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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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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與你

此時天還有些黑,微微將明。周牧晨伏在床邊守了一整夜,聽到動靜後立馬驚醒過來。他有些激動地抓緊了自己手中一直沒有放開的手,雙眼通紅地看向那人:“小暮,你終於醒了!我真的好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程暮躺在床上,逐漸平息了自己急喘的呼吸,他死死地盯著天花板,神色晦暗中一滴不知名的眼淚從眼角滑落,留下了一條細長的淚痕。他動了動幹澀的嘴唇,開口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周牧晨,你為什麽要救我。”

“周牧晨,你為什麽連死的機會都不願意給我。”

“周牧晨,你為什麽...不能放過我...”

心病還須心藥醫,解鈴還須系鈴人。

他此生的愛與恨,喜與悲都在他一人身上。

周牧晨無聲半晌,終於顫動起來,滾燙的眼淚落在兩人緊握在一起的手上,留下一片濕熱。他垂著頭,沈默地喘息著,心痛難忍。他幾乎快要穩不住自己的聲線,有些顫抖地翕了翕嘴唇,說道:“對不起,小暮,是我太自私,沒辦法放你離開,對不起。”

“對不起”三字向來是最無用的解釋,可往往人在深陷其中之時,除了一句蒼白無力的抱歉,再也說不出任何。

程暮嘆了口氣,輕聲問道:“周牧晨,你真的愛過我嗎?”

那人聞言便立刻擡起頭來想要給出肯定的答案,卻被他出言打斷。

“自你走後不久,我被父母拋棄,賣去了臺局,被人剝去了衣裳,像寵物一般赤/身/裸/體地關在鐵籠裏任人觀賞。那時候,我雖然害怕,但是想著你就還有希望。後來,老爺花重金買下了我,將我帶回了周家,他逼迫我以男子之身嫁給了他,卻又僅將我視為洩//欲的玩物。他打我,罵我,淩/辱我,甚至囚//禁我,他讓我蓄長發穿綠裙我便只能扮作女子,他讓人扒了我的衣服打我,我便只能赤著身子在冰天雪地裏受罰,就連我被人陷害,只是在人前露了一面也要遭受到他的羞辱和懲罰...他還在我身上留下了許許多多恥辱的印記...可他是將軍啊,我連說不的資格都沒有...”

“可是周牧晨,即使是在這樣的環境下艱難度日,我卻還是想要見你一面。只要能見你一面,我便知足了。我等了你兩年,抱著渺茫的希望等待著、支撐著自己活下去,哪怕我知道我再也走不出周家了,卻還是想再見你一面,一面就好。”

“可惜命運向來弄人,我等到了你,卻成了你的小娘...我是真的想過要和你走的,可我也是真的怕會毀掉你的一生。我不過一副殘軀,逃不開命運便也罷了,但你不能陪著我下地獄啊。可是周牧晨,我如此一心為你,你又是如何待我的...你說你要帶我離開,卻轉身就答應了婚約,娶了別人;你逼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還在那樣的情況下...強迫/了我,甚至還在我身上最不堪的地方留下了那樣的印記...後來,後來還發生了...”

“周牧晨,是你親手將我的希望打碎的,你憑什麽要求我這樣痛苦地活下去?難道就憑我愛你嗎!”程暮苦笑起來,最後卻是失聲痛哭,“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明明都求過你了...”

“因為我愛你。”周牧晨的聲音低沈而嘶啞,他擡起頭來,深深地看著那人,“對不起,我知道說對不起沒用,可是真的對不起。是我混賬,一直以來強迫你,不信任你,對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是我只顧自己的感受,讓你受盡屈辱,又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盡苦楚。是我沒用,都是我的錯...對不起,可是我真的不能遵從你的意願,眼睜睜地看你去死。小暮,我是真的很愛你,也是真的不能失去你。”

“你打我,罵我,怎樣都好,只要你能留在我身邊。小暮,你我青梅竹馬數載,我從未愛過其他人,我的心中一直都是你,也只有你。可是我也真的很笨,不知道應該如何愛人,才會失了分寸傷害了你。真的對不起,你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一定會改的!我會好好學,會好好保護你,會好好的愛你,我發誓!小暮,我求求你,別離開我,別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娘親已經走了,我只有你了...”周牧晨的聲音漸小,可憐巴巴的模樣就像一只被主人拋棄的大狗。

程暮逐漸止住了眼淚,卻不知該如何去回應那人。他側過身去想要逃避,卻被那人緊緊地牽著手。他只能輕聲說道:“罔顧人倫,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我帶你走!那日我原本就是要準備帶你走的,只是沒有想到會發生那些事...但是現在還來得及!我們可以一起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我...我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我了...”

“你一直都是我心中最好最好的人,無論你經歷過什麽這一點都不會改變。”

“可是...我...”

“小暮,不重要的,這些全都不重要。只要你還愛我,還信我,那以後只要做你自己就好,剩下的都交給我。”

程暮長長地嘆了口氣,有些無可奈何:“我到底是拿你沒辦法的,從小便是如此。周牧晨,我有的時候真的不知道,與你這人間一趟,到底是緣還是孽,是福還是禍。”

“緣深緣淺,福禍相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這就足夠了。”周牧晨勾了勾唇,伸出雙手來握緊了那人的手。

此時,天大亮了,卻依舊有些陰沈沈的。像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另一邊,沈漪終還是簽下了和離書,帶著雁停搬出了周府。

呼嘯的風接連吹了兩日,天上的雲層卻還是很厚重,黑壓壓的一片,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直到第三日的時候,瓢潑的大雨才終於落了下來。豆大的雨滴砸在樹葉和地面上,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蓮池之中更是炸成一片。

程暮站在窗前靜靜地眺望著大雨之中的景色,雖已有了強烈的預感,但他的心中一片平靜,並未被這一場大雨激起多少波瀾。望著那片已經枯敗的蓮池在狂風暴雨中備受摧殘的模樣,他忽地笑了。向死而生,他的心中已長出了一朵花,一朵向陽而生的花,盛開在每一個暮鼓晨鐘下。

過了不多時,周牧晨便從身後貼了上來,自後方將人攏在了懷裏,聲音中帶著幾分剛睡醒的鼻音。“怎麽不多穿點,著了涼小心又要咳嗽。”說罷又將人抱緊了些。

程暮沒有說話,靜靜地靠著那人。他的身體還未養好,但在他積極的配合和那人幾日的精心照顧下恢覆很快,蒼白已久的臉上都開始逐漸浮現出淺淺的血色。明明一切都在變好,但是他知道,這樣美好的時光不會再持續很長時間了。他笑了笑,輕聲問道:“周牧晨,你怕嗎?”

“如果你選擇和我在一起,也許會付出巨大的代價。可是如果你選擇放手,現在走還來得及。我一定會讓你無恙的。”

“小暮,我很早就說過,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此事沒有轉圜的餘地,無論前路如何我都不會讓你獨自去面對,就是拼出性命,我也要帶你走。”周牧晨的聲音不大,卻堅定有力,“如今父親已經停了我的職,我也從不在乎什麽繼承人的虛名,周家還有小玉,但我只有你。”

大雨淅淅瀝瀝地下了一天,下午的時候更是在天邊炸起了一道驚雷,“轟隆”一聲,像是將什麽東西劈了個粉碎。阿誠的聲音這時候在雨中響起,他急匆匆地穿過大雨,在清荷園的大門口朝裏大喊了一聲:“主子,老爺回來了!”

“等我。”周牧晨輕輕地說了一句,又低下頭在那人的額間留下輕柔一吻,而後便只身走進了傾盆大雨中。程暮看著那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野中,不由得心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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