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恐懼

關燈
湯姆一直瞧不起黑魔法防禦課。倒不是梅樂思教授的教學有瑕疵,而是對於經常跟蛇怪在禁林深處探險的裏德爾少年來說,三年級課堂上的練習就像玩一樣。

如果不是因為這門課是斯萊特林與拉文克勞一起上的,湯姆對黑魔法防禦課簡直毫無期待。

今天也是一樣。

湯姆面上還是認真聽課的樣子,實際上心裏已經不耐煩了。他真不知道博格特這種是座老房子就會有的生物跟黑魔法有什麽關系。被博格特嚇死什麽的,哈哈哈哈,聽上去就好笑。

本身“嚇死”就是一種很可笑的死法。湯姆自認為也會有感到恐懼的時候,但要說被“嚇死”,抱歉,他做不到。

講臺上的梅樂思教授終於講完了博格特的應對之法:咒語“滑稽滑稽”和大笑。“接下來,我們來上實踐課。”她宣布。

小巫師們一下都來了精神。湯姆也神情振奮,他對博格特不感興趣,但他很好奇小夥伴們內心最深刻的恐懼是什麽。嗯,他也好奇自己的恐懼,他從小天不怕地不怕,不知道博格特會變成什麽。

想到這裏湯姆就有些懊悔了。他應該先找一只博格特試試手的,萬一博格特變的東西不夠嚇人,那就在全班面前丟臉了。

為了緩解自己的緊張,湯姆轉身跟溫蒂說話:“你有準備嗎?最害怕的東西。”

溫蒂單手托下巴:“我不知道。我覺得自己什麽都不怕。任何生物,從生物學的角度去看都沒什麽可怕的。不管是獠牙啊、爪子啊、甲殼啊,都是自然選擇的結果,當然魔法造物如蛇怪者除外。”

“也不光是動物,有些人怕鬼。”

“幽靈?”溫蒂給他一個詫異的眼神,“我們天天和幽靈生活在一起。”

湯姆朝著其他同學的方向努努嘴。

溫蒂側耳傾聽。大家聊得都火熱,有人說食屍鬼、也有人提到木乃伊和僵屍,還有說狼人和吸血鬼的。

“好啦孩子們。如果你們對自己恐懼的形象,及其滑稽的樣子有所準備的話,那我們就開始吧。誰第一個上來,給大家做個示範?”

湯姆不懷好意地笑笑,拿目光去瞥阿布拉克薩斯。

阿布張大了嘴巴,拿手指了指自己,面露疑問。

湯姆肯定地點點頭。

馬爾福少爺滿頭的金發都無精打采了,但還是不得不在湯姆逼視的目光下第一個舉起右手:“我來。”然後在全班的掌聲中視死如歸地站到講臺上,一個大衣櫃前。

“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我就開門了。”梅樂思教授說。

馬爾福小少爺青白著臉,一言不發點點頭。

衣櫃的門被打開了,砰地冒出一股白煙,等到白煙散去後,場地上出現了一只兩人多高的巨型——短尾貓。

黑藍相間的皮毛油光水滑,兩只耳朵一抖一抖。貓咪茫然的坐在衣櫃前舔爪子,兩眼濕漉漉的。一歪頭,“喵”的一聲,引爆了教室裏的大笑聲。

連溫蒂都沒忍住笑意。“原來阿布怕貓。”

阿爾法德捂著肚子笑癱在課桌上。

最淡定的反而是湯姆。“我們不該拿這個來嘲笑阿布。”他說,如果忽略他目光中惡作劇得逞的得意,那還真是相當凜然正氣。

站在臺上阿布面上有些掛不住了。被人嘲笑的羞惱一定程度上蓋過了恐懼,他顫抖著手,拿魔杖對準那只大貓。“滑稽滑稽。”

貓咪驚叫一聲,就浮空滾成一個球,越滾越小。最後滾成了巴掌大,啪唧一下摔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同學們接著樂。

阿布不開心了,冷著張臉跑回到湯姆和阿爾法德身邊。

阿爾法德安撫地拍拍他的後背。“沒關系的,怕貓算什麽?看我的。”他接著將右手高高舉起:“教授,我也要做示範。”

“哦。”梅樂思教授推推眼鏡將阿爾法德看清楚,“好吧,布萊克先生,如果你堅持的話。”

阿爾法德歡快地往臺上去了。剛落座的阿布卻還是低落:“除非阿爾法德怕狗,那才能勉強安慰到我。”

阿爾法德當然不怕狗。

煙霧散去後,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排家養小精靈的腦袋。

膽小的女生已經有人忍不住驚呼出聲。男孩子們也是倒抽一口冷氣。

阿爾法德自己卻冷靜異常:“滑稽滑稽。”

小精靈的頭頂上長出了個各色小花,看上去生機勃勃。接著那些腦袋開始說話:

“小姐砍頭的手藝這麽多年都沒有進步,可疼死我了。”

“擺在架子上真是太無聊了。”

“閉嘴吧你,至少比活著的時候幹活強。”

“懶蟲!一群懶蟲!”

“你雖然不懶,但你貪啊。你覬覦男主人的懷表幾十年了,以為誰不知道啊。”

……

阿爾法德“噗嗤”一聲笑了,看上去很快樂。可惜沒人get到他的笑點。

冷場。尷尬。

阿布忍不住吐槽:“布萊克家族的思維都這麽奇怪嗎?明明是說話的腦袋更嚇人……”

溫蒂沒解釋,但她心裏是明白一些的。阿爾法德恐懼的,是小精靈歡天喜地被砍頭的奴性,是布萊克家族的殘忍與扭曲的剪影。所以當小精靈們開始抱怨、偷懶、貪財的時候,反而破除了阿爾法德心中的陰霾。

排隊練習正式開始。

孩子們的恐懼各式各樣。大部分都像阿布一樣,對某種具體的事物有陰影。也有少部分類似阿爾法德,有更深層次的恐懼原因。

隊列慢慢向前移動,衣櫃離溫蒂越來越近。

“你別緊張。”湯姆在她耳後說,“我就在你後面,哪怕你嚇得拿不動魔杖都沒事。”

溫蒂眨眨眼:“你想看我笑話?”

湯姆笑而不語。

溫蒂脊背挺直:“你不一定有機會。我不怕貓也不怕狗。”

可憐的博格特又是變地精又是變蟑螂,終於等來了溫蒂。只是一個照面,一股強大的恐懼力量就朝它撲面而來。博格特渾身戰栗,撲上去興奮地將這份恐懼吞入腹中。

砰,黑煙彌漫了整個教室。

陰冷、潮濕。

在漸漸散開的霧氣中,一個身穿黑袍的高瘦身影出現在所有人的面前。他的膚色是一種非人的白,眼睛帶點嚇人的紅,沒有頭發,也沒有鼻梁,就兩個細長的鼻孔在失了血色的嘴唇上方。

他骨瘦如柴的手中握著一根魔杖,昭示著他巫師的身份,除此以外他根本就不像一個人類,完完全全是黑魔法的煉制品。

邪惡、黑暗。

沒有比這兩個詞更能恰當地形容眼前的這個怪物。他只要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從心底生出恐懼。

溫蒂呆呆地看著“伏地魔”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他好整以暇的神情仿佛支配這座教室的主人,那種惡意的眼神幾乎將她刺穿。

原來……是這樣啊。

身體冷得像是失去知覺,接著一道“鉆心剜骨”擊中了她。溫蒂的身體重重砸在第一排課桌的桌腿上,極致的疼痛讓她躬成蝦狀。

好痛,這就是鉆心咒嗎?真是痛得人意識都模糊了。

耳邊隱隱約約傳來此起彼伏的哭叫聲。教室裏已經陷入混亂。“滑稽滑稽”早就失去了作用。試圖將博格特關回衣櫃裏的梅樂思教授也被“伏地魔”一個咒語擊倒。

這只博格特徹底陷入失控,無論是誰站在它面前,伏地魔的形象都牢不可破。

“快跑!”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出這句話。呼啦啦小巫師們都朝門口跑去,可惜被施了黑魔法的教室門即便用“阿拉霍洞開”也無濟於事。

恐懼在教室裏蔓延,“伏地魔”的身軀越來越凝實。他嘲笑般掃了一眼混亂的人群,目光又轉回到溫蒂身上。

溫蒂已經挺過了第一波劇痛,此時半跪在地上,用還在抽搐的手捏緊魔杖。她的目光有些渙散,嘴裏喃喃道:“阿瓦達阿瓦達阿瓦達……”

獨角獸魔杖顫抖著,沒有發出一個咒語。

“你在說什麽?我的女孩。哦——阿瓦達,你想殺我?就憑你沒有殺意的內心和純潔脆弱的靈魂?”“伏地魔”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躬下身,魔杖指著溫蒂的下巴,“需要我教教你真正的殺意嗎?聽好了,阿瓦——”

“不!”湯姆的一道“粉身碎骨”跟在這個“不”字後面飛過來,讓“伏地魔”一個悶哼,打斷了即將脫口而出的死咒。

然而,瘦得跟蛇似的黑巫師看上去並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害,他仔仔細細地將湯姆從頭打量到腳,突然“桀桀”怪笑起來:“哦——你想保護這個女孩?不行啊——不行的。這種輕飄飄的咒語是贏不了我的。你的咒語是傷不了我的。”他的聲音中帶著說不出的蠱惑:“果斷一點,阿瓦達怎麽樣?阿瓦達或許有用呢。你可得快點下定決心,不然的話——鉆心剜骨!”

第二道鉆心咒擊中溫蒂。

湯姆只覺得所有的血液都往頭頂湧去,龐大的憤怒讓他無法呼吸。瘋子!這是個以折磨人為樂的瘋子!

“阿瓦——”

“湯姆!”溫蒂雖然渾身顫抖,但這聲喊得無比清晰。

湯姆沒有理會,他在失去理智的憤怒中把咒語念完:“阿瓦達索命!”

杖尖綠光一閃,就消散了。咒語失敗。

“嘖嘖,你不行啊。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就用索命咒殺死過小動物了。嘖嘖,不行啊,你大約是過得太幸福了,都忘記黑暗的滋味了。”他像是對湯姆失去了興趣,用一個魔咒將他擊飛,“那你就繼續看我折磨小女孩吧。”

第三道鉆心咒擊中溫蒂。

痛感幾乎將她的五臟六腑都燒起來,像是有無數根針準確紮在身體的每一個痛覺末梢上。頭腦卻突然清醒了一些,仿佛精神和肉體已經脫節了。溫蒂掙紮著從地上坐起來,她成功了,她甚至開始控制身體無意識的抽搐。

“喔噢,意志可嘉。要不你來試試?阿瓦達?”

第四道鉆心剜骨擊中溫蒂。

在反覆刺激下疼痛閾並沒有升高,仿佛痛覺神經間的神經遞質無窮無盡一般。溫蒂一邊想著生理學知識,一邊緩緩站起來。四道鉆心咒,等這次事件結束後,她大概有的受了。

“你在引誘我。”溫蒂開口,一開始聲音是顫抖的,但越說越流暢,“你認為只要使用了死咒我就會墮落成和你一樣的黑巫師。但這是個偽命題,如果我並非因死亡本身而興奮,而是因我從你手中拯救了無辜的生命而幸福的話。”

溫蒂在說話的過程中側身躲過第五道鉆心咒。她站得穩穩的,像一個健康的人一樣。

“我從未想過別的解決方案。阿瓦達索命。”

獨角獸的魔杖受到感召般閃爍著潔白的光輝,魔咒射出準確地擊中博格特牌黑魔王的胸口。黑暗生物在尖嘯聲中灰飛煙滅。

像是有看不見的獨角獸在教室裏奔跑,驅散了冰冷,讓光明和溫暖重回人間。

溫蒂亭亭地站在講臺上,面容平靜得如同教堂裏的畫像,只是淚水在她臉上肆虐,一滴一滴地順著下巴砸在冷杉木魔杖上,濺起乳白色的碎光。

她強撐著身體向門口走。人群自動為她讓開一條道。

終於在她打開教室門後,撐在胸口的一口氣斷了。

溫蒂失去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猝不及防一口玻璃渣,食用愉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