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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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聞弦在死牢裏被林見微用刑,又受了無數折辱,終究落下傷病。

他燒得意識不清,喃喃地叫著“師尊,”洛淮洲心臟一痛,牢牢抱緊他。

對不起。

他在心底無聲重覆,他沒有別的辦法,只有這樣才能挽救他的性命,唯有如此,才能讓聞弦永遠留在他身邊。

他只是個自私的男人。

就算仇恨他也好,他早已不奢求聞弦的原諒。

……

聞弦從夢中醒來,窗外仍是黑夜。

他打了個呵欠,站到窗邊出了會兒神,混沌的大腦漸漸恢覆了清明。

看守的小修士立在長廊底下,腦袋一歪一歪的,正在打瞌睡。

看見聞弦抿著唇含笑註視的模樣,他豎起雙眉,不耐煩地呵斥:“看什麽看?滾回去抄你的經。”

聞弦皺了下鼻子,慢吞吞走回暗室。

他撥開亂糟糟的話本書籍,長袖舒展席地而坐,動作優雅如雅士摘花。

——若是沒有腳脖子上叮叮當當的碰撞聲的話。

他皺起眉,眼光瞥了眼交疊的雙腿。

碗口大的玄鐵長鏈扣在皙白腳腕上,深嵌入骨縫。

桎梏的時間太久了,皮膚早已潰爛,血痂疊了一層又一層,瞧著慘不忍睹。

洛淮洲為了囚禁他,特意用千年玄鐵打造了鐵鏈,也是煞費苦心。

聞弦不以為意地拿袍角遮住腳踝,支頤托腮凝視窗外。

窗外星河如瀚,花開花落,不熄的冥獄陰火明明滅滅。

不知從哪飛來一只蝴蝶,扇動著美麗的翅膀悠悠飛來,聞弦唇邊凝起一縷笑意,卻隨著蝴蝶撞到結界上瞬間化為飛灰而消弭。

扳著指頭數了數,也該到送飯的時間了。

小修士罵罵咧咧的沖進來,把手裏的東西扔到他面前。

“吃飯了!”

聞弦一挑眉峰:“小子,你可知道我是誰?”

小修士翻了個大白眼:“青玉峰的叛徒,欺師滅祖的禽獸,六界最兇惡的魔頭。”

聞弦輕笑:“年輕人,火氣太大,容易傷肝的。”

“要你多管閑事!”

小修士:“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居然被派到這裏看管一個魔頭……”

聞弦哈哈一笑:“小子,看在你照顧了本尊這麽多年的份上,本尊告訴你一個秘密,有關青玉峰寶藏的。”

小修士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就你啊?”

“怎麽,你不信?”

小修士:“你若是有本事,先從冥獄裏走出去再說。”

聞弦摸摸鼻頭:“這,確實有些難度……”

小修士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你就死心吧,你這輩子也出不去的。”

聞弦拿起筷子,將飯菜一勺一勺送進嘴裏,一邊用餐一邊看著窗外。

“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你能不能替我祭拜下我師尊?”

聞弦音量減弱:“他死了很多年,我都沒有去過他的墳上。”

其實是根本沒有機會。

碧清仙尊死時他就進了水牢,後來又背負著殺害師尊的罪名逃亡魔界,再後來就是被判刑。

從始至終,他沒有機會向洛淮洲提出祭拜碧清仙尊的請求。

小修士:“不去,我幫了你又沒有半分好處,我才不要幫你跑腿。”

“這樣吧,如果你願意替我跑腿,我就把我的內丹渡給你。”

小修士眼前一亮:“你說真的?”

“嗯,我留著用處不大,不如給你助你增進修為,也算行善積德。”

“好,一言為定!”

小修士笑彎了眼睛,聞弦卻笑不出來。

這是他被投入冥獄的不知第幾個年頭。

冥獄終年無光,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這些年除了眼前這個腦瓜子不太靈光的小看守,只有寥寥數人來過。

前幾個看守因照顧不力被洛淮洲免了職,頭一年林見微曾經來過,炫耀他至高無上的地位和優越的生活,取笑聞弦的落魄狼狽。

自打林見微人設崩壞,聞弦覺得他越來越low了。

譏諷謾罵落敗的對手,歷來不都是反派才會幹出的事麽。

除過這兩人,就是洛淮洲了。

記得碧清仙尊還活著時,他一天中幾乎沒有空閑的時間,相比之下洛淮洲就清閑許多。

他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來,每一回都會留宿。

聞弦對同床共枕的事表現出極大的抵抗,水牢裏那次給他留下極深的心理陰影,

但,洛淮洲的意願不是他可以拒絕的。

聞弦等了一天,沒等來小修士的好消息,等來一個不速之客。

原書中的反派,他的任務對象,也是他未入魔前的大師兄。

當初的青玉峰首席弟子,如今的宗主洛淮洲。

洛淮洲白衣飄然,側顏俊美,清冷如月華。

聞弦清楚。

這人清冷的外表下,藏著一顆瘋批的心。

為了他的白月光,不惜手刃師尊,嫁禍師弟,成功坐上宗主之位後,終於佳人在懷,享無上尊崇。

這些年聞弦見過最多的就是洛淮洲。

記得上一回洛淮洲來看他,破天荒地帶來一壺烈酒,聞弦一杯酒下肚,登時酒意上頭,舌頭打結,倒在洛淮洲懷裏又哭又笑,再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他躺在洛淮洲身邊,全身布滿星星點點的紅印子,洛淮洲有力的長臂桎梏著他,唇瓣還停駐在他的頰邊。

當時聞弦踹出一腳,沒把洛淮洲踢下去,反被他反手按住腳踝,又狠狠來了一發。

洛淮洲一定草得很開心,那張臉看起來像個發情的禽獸。

聞弦想起來牙關都要打戰。

再上上一回……

那一次的回憶就沒那麽美妙了。

那時聞弦正鬧脾氣,每次開口都專門挑洛淮洲的痛處踐踏,洛淮洲被他惹怒,心裏積蓄了多日的怒氣。

那日洛淮洲進門,聞弦頭都沒擡。還是洛淮洲坐到他對面,當初的師兄弟,如今的仇敵對視兩眼,聞弦才率先打破沈默:“你來放我出去?”

洛淮洲盯著他看了半天。

“你想得美。”

聞弦一拳砸過去,被洛淮洲輕松接住。

雖然沒能打中他,但聞弦一點都不後悔,即便之後他整整兩個月沒能動手。

回憶起那噩夢般的兩個月,聞弦眸光稍黯。

聞弦搞不懂,他明明已經有了林見微,為什麽還不肯放過他。

莫非是夫夫生活不和諧,洛淮洲急於找個發洩的物件,左看右看選中了他?

聞弦思來想去,唯有這個原因靠譜。

一來洛淮洲適應他的身體,二來他又不能到處亂說,青玉峰的仙尊人面獸心,公然出軌自己的師弟。

而且還能羞辱羞辱他這個手下敗將。

一箭三雕。

回憶驟然斷掉,小修士和洛淮洲前後腳進屋,洛淮洲施施然落座,小修士畢恭畢敬奉上一杯茶。

甚至還有幾分畏懼的味道。

洛淮洲做了個退下的手勢,沒有接茶。

小修士溜得無影無蹤,聞弦無奈,只得重新倒了杯茶,送到他手裏。

行走時腳上的鏈子叮當亂響,洛淮洲好看的眉頭輕輕皺起。

聞弦無可奈何的攤了攤手,他也沒辦法,他被關在冥獄裏用不了靈力,想施個靜音決都不行。

聞弦:“師兄。”

洛淮洲淡淡“嗯”了聲。

“這些日子怎麽樣?”

“挺好的,沒有發燒,也沒有出現別的問題。”

聞弦低著腦袋,重覆道:“真的很好。”

“還是不肯好好吃飯麽?”

洛淮洲捉住他的手,纖細伶仃的腕骨幾乎沒有重量,洛淮洲視線下移,掃過他的腰身,似乎比上次他來時更加細了些。

稱一句不盈一握也不為過。

“最近胃口不好。”聞弦絞盡腦汁想著理由,也不知洛淮洲聽沒聽進去。

“你,走近一點。”

聞弦摸不清他的脾性,依言照做。

洛淮洲仰視他,雖是自下而上的角度,但聞弦仍有種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抱我。”

“……哦。”

聞弦僵硬的伸出雙臂,摟住他的脖頸。

“四百年了。”

聞弦動作一頓,訝然地擡起頭。

“已經四百年了嗎……”

他有些出聲,眼裏浮起一點霧氣,像是眼淚,旋即消散於無形。

察覺到洛淮洲陡然灼熱的視線,聞弦慌亂間推開他,提起一旁的茶杯,想倒杯茶壓壓驚。

“今天我來,是帶你出去。”

聞弦手指一顫,手裏的茶杯落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洛淮洲不悅地看著地上的狼藉,聞弦蹲下身,收拾四處飛濺的碎片:“其他宗門的長老都沒有反對嗎?”

“他們以我為尊,不會有異議。”

“那麽,林見微也同意了?”

洛淮洲皺眉,似乎不喜歡他直呼林見微的名字:“他不會參與這些事的。”

“那還真是罕見。”

聞弦輕笑了聲,洛淮洲聽出他語氣裏的譏諷,頓了下,道:“林見微是你的長輩,你要尊重他。”

“林見微也是師兄的長輩,師兄不也跟他結了契,做了道侶?”

洛淮洲面色不善,聞弦不敢再多言,很有眼力見地住嘴。

“當然,我不會平白無故放你出去。”

聞弦一笑:“我明白。師兄有什麽要求可以直說。”

“魔族餘孽卷土重來,這次他們的首領是應該已經死去的郭長陽。”

“郭長陽洞悉仙界隱秘,率領的大軍勢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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