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終於登場的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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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溫蒂醒得很早。

天氣難得的很晴朗。晨光淡淡地灑下一片金色的光輝。溫蒂站在窗前俯視著孤兒院四四方方的後院。幾個晾衣架上,床單和衣服輕快地飛動著。角落裏兩架破破爛爛的秋千也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另一頭,是一塊不足10個平米的疏於管理的菜地,幾株說不出是菜苗還是雜草的植物頑強地站在微涼的空氣中迎接新的一天的到來。

院子裏沒有花,也沒有樹,但高墻外的一顆山毛櫸,頑強地將光禿禿的枝條伸過墻頭。遠遠的,能夠聽到幾聲清脆的鳥鳴,卻是溫蒂辨不清的物種。

真是一個可愛的早晨。

三樓長長的走廊兩邊,是孩子們的房間。房間不少,年齡小些的,幾個人一間;等到大點,就有一人一間的待遇了。

時間尚早,走廊裏空空蕩蕩的只有溫蒂一個人,靜靜無聲。

走廊兩頭有兩扇窗戶,其中一扇灑進來一大片陽光,那一頭就是東了。從東邊的窗戶望出去,刺目的光芒中是重重的小房子的屋頂。西邊的風景卻讓溫蒂有些發怔:遠方一個熟悉的建築物,鶴立雞群地高出周圍一個頭——大本鐘。【1】

這所孤兒院,離倫敦市區很近呢。

不列顛圖書館是七十年代建的,恐怕沒有緣分了。但是,大英博物館的年代應該挺早的。

當溫蒂用冰涼的水洗漱的時候,仍然能夠感受到一種不同於躁動的雀躍。自來水含在嘴裏的感覺很陌生,不同於江南的水那溫厚略甘甜的口感,也不同於北方的水那殘留著硫與消毒水的感覺。這裏的水,冰涼、幹凈,帶有一些鋒利的味道。

一樓已經很熱鬧了。洗衣服的婦人與少女完成了早上第一批的工作,正嘰嘰喳喳地在餐廳裏吃早飯。她們的盤子裏是幹面包和看上去沒有加料的燕麥粥。

廚房裏冒著氤氳的熱氣和食物的香味。正在門口張望的時候,溫蒂被人抓住後衣領提溜了起來。

抓人的也是個熟人。蘇珊板著一張臉,也掩不住她那仿佛是一夜沒睡的疲倦模樣。發現是溫蒂,很有些驚訝的樣子,眼中的神情有些呆滯。

反倒是溫蒂先開了口:“早上好,蘇珊。我醒了,就自己下來了。”

蘇珊的眼睛又聚焦了。她怒氣沖沖地提著溫蒂沖進餐廳,邊走邊喊:“阿加莎!阿加莎!”

“是!是的。”一個棕色頭發的邋裏邋遢的姑娘慌慌張張地從一張桌子旁站起來,帶翻了一個盤子,湯湯水水流了一地。

“你個懶丫頭!我就知道!你應該在三樓看著孩子們!——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蘇珊看著阿加莎站著還不忘拼命往嘴裏塞面包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都有小孩子偷偷溜下來了,你竟然不知道!該死的!”

阿加莎嚇得噎住了,兩眼突出,手抓著胸口死命捶著。還是旁邊的安娜眼疾手快,給她灌了一杯白開水,這才緩了過來。

蘇珊低下頭深深吸了幾口氣,幹瘦的胸口一鼓一鼓的。她瞥一眼溫蒂——溫蒂無辜地眨眨眼——又轉過頭去下命令:“現在!上樓去!把孩子們叫起來,清點人數!快!”

阿加莎幾乎是逃也似的奔出餐廳,出門的時候一個踉蹌差點絆倒。

蘇珊嘆了一口氣,再次開口,這次她的語氣和緩中帶著疲憊:“安娜,麻煩你去看著她好嗎?我從來不對那個孩子的工作能力抱有什麽希望。哪怕是比利和湯姆都能輕松糊弄她,更不要說傑克和查理了……”

紅發藍眼的女子掏出手帕擦擦嘴,輕巧地站起來,不著痕跡地避開地上水跡,然後帶著令人安心的微笑出了門。

這時的溫蒂只能知道傑克和查理是兩個比較大的熊孩子,比利和湯姆是兩個比較小的熊孩子。她卻無法預見到這其中的一個名字將和她產生千絲萬縷的聯系——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蘇珊,我餓了,我可以喝一碗燕麥粥嗎?”真是受夠了加了奇奇怪怪東西的黑暗料理了。溫蒂眼睛裏的期待根本不需要偽裝。

“恐怕這是不行的,孩子。”沒等到蘇珊回答,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這是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太太,穿著一身樸素的黑衣,佝僂著身體。

“史密斯夫人!”蘇珊小小地驚呼一聲,跑過去攙扶她,“您怎麽出來了?您需要休息。”

老太太擺擺手,繼續對溫蒂說:“不是我小氣這一點食物——雖然現在的確挺艱難的——但更重要的是:你需要和大家在同一個時間吃一樣的食物。不然,這對其他孩子來說是不公平的。”說到這裏的時候,老人瞇了瞇眼,裏面的光芒顯得有些銳利。

溫蒂垂下頭,有些失望也有些羞愧。但她馬上接受了現實,又坦然地擡起頭來與老人對視:“對不起,夫人。我不會再提這樣的要求了。那個,您和蘇珊都要好好休息。”

老人疲憊地笑了笑,扶著蘇珊的手慢慢地走了,留下一個蒼老的聲音在石壁間回蕩:“你是個好孩子,可是我們也就只剩下這些規矩了。”

孩子們吃早飯的時候,蘇珊、安娜和老夫人都不在。場面就有些雞飛狗跳的。早早地吃完,溫蒂就跑去了二樓的“幼兒園房間”。

屋裏只有安娜,她慵懶而優雅地靠在敞開的窗臺上。晨光將她的側臉照得透明,涼風吹起她披散的紅發。她不動如同一尊蠟像,渾身散發著一種沒有生命的寂寞感。

溫蒂沒有料到會看到安娜除了標準微笑以外的樣子,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她眨眨眼,考慮著自己是不是該退出去先敲敲門。

“啊呀,是小溫蒂。來得真早啊。”安娜的嘴角又回到了最常見的角度上。她一邊從容不迫地把辮子綁好,一邊用沒有溫度的藍眼睛盯著溫蒂。

真是一雙……無情的眼睛呢。

“早上好,安娜小姐。今天天氣很不錯呢。”溫蒂眉眼淡淡地擡起頭,思緒放開,無驚無怖。

“是啊,好天氣。”安娜似乎漫不經心地把目光移開,“今天準備玩什麽呢?”

“今天準備繼續背書。”

“……”

溫蒂從小桌子邊上拖來一個小凳子,挑了屋子裏光線最好的位置,又笑瞇瞇地從架子上抱來一本書,調整了一個最令自己舒服的角度,準備開始讀。

“你讓我驚訝,小溫蒂。”安娜輕輕地如同耳語。

“我有什麽做得不合適的嗎?”溫蒂也輕輕地說,坦然地望向她。

“不,你很好。”

有那麽一瞬間,溫蒂覺得安娜的笑意蔓延到了眼底。

在接下來的兩天,溫蒂背完了屋子裏所有的書本和識字卡片,並嘗試著自己新學到的口語向丹尼斯講述童話故事。雖然丹尼斯表示這些故事大家早就聽過了,但娛樂活動稀少的大家明顯不排斥再聽一遍溫蒂說書版。

而後,她直言忘記了布景板小男孩一號和二號的全名。於是順利地收集齊了全體同學的名單。

一直當布景板的什麽戲份都沒有的孩子叫奧利弗·泰勒,交談間可以發現這個黑發的男孩十分的靦腆,說話聲音都很小。這很可能跟他有些豁牙有關,“一說話就臉裂”什麽的簡直是個悲劇,當然他安靜的時候也長得很平庸。

那個“超喜歡滅火車大俠”的小男孩叫托馬斯·庫克,可是“孤兒院裏已經有一個湯姆了,所以我只能叫托馬斯。”小男孩說到這裏的時候癟癟嘴,很委屈的樣子:“湯姆討厭我,不過我也不喜歡他。比利說他是個‘glory’的人。”

“是‘gloomy’,托馬斯你又說錯話了。”【2】丹尼斯開心地指正。

“丹尼斯,你學比利!”托馬斯一針見血。

溫蒂抿嘴笑了笑,問道:“比利怎麽了?”

“呀,你不知道?比利老是說:‘丹尼斯,你個傻瓜,你又說錯話了,應該是XX。’”快滿三歲的托馬斯學起話來惟妙惟肖的。

厚道的小暖男丹尼斯也不以為忤,反而有些期待的樣子:“等我們滿五歲了,也可以去隔壁了,又可以和比利一起了,好高興。”O(∩_∩)O~~

托馬斯卻有些不樂意了:“你們都走了,就剩下我了。”

“啊啊,托馬斯,你也很快的呀。而且,隔壁有湯姆,你不怕嗎?”

托馬斯左右為難,一張小臉皺成個包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溫蒂第二次聽說湯姆,也沒有在意。相比之下,她對“比利”這個名字更有概念一些。顯然這是個孩子王,無論是丹尼斯還是托馬斯都很依賴他。溫蒂便給他貼了一個“條件允許下可以交好”的標簽,然後……扔到腦後。

相比之下,溫蒂面臨一個比較艱巨的難題:可以看的書都看完了,她無事可做了。

度過了語言危機的溫蒂對童話書也不感興趣了,她定的新目標是把自己腦子裏還記得的知識謄下來以防忘記。現在問題來了:她沒有筆,也沒有本子。

也許高年齡段的孩子會有習字用的本子,但也不是現在的她可以獲得的。馬上進入“小學班”?可操作性太差。

於是溫蒂當天又是最後一個離開的,離開前她在衣兜裏藏了幾張畫畫用的白紙和一支彩色鉛筆。

溫蒂根本沒有想要瞞過安娜,她只需要避開小夥伴們,以防他們問東問西。

安娜見她偷拿,似笑非笑地眨眨眼,什麽都沒說。

溫蒂拍拍衣兜,沖安娜眉眼彎彎地一笑。

晚上,當傑西卡和艾米麗睡下後,溫蒂取出那支淺黃色的彩色鉛筆,開始在紙上默寫元素周期表和電子層排布式,然後是所有她能想到的工業用化學式、反應條件、註意事項、化學量子理論……很快,三張紙的正反面都寫滿了。

本來以為不多的,結果事實證明一旦打開知識記憶的那個開關,學霸的記憶就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溫蒂的計劃列表上還有DNA結構模型的細節、20種氨基酸的分子式的變構、17種常見酶家族的結構模型和作用原理、維生素ABCDE的分子式和作用位點、線粒體呼吸的能量傳遞鏈四連體蛋白……

數學和物理要簡潔一些,但是,幾個積分公式、矩陣運算、統計學p檢驗、拉普拉斯方程、熱力學擴散方程、相對論公式也是必須的。啊,還有電學和光學的幾個公式,差點忘記了。

這一天,溫蒂變本加厲地偷藏了5張白紙和2支鉛筆。

安娜見狀,只是說:“早點休息啊。”

溫蒂點點頭,她現在覺得安娜真是一個不錯的人,在保守秘密上。

新增的5張紙也不過是杯水車薪。

雪上加霜的是第二天是二月十四,禮拜天。

從溫蒂僅有的一次經驗來看,禮拜天是不上課的。所有的小朋友都被圈在教堂裏進行愛國主義教育活動。錯了錯了,是愛教愛上帝活動。雖然上次周日她正處於穿越不適應癥重病期,焦慮不可終日,但也還是被那個老修女幹巴巴的念聖經的聲音弄得昏昏欲睡。

是的,修女。這是孤兒院裏唯一一個修女,長期盤踞在一樓那間小教堂裏。她大概是修道院或是教會孤兒院時期遺留下來的產物,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做禮拜的時候向全體成員布施上帝的福音。可惜的是沒有人覺得她比夢鄉更接近上帝。

溫蒂被再次帶到小教堂的時候,心裏忍不住哀嘆一聲,開始回憶拉普拉斯方程組分別在熱力學和電磁學中的物理意義和變形,但很快就被誦經聲吵得心煩意亂,再也推導不下去了。

索性把這個從上輩子就開始折磨她的玩意兒丟開,她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做禮拜這麽重要的活動為什麽主管人史密斯夫人沒有出現?啊,史密斯夫人的話,也就那天早上在廚房見到過一次啊,她平時都去哪裏了?是在養病嗎?好像身體不太好的樣子,不過話說回來她也太老了一點,該退休了吧。

退休後誰來管事呢?蘇珊吧,她已經隱隱有一種代管人的感覺吧。安娜小boss是挺厲害的,但她那種深藏不露隱士高人風太任性!蘇珊,你就是個勞碌命啊。

咦,已經結束了嗎?今天怎麽這麽快?哦,看那幾個傻姑娘刻意打扮過的模樣,今天是聖瓦倫丁節呀。這是都迫不及待要去約會了啊。

欸,等等,工作人員都走了,我們怎麽辦?

這是美好的一天,這是放風的一天。

大大小小的孩子們在後院的空地上做游戲。搖秋千、踢足球、捏泥巴,還有“誰是木頭人”之類的活動,占用了幾乎所有的人頭。

溫蒂這個偽兒童卻很不合時宜地惦記著羅賓遜小朋友的畫紙。但當她在二樓走廊裏看到那扇緊緊鎖著的“2-4”號門的時候,也只有放棄這個打算,準備去院子裏曬曬太陽。

事情發生在溫蒂走到樓梯間的時候。

溫蒂突然感覺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視線,仿佛被蛇盯上了一般。

她警覺起來,這種情況在過去幾天偶爾也會出現,是被什麽人註視著的感覺,但都沒有現在這樣清晰而危險。

難道,這個孤兒院裏還隱藏著什麽boss級的人物?

溫蒂後退幾步,微微頷首,警惕地向四周掃視。

只見通向三樓的樓梯上下來一個黑發黑眼的男孩。他只比溫蒂高半個頭,面孔精致,雖然有些嬰兒肥,但看得出是一個帥哥預備役。只是,他眼睛裏那種狂熱的光芒生生將他的臉映照得有些扭曲。

溫蒂很不舒服,這種目光讓她覺得自己是某種美味的食物。

英俊而古怪的小男孩開口了:

“你和我是一樣的!”

註【1】:蘭貝斯區與大本鐘隔著泰晤士河遙遙相對(我查了好久的地圖才確定的/(ㄒoㄒ)/~~),我不確定從沃爾孤兒院三樓能不能看到大本鐘,但我是作者啊,於是我決定能看到。(鄙視這個蠻不講理的,拖出去打死~~)

註【2】:glory光榮的。gloomy陰郁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其實不是很適應一章寫很長的。

但是,既然我發誓了要讓男主這章登場,那他就一定要這章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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