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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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江硯覺得楚月之所以不承認,更可能是因為她不好意思承認。

雖然楚月不出現,這一腳他也完全可以躲過去,但這件事情產生了一種很微妙的,讓他難以言說的感覺,具體是什麽,他暫時無從探究。

他不再與楚月爭辯這個問題,他順著楚月的話說,“好,不是因為我,但不是因為我也得去醫院,我們都走到門口了。”

江硯將校醫開的假條遞給門衛師傅,門衛就為他們開了大門。

“一定要去嗎?”

“當然。”江硯再一次肯定地打消了楚月退縮的念頭。他就走在楚月的側後方一兩步的距離,楚月覺得之所以是這樣的站位肯定是怕她逃跑。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校門,說來也巧,馬路上剛好開過一輛出租車,江硯一招手,那車就打了個彎停到了她們面前。

江硯上前打開後座的門,讓楚月先進去,他很自然地用手虛擋在她的頭頂上方,楚月感受到他近在咫尺地氣息,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問:“怎麽了?”

楚月知道他是個家教很好的男生,但還是會驚訝於他的細心,她搖了搖頭說,“沒什麽。”

江硯隨後上車,兩人各據座位的一邊,中間空當還能坐下一個人。

車子駛離學校,片刻的安靜後,江硯轉頭看了她一眼,問道:“肚子還痛嗎?”

當然還是痛的,但楚月向來不願意將自己弱勢的一面展示給別人,便嘴硬道:“你剛才問過了。”

“但我懷疑你剛才為了不去醫院,在說謊。”

楚月沒想到江硯這麽直接,便實話實說,“沒有剛才痛,我感覺應該沒什麽大事。”

江硯點頭,“像剛才那種情況,你就不應該跑上去,大家都亂了套,很容易誤傷,再說男生可比你抗揍得多。”他說這話的時候很客觀,並沒有帶任何教訓人的語氣,更像是對她的一種叮囑。

楚月覺得江硯說得很有道理,但哪裏有點怪怪的,仔細琢磨了一下,反應過來,“你一個打架的,怎麽好意思說我?”

“我沒有打架,”江硯澄清,“我一直在勸架,你沒看見嗎?”

“是嗎?”楚月持懷疑態度,“太亂了,我沒註意。但是比賽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麽會打起來。”

江硯將事情的經過用三兩句話概括了一下,說給楚月聽。那個將三中同學絆倒的同學就是張旭,楚月跟張旭不熟,也不了解他,此刻只有她和江硯兩人在,她便很直白地問,“那張旭是故意的嗎?”

“當然不是。”江硯似乎很不喜歡楚月這個問題,無意中加重了些語氣,“打球的時候,難免有些碰撞,他當場是道過歉的,他不是這樣的人。”

楚月是願意相信江硯的,因為他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很磊落的氣質,一看就是不屑於騙人的,除非他識人不清。

醫院離學校確實很近,這個話題剛剛聊完,車子已經停在了門診樓前。

江硯找了個椅子讓楚月坐著,他去排隊掛號。因為是臨近下班的時間,看病的人已經不多了,很快便叫到了號。

楚月被安排做了超聲檢查,確實如她所料,沒有傷到內臟,只是表面淤青,她也因此松了一口氣。

江硯替她取了藥,楚月接過藥,道了謝,又問,“剛才你付了多少錢,我還給你。”

“得了吧。”江硯遞水一瓶水給她,還特地找了個看似合理的借口拒絕她還錢:“要是沒有你,被踹的就是我,我也得來醫院做這些檢查,一樣的花錢。況且你是受害者,再叫你花錢,沒有這樣的道理。”

“可是……”

楚月還想再分辯,門診樓前有輛車開過,江硯握著楚月的手腕將她往裏帶了帶,又馬上放開她,轉而走到楚月的外側。

楚月的話就這樣被打斷,江硯順勢換了個話題,“你現在想回家還是回學校?”

“學校吧。”

“好。”江硯擡手看了眼手表,分析道:“但現在學校食堂應該已經沒飯了,我們找個地方吃了飯再回去吧。”

楚月其實不是很餓,她覺得自己不吃也沒關系,但是她得考慮江硯。他打完籃球又打了場架,還在醫院裏面跑上跑下地掛號拿藥,運動量大得不得了,肯定是餓極了。

她順從地點頭。

“想吃什麽?”江硯看她,詢問她的意見。

“我都可以,你決定吧。”

醫院的對面就是一個商場,江硯在商場的底樓找了一家中餐廳。考慮到楚月身上有傷,他詢問了她意見後點了幾個口味清淡的菜,味道很不錯。楚月本來沒什麽胃口,但最終也沒比江硯吃得少。

楚月本來想江硯替她付了醫藥費,那她得把這頓飯錢付了,她借著中途上廁所的空當去櫃臺,誰知收銀員告訴她江硯在點菜的時候已經把錢付好了。

她回到座位時剛要開口,就被江硯打斷了,“不要跟我提錢的事,下次有機會你再請我吃。”

“行。”楚月也不再磨唧,她知道江硯只不過是隨口一說。但她真的把請吃飯這件事放在了心上,雖然她很窮,但她也不想虧欠別人。

江硯吃飯的時候不怎麽講話,兩人這頓飯吃得很安靜也很認真。離開的時候,楚月因為擔心李俊,閑聊般問出了心中疑問,“你們打架這件事情,學校會怎麽處理?”

江硯根本還沒有心思去思考這件事情,他不明白楚月為什麽會比他這個當事人還在意,這很難不讓人誤會是她在擔心自己。他又一次失了神,陷入沈思。

楚月以為江硯在思考他的問題,因此她沒有打擾他。

夜幕已完全降臨,商場外面霓虹閃爍,街道漸漸熱鬧起來,習習的暖風吹得人身心舒暢。

江硯突然想起那封被他扔掉的信,楚月說不是她寫的,那時候他深信不疑,可是此刻他又困惑起來,真的不是她寫的嗎?可她今天的舉動分明好似超出了普通同學的情誼,他突然後悔為什麽沒有仔細看看那封信的內容。

江硯神游天外,楚月久久沒有得到回覆,更加擔心起來,“會很嚴重嗎?”

“啊?”江硯因楚月的話迅速收回思緒,“哦,老師來的及時,沒出什麽大事 ,我猜應該只是批評寫檢討,嚴重一點的話再給個小警告。”

聽他這樣分析,楚月心裏松了一口氣,玩笑道,“你看起來很有經驗的樣子。”

江硯也樂了,自嘲道:“這是什麽值得誇耀的好經驗。”

回到學校後,第一節晚自習已經上了大半,倆人一同從教室的後門進去。本來想默默地不打擾大家自習,但還是引起了大家的矚目。楚月無意去探究同學的目光,她一路低著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張曉楠轉身,低聲問她,“怎麽樣,沒事吧。”

“沒事,”楚月搖搖頭,“好著呢。”

王佩儀拍拍胸脯,“那我就放心了。”

如江硯預料的那樣,下午教導主任將他們這群打架的同學叫出去狠狠地批評了一頓,讓他們每人寫三千字檢討。

大家對批評這件事情看得很開,都沒什麽意見,低頭虛心認錯,但是三千字檢討就不一樣了,那相當於三四篇小作文,還要真情實感,情真意切,真是要了人老命。

要說也真倒黴,江硯因為成績好,好多老師都認識他,其中包括教導主任,當時狠批其他同學的時候,他留意到江硯不在,但沒有就此放過他。第一節課上到一半,把江硯叫了出去,單獨對他進行了大半節課的教育。

楚月從窗戶裏望出去,就看到教導主任老徐和江硯兩人面對面站在兩幢教學樓之間的天橋上。江硯還比老徐高了半個頭,他微微低著頭,一副謙卑姿態,楚月想江硯這一天可真夠精彩的。

第二節課楚月如常去了提高班,數學老師發了一張試卷。楚月從前面同學那裏接過試卷,抽出一張,將其餘的試卷往後傳,發現江硯正在一張白紙上奮筆疾書,白紙最上方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的三個大字,“檢討書”。

江硯擡眸,剛好看到楚月盯著他的檢討書看。楚月接觸江硯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將手中的試卷放到桌上,馬上又轉了回去。

江硯看了會兒楚月的背影,轉了一下筆,又重新開始醞釀這該死的檢討書。

第二節課下課,王佩儀和楚月攜手去了趟洗手間,回到教室時,正好看到陳博文想問江硯問題,見江硯正忙著寫檢討,他試探性地問道:“江硯,你現在有空嗎?”

江硯正搜腸刮肚地醞釀認錯的情緒,他敷衍地回了一個“沒空”。

王佩儀責怪王博文,“你就別打擾他了,老徐說了今天放學前必須把檢討交給他看,不然肯定又要被說一通。”

這話正戳江硯的心窩子,他停筆嘆了口氣,甩了甩手,示意他們倆趕緊滾。

楚月覺得好笑,那麽難的數學物理題都沒有難倒過江硯,這會兒為了這份檢討著急上火的。也許是情緒外洩,被江硯感受到了,他迅速地擡頭,正好與她對視,質問道,“你在幸災樂禍?”

楚月被抓包,沒心沒肺地否認,“我才沒有,跟我有什麽關系。”

這個時候的楚月,眼裏透著一些狡黠,是江硯之前從未見過的,他心裏突然放松了下來,他覺得這一天很累很漫長但是又仿佛一點都不讓他覺得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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