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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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男人在床上的話果然是不可信的。

楚月從浴室裏出來,房間裏只留了一盞昏黃的床頭燈,江硯正準備睡覺。

楚月跪到江硯兩腿中間,拉著他兩只手把他拽起來,帶著點蠻橫,“不準睡,剛才的話還沒說完。”

江硯一幅滿足情態,他懶洋洋好脾氣地挑了挑眉,“嗯,你說。”

楚月在江硯的手心裏畫圈圈,“我想跟你媽見一面,你幫我約一下。”

江硯一聽這話,腦中的弦立刻繃緊了,連神情都戒備起來,“你一個人見她?”

楚月不說話,表情默認。

“不帶我?”江硯繼續追問,“為什麽?”

楚月放開江硯的手,“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你有什麽道理?”江硯開始揣測她倆單獨見面的後果,“你倆吵架怎麽辦?打架怎麽辦?”

楚月被他誇張的反應逗笑了,“沒那麽誇張,我只是覺得我跟你媽媽的矛盾還是我們單獨解決好,你跟著去了倒像是我用你來威脅她似的。”

江硯思忖了一會兒,還是堅持:“不行。”

“可是你剛才說了什麽都答應我的。”楚月對著他眨眨眼,“命都可以給我的。”。

江硯卻不認賬,“此一時彼一時。”

楚月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做提起褲子不認人,在外面多麽體面的一個人。天底下恐怕只有她一個人見過江硯這副耍賴的嘴臉,她氣得要跟他幹架。

江硯鎖住她的兩只手,將她困在自己的懷裏,很有覺悟地說,“你跟我媽的矛盾該是我來解決的問題,別到時候一言不合又讓我等七年,再等七年我頭發都白了。”

雖是聯想到了些不愉快的往事,但這一回江硯的口吻輕松很多,並沒有什麽無奈和不可觸碰的傷痛在裏邊。

楚月的手還被反剪在江硯手中,她以一種別扭的姿勢回頭看他,這回表情嚴肅極了,“我跟你媽媽之間,說到底都是我的錯,錯了就要認,這是態度問題。如果凡事都要你出面解決,那就是和稀泥,就是態度不端正。”

江硯被她站在道德高地數落了一頓,不由得笑起來,“你這思想覺悟該去做教導主任,當年讓我寫檢討書的老師叫什麽來著,人家都得對你甘拜下風。”

楚月不理會江硯的奚落,直接拍板決定,“反正你幫我約著就是了,這件事情越早解決越好,不然我睡都睡不踏實。”

江硯知道楚月是個再實誠不過的人,她不想讓他媽媽生氣,更不想讓他夾在她們中間為難。但是他始終覺得此時讓兩人單獨見面,風險太大,搞不好弄出什麽不可掌控的事情。

江硯不說好,也不說不好,楚月沒有得到答覆,不肯罷休得撓他癢癢。江硯一邊躲,一邊求饒,“明天一大早開會呢,遲到了又要被紀風嘮叨個沒完。”

以往頂頂講理的人這回卻堅持得很,“不行,你不答應就不準睡覺。”

這段時間的相處,楚月已十分了解江硯的軟肋,光往他最敏感的地方招呼,江硯被她鬧得沒辦法,終於不情不願地答應下來。

楚月這才滿意地收了手,但卻睡不著覺,一番孤勇裏夾雜了一點惴惴不安。

江硯都快睡著了,楚月又從背後攀上來,溫熱的氣息縈繞在她的耳畔,她輕輕地問他,“我去見你媽媽的時候帶束花好不好,你媽媽喜歡什麽花?”

江硯困得睜不開眼睛,沒有回答楚月的問題,但還是轉過身來,貼了貼她的嘴唇,將她抱進了自己的懷裏。

江硯到底還是在楚月的強烈要求之下把秦曼女士約了出來。他去找秦曼說這個事情的時候,還以為秦曼會拒絕,至少會小姐脾氣地拿拿喬,沒想到她答應得很爽快利落。

秦曼這麽爽快,江硯反而不放心了。他想叮囑她一句,“好好說話,別把人給我嚇跑了”,但是話到嘴邊又吞了進去,他也怕說太多會加劇兩人的矛盾,給楚月增加談判的難度。

秦曼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真真的恨鐵不成鋼,冷言冷語地說,“你要是不放心,就別來找我見你的寶貝。”

江硯笑著哄母親,“我有什麽不放心,您是最最講理的人,我不放心您放心誰。”

當時江硯的爸爸江遠昭也在旁邊,江硯一走,秦曼就跟自己的丈夫吐槽,“瞧瞧,為了這個姑娘,平時話都不肯多說的人,能講出這麽狗腿子的話來,我今天算是大開眼界了。”

江遠昭在一旁寬慰妻子,“你也瞧見他的態度了,他這些年不容易,別為難他。他是你的寶貝兒子,為難了他,心疼的還是你自己。”

秦曼嘴硬,“我才不心疼。”

與秦曼見面的地方是江硯約的,一個很小資情調的茶室。古色古香的布置,落地玻璃窗外是一大片綠植,熏香是淡淡的茉莉味道。茶桌不遠處有一面雕花屏風,很吸人眼球。但楚月此刻心情緊繃,沒心思去探究這精致的屏風。

楚月當真帶了一束花來,一束重瓣百合搭配著文心蘭,她禮貌地喊“阿姨”,雙手將鮮花奉上。

秦曼沒擺什麽譜子,接過鮮花放在一旁,示意她坐。

楚月發現,秦曼縱使有脾氣,但教養半點不少,所以才會把江硯養成這樣一個翩翩少年。

楚月提起一旁的茶壺,給秦曼倒茶,倒完後,收回雙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蓋處。

她今天穿一件淺色襯衫,搭一條深色的長裙,頭發在後面盤起,得體又漂亮。

楚月不是個長袖善舞,擅長攀談的人,沒有什麽多餘的寒暄,她緩緩開口,“阿姨,我今天來是想跟您道歉。我沒能遵守對您的承諾,是我的錯,對不起。”

秦曼端坐著看楚月,她道歉的時候,表情沒有討好,沒有怯懦,但眼神卻實在真誠。

楚月沒有得到秦曼的回覆,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不管您是否諒解我,我還是得跟您說,我對江硯是真心的。我沒有其他任何目的,我違背對您的承諾,只是因為我想跟他在一起,真的只有這一個原因。”

秦曼對楚月是有偏見的,雖然她不願意承認,但那一刻,看著眼前真誠到有些憨態的姑娘,她突然有點理解和明白江硯。

茶室裏十分安靜,落針可聞。秦曼依舊沒有開口,但是她拿起楚月斟的那杯茶輕輕抿了一口。

楚月面上表現得再沈著,內心始終是有些忐忑的,正因為她眼前坐著的不是別人,而是江硯的媽媽。

見秦曼喝了這杯茶,她高高提起的心才慢慢落了地。

秦曼放下茶杯後,看向了她,雖然沒有笑意,但眼神已經沒有初初見面時那麽冷淡。楚月覺得她應該是想要跟她說點什麽,但是秦曼還未來得及開口,雕花屏風的另一側突得響起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把這邊二人嚇了一跳。

私密性這麽好的茶室裏怎麽會有第三個人。

楚月狐疑地起身,繞到屏風的另一邊,只見江硯立在一旁。

楚月又驚又氣,“你怎麽在這裏?”

躲墻角被抓了個正著的人並沒有一點做賊心虛的自覺,他接通了那通沒有眼力見的電話,遷怒電話那頭的紀風,“你可真會挑時間。”埋怨完也不顧紀風找他有沒有正經事,不留情面地掐了電話。

被發現的某人也沒什麽可躲了,握住楚月的手,帶她來到屏風的這一邊。

楚月不滿他的小人行徑,掙脫開他的手,即便秦曼在場,也沒忍住詰問了一句,“你怎麽還偷聽我們講話呢?”

江硯不正面回答問題,摳住某個字眼打趣道,“這就“我們”上了。這才多久,你倆倒成自己人了是吧。”

這話說是玩笑,倒不如說是江硯強行拉近楚月和秦曼的距離。

秦曼輕飄飄冷哼一聲,“還能有什麽,他這是怕我把你給吃了。”

這話是在回答楚月的問題,但語氣中不免對江硯的冷嘲熱諷。江硯趕緊上前哄老母親,他虛虛攬住秦曼的肩膀,“都是我的錯,我請你們吃飯賠罪成嗎?”

“你們吃吧,我有約了。”秦曼拿起自己的包,看了兩人一眼,什麽也沒說,施施然往茶室門口走去。

楚月拿起桌上的一大捧百合塞到江硯懷裏,“去送送你媽媽,別讓我的努力功虧一簣。”

“那你呢?你怎麽回去?”

“別操心我,我下午還有工作的,我會自己回公司。”說著又把江硯往外推了推。

江硯這才揣起鮮花,快步跟上秦女士,去彌補自己犯下的了不得的過錯。

江硯驅車送秦女士回家。一路上,秦女士都顯得很高冷,下車後,江硯幾步追上秦女士,討好般地將鮮花拿到她面前,“您看,楚月送您的花多新鮮。”

秦女士不領情,“你外婆種了一園子呢。”

“外婆種的是外婆種的,楚月送的是楚月的心意。”江硯一邊走一邊跟秦女士掰扯。

楚月長楚月短,秦曼算是明白了,楚月就是她兒子的命門。

她停下了腳步,臉色依然嚴肅,但好歹是接過了江硯手中的花,命令江硯,“去找個花瓶來。”

江硯一聽這話,就知道秦女士心軟了,妥協了。他內心喜悅,免不得露出幾分孩子氣的情態。

秦女士覺得她的兒子身上似乎多了一些好多年不見的煙火氣息。她突然覺得沒意思,跟他們較什麽勁呢,她又不是什麽惡婆婆的材料。只要他們高興,就隨他們去吧。

秦女士接過江硯遞過來的花瓶,與江硯一起,妥善地將鮮花收拾進花瓶裏,就放在客廳的矮幾上。

而後出聲詢問江硯,“你要是沒什麽事,我這裏有點東西要給你。”

秦曼將江硯帶進書房裏。

進門的時候,江硯還玩笑了一句,“什麽東西,神神秘秘的,不會這麽快就要交接什麽傳家寶了吧。”

秦曼給了他一個白眼讓他自行體會。

江硯坐在一旁的沙發椅上,看著秦曼推開櫥櫃,從底層拿出一個儲物盒。

江硯將盒子打開,裏面存放了很多整齊疊放的信封。

江硯當真好奇地探過身去,揣測道,“不會是爸爸寫給你的情書吧?這麽私人的東西,我還是不看了吧。”

秦曼將儲物盒塞到江硯手裏,很平鋪直敘地告訴他,“這是你的楚月還給我的錢。”

江硯立刻收了嘴角的笑意,當時秦曼幫著楚月爸爸還債這事他是知道的。

江硯將裏面的信封取出來,總共有十五個,每個信封上面都詳細寫了日期和裏面現金的數額。

江硯翻看每個信封的日期,全部都是在她讀大學期間。

秦曼說,“這錢是她陸陸續續寄過來的,大概有兩年吧。”

秦曼自己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把這些她寄過來的錢原封不動地收起來了。

縱然她之前一直不希望江硯與她再有什麽瓜葛,縱然她根本也不在意這些錢,但是楚月的這個行為到底還是讓她高看一眼。

江硯卻笑不出來,那一個個信封成了燙手的烙鐵一般。這些錢對現在的楚月來說或許不值一提,可是那會兒她才剛上大學。她是怎麽一邊兼顧學習,一邊掙的這些錢。

他連想想都覺得心疼。

是以,楚月一回家,推開門,江硯就上來抱住了她。

楚月感受到江硯情緒不對,揣測道,“怎麽了?你媽媽那邊是不是搞砸了?”

江硯看著楚月,又想起來那些沈甸甸的信封,想到別的女孩在享受大學生活,在享受美好青春的時候,他的楚月在奔波著賺錢還債,還的還是他們家的債。

楚月見他沈默不語又表情肅穆,就以為他默認了他的話。嘆了口氣,“你媽媽又生氣了對不對?都怪你,我都跟她說的好好的,你沒事幹嘛要來偷聽。搞得我跟你裏應外合,多不信任她一樣。”

江硯湊上去貼了貼她的嘴唇,阻止了她繼續說話,“她沒有生氣,她又不是氣球,哪兒來那麽多的氣。”

“嗯?”楚月每間舒展起來,“這麽說她不反對我們了?”

“那當然,秦女士可是位開明的新時代女性。”江硯語氣輕松,仿佛早就預見了結局一般。

“那你又何必去做偷聽這樣鬼祟的事情。”楚月拆穿他。

“我那是關心你們。”江硯狡辯:“關心懂嗎?”

楚月心情好,不跟他一般見識,雙眼亮晶晶地跟他商量,“我們出去吃飯,然後看電影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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