無限星光散落的瞬間,夜幕被襯得如同白晝,雖稍縱即逝,卻璀璨無比。這是一場屬於它們和他們的盛宴。

周牧晨微微起仰頭,二人的雙唇便如同有磁力吸引般貼在了一起,程暮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微微蜷起。他們的吻纏綿悱惻,繾綣旖旎,仿佛在唇齒相接的那一刻架起了一座無形的橋梁,將呼吸以此交換,靈魂也經此交融。一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周圍的一切都在此刻靜止,連那漫天煙火也在原點定格。只有兩顆緊緊相依的心臟跳動著,耳邊都是撲通撲通的聲音。

這一刻,唯有愛是永恒的。

......

持續良久的煙火盛宴終是停了,而後夜晚又恢覆了寧靜。再次與那人並肩躺在藤椅上的時候,夜空中群星閃爍,蟲鳴中微風徐徐。這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小小竹苑仿佛就是亂世之中的一處世外桃源,他們遠離塵世,偏安一隅,心下滿是沈澱與寂靜。

“小暮,還記得年少時在白露蒹葭讀書時,先生曾經教過我們一首詩。翦彩贈相親,銀釵綴鳳真。雙雙銜綬鳥,兩兩度橋人。葉逐金刀出,花隨玉指新。”周牧晨將目光從遠處收回,落在了那人清峭的側臉上,問道:“你還記得後面一句是什麽嗎?”

“唔...我記不太清了,讓我想想。好像是...”

“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程暮,生辰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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