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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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請註意點。你越線了。」

「不是我!是有人推我!」

「我理解,先生,人多的困擾。所以請站穩,與警戒線保持距離,謝謝合作。」守在地震發生儀周圍的這位安保倒是好聲好氣。

無庸置疑,這位保護重要展品的熟練工已總結出一份獨屬於自己的從業守則。

那位一個踉蹌差點跌出去拉倒警戒線的實心眼急脾氣先生,面對安保那張不好說是親切多一點,還是麻木樣板化多一點的笑臉,只覺得再糾纏會顯得自己特別蠢,終於嫌棄地放棄強調「差點踩線問題不在我」這一點,旋身、閃人!

一個小插曲。

安保先生也沒當一回事。今天這位算是有禮貌的了,比之難纏的安保同樣遇到過不少,那些麻煩才是他的主要應付目標。

男人繼續在沿著圍住地震發生儀的紅線外側兜圈子,並未註意到一枚尺寸小過指甲蓋的小東西,已趁亂突破參觀分隔線吸附上展覽品。

搞定!

托馬斯輕點鼻梁上架著的高科技墨鏡的眼鏡腿,仿佛沒看見鏡面閃爍的信號紅點,浮萍似的隨參觀人流朝下一個展區走去。

一離開主題展品所在區域,人群頓時分流。為了科學館而來的人繼續逛展;興致已不在這個樓層的或上樓或下樓;而只是單純想見識地震發生儀這個拆遷神器的,則在滿足好奇心以後紛紛選擇離場。

托馬斯和終極人就混在出館人群裏,不起波瀾地走出富蘭克林科學館。

既不突兀,也不惹人眼、球……嗯,自家人除外。

尤其傑森認人不認臉。

或者說,韋恩家族從蝙蝠到知更鳥到貓頭鷹再到管家俠,沒有哪位判斷他人身份可信度時,是完全依靠臉的。

蝙蝠家可沒有誰會養成讓人刷臉通關的「惡習」──即使是某兩位姓肯特的編外人員。人家起碼開透視的。

但是當侄子身邊跟著一個同樣穿了紅帽衫的男孩,目標明確地朝自己快步走來,托馬斯也不會抱有僥幸心理。

何況他和終極人都認得那個男孩──這個世界的比利·巴特森。就是不曉得當前的時間點,他是否已經繼承巫師沙讚的力量?

在科學館大門臺階旁邊的亭子下,托馬斯主動停步;終極人不耐煩地瞥一眼,也收住步伐。

傑森拉著比利來到近前來。

「誰的問題?」

墨鏡底下,托馬斯自己是化了妝,並藉此微調整過五官比例及間距的。即使沒有墨鏡遮擋,僅短暫接觸的情況下,熟識之人頂多也只會覺得「你好像我的一個朋友」,不會直接在二者中間劃上等號。

「都有吧!」

話是這樣說,傑森的目光卻明顯在終極人身上待得更久。相當於無聲告知托馬斯:叔你看!就是這一個坑貨!

隨後,仿佛擔心自己的眼神暗示不夠生動,額前有一簇白發的青少年又道:「站軍姿的遺留痕跡。看就像退伍不久的兵。」

簡單說,就是終極人的站姿,通常是頭部、上半身和腿幾乎拉成一條直線的筆挺。這種站姿的好處是當全身肌肉繃緊,可使身體受力均勻,站立更持久;不像一般人將支撐人體重量的工作完全交給骨骼承擔,因此久站易疲。

盡管照氪星人的體質其實愛怎麽站都可以,根本不會有那些地球人的毛病。

這些,托馬斯都懂。

包括二侄子的潛臺詞──終極人那樣站立很醒目但問題不算大,偏偏這人還戴著肯特家的黑框眼鏡,和一個打扮時髦貴氣的公子哥兒走在一塊……

不過托馬斯還是斜睨被間接點名的終極人。

「看什麽看!老子就學不了那種窩囊樣子!」終極人瞪著眼睛,惡聲惡氣地低吼。

前不久才拐過警察先生的早餐,騙警察先生自己把自己關禁閉,順便讓傑森觀賞了一番精彩「表演」的比利,見終極人如此暴躁,不由自主一縮肩膀,不過又馬上蓄足勇氣、梗起脖子,用力看回去。

傑森有一部分的註意力一直放在比利身上,自然沒錯過比利表現在外的心理變化。見狀,他馬上出言稱讚:「眼神不錯,小子。」

「嗯。」

比利大約沒想到會聽見讚美,明顯楞住半秒才拉回視線瞥向傑森,而後悶聲回應。

善意對少年來說可是相當稀罕的情感。

在他一次又一次從寄養家庭逃走之後,更是如此。

而今連他寄身的孤兒院負責人,對他都逐漸有不耐煩的跡象,只是礙於法條和個人道德感,情緒表達非常婉轉。

相較下,比利反而更喜歡傑森坦言找他有目的的做法。

縱使事情巧合到像一出精心安排好的戲碼:疑似生父的男人派自家養子找來,並且答應幫助他找到生母。

──如果比利·巴特森不是一無所有,連他自己都找不到身上有可圖之利。

加上傑森又拿自己的出身說故事來降低比利的警戒心、提升同理心……因此在偶遇托馬斯、終極人之前,比利已經隨傑森做完親子鑒定需要的DNA采樣。

噢。對了!

傑森還幫忙把比利為了借用警方系統調查生母的名字住址才鬧出來的,先後牽連到警察先生、孤兒院、上一個寄養家庭的風波,給收拾打點妥當了。

經此,比利的腦子裏頓時建立起一個初始印象:生父候選人好像很有來頭。

這個印象則在傑森為他與托馬斯互相介紹之際,被徹底抹去句子裏的「好像」一單詞。

托馬斯讓比利整個人拘謹起來。不親身經歷大概誰也無法那種感覺吧!明明那個漂亮男人只是跟他正常的打招呼!

他說:「你好,比利。」

然而在比利能感知威脅的小動物般靈覺中,托馬斯旁邊那個脾氣暴躁現場發火的大個子,都不如傑森這位貌似性格冷淡的叔叔危險──咦?

危機感像是錯覺,轉瞬瓦解。

其中的變化大概是……傑森的托馬斯叔叔牽動唇角,露出弧度極淺的笑?比利沈默了。假使這是答案,他覺得自己也許需要設法洗洗腦子?

少年的抗拒幾乎寫在臉上。

他是不曉得,自己敏銳的危機預感托馬斯全部看在眼底,包括最後的如釋重負。因為托馬斯決定放任比利的命運順其自然。

是的,命運。

眼下費城聚集了大量的不穩定因素,最大的那個叫小醜!如果這樣比利依舊走上與同位體一致的道路……托馬斯認為提前使用「命運」一詞並無不妥貼之處。

「餵,托馬斯!」終極人突然感覺有點毛,自發瞄準可疑目標試圖打斷對方思考,「你又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賓夕法尼亞,有死刑。」

「那關你屁事。」

一個非常直白,擺明著「我不想思考也不準你思考」的終極人式回答。

反觀傑森,聽了這話倒是流露出幾分感興趣的神色。

惟獨比利一頭霧水,並且開始懷疑自己配合做了親子鑒定的行為,是不是太過草率?

「下午沒有安排就一塊走。接下來……事情會很多,我需要人手。」

傑森沒有直接答應。

他看比利。

「沒問題。別忘記我的事就好。」

「行。下午的時間就交給你了。」以紅頭罩的立場,傑森做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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