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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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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洛淮洲用力攥住劍柄,那一剎那終於體會到心灰意冷的滋味。

他默念心訣,霎時間颶風大作,一股強勁的氣流拔地而起,將聞弦與謝淵分隔開來。

強風刮起碎石,呼嘯著襲來,聞弦只覺身上各處微痛,謝淵剛想強行越過颶風,聞弦擲出道流光,在他腳邊炸開。

謝淵一楞。

聞弦對著謝淵怒吼一聲:“快走!”然後縱身撲進了勁風之中,洛淮洲心尖一突,連忙停下法訣。

氣流漸漸消弭,洛淮洲左右環顧,已不見了謝淵的蹤影。

他雙唇緊抿,目光投向地上的聞弦。

聞弦勉強跪立著,臉頰和手背上俱是擦傷,洛淮洲指尖揮出一抹流螢,將聞弦完全籠罩起來。

聞弦猛然提劍突刺,打破了他的結界。

洛淮洲的眸子越來越冷:“聞弦……”

“我不會跟你回青玉峰,你殺了我吧。”

他的雙眸尖利鋒銳,眼底滿是血絲與恨意。

洛淮洲咬住後槽牙。

他信手一劍,穿透聞弦的肩膀,聞弦吃痛倒地,剛想爬起,便被幾個聞訊趕來的弟子狠狠壓制住。

林見微上前一腳踩在他的脊背上,聞弦視野一黑,差點一頭摔下去。

林見微解下長鞭,想都沒想就揮動起來。

長鞭劃破空氣,發出清脆的聲響,盤旋在寂靜的樹林上空,久久不散。

“師叔,夠了。”

不知打了多久,一柄長劍壓住林見微捏著鞭柄的右手。

林見微的手輕輕顫抖:“淮洲,你這是……”

“先將人帶回去,再處置也不遲。”

林見微猶有不甘:“這個叛徒……”

洛淮洲:“師叔不要失了身份。”

接觸到他比冰雪還要冷上幾分的視線,林見微頓時噤聲:“是。”

聞弦擡起帶血的眉眼,瞥見四周的空曠,終於放心地暈了過去。

……

回到青玉峰,洛淮洲換了一襲幹凈的衣服,包紮好傷口後,進了水牢。

聞弦雙手被鐐銬吊過頭頂,大半個身子浸在鹽水當中。他深深垂著腦袋,長發和黏膩的冷水糾纏,幾只細長的蠕蟲正在順著他的手臂攀緣。

洛淮洲沈默地看了半晌。

“你不願意跟我回來,最後還不是落到我手裏?”

聞弦緊緊閉合著雙眸,用盡全身的定力,才忍住撲上去撕碎他的沖動。

洛淮洲捉起他的手,被鐐銬桎梏的腕骨隱約可見白骨。

他被林見微鞭打過,全身都是縱橫的鞭痕,浸在冰冷的鹽水當中,洛淮洲能想象出痛楚該有多劇烈。

可是,自始至終,他咬緊了牙關一言不發,既不叫疼也不求饒。

“聞弦,你恨我麽?”

聞弦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

洛淮洲抿了抿唇。

他的手指撫上聞弦的傷處,重重一按,聞弦終於變了臉色。

“你殺了師尊。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洛淮洲仿佛被什麽東西擊中一般,血液在頃刻間凍結。

“我發誓,師尊之死非我所為。”

聞弦別過臉,咬得牙齒咯吱作響:“你怎麽可能承認。”

“你已經當上了青玉峰的宗主,怎麽可能讓自己留下弒師的汙點。”

“我已經說過很多遍,那是謝淵編出來騙你的謊言。”

洛淮洲音量提高:“為何你不信我,只信魔尊的詭計?你我多年情誼,在你眼中還不如一個作惡多端的異族?”

聞弦眼前時明時暗,他咽下喉嚨裏的鐵銹味,移開頭顱。

“師兄舌綻蓮花,師弟自愧弗如。”

洛淮洲的心仿佛被冰碴子砸出洞,涼意不斷蔓延。

“我原本想留你一命,現在看來是不必了。”

聞弦緊緊攥住鐐銬,痛楚一瞬間加劇,他卻絲毫不覺得疼痛。

他再不願逗留,拂袖離開。

聞弦目送他消失在黑暗盡頭,五臟六腑宛如被利刃切割。

一個高大的人影突然從天而降,砍斷束縛他雙手的鐐銬。

聞弦軟軟倒地,被謝淵攔腰抱起。

“你看,最後你不還是要本尊救你?”

謝淵眉眼彎彎,卻難掩擔憂。

聞弦盯著他黑黝黝的眼眸,扯出抹嘲弄的笑:“是啊,除了你,再沒有誰會來救我。”

他蜷縮起身子,腦袋深深埋進謝淵的胸膛。

謝淵憐惜地摸摸他的頭頂。

出了水牢,謝淵半瞇起眼,不屑笑道:“你來得倒是及時。”

青玉峰的弟子擺出劍陣,對準謝淵。

打頭的正是林見微。

謝淵讓聞弦閉上雙眼,耳畔響起叮叮當當的劍戟撞擊聲,聞弦抓緊他的衣擺,鼻端湧來血腥味,他越發用力了些。

“行了,睜眼吧。”

聞弦打開眼皮,澄澈碧藍的天空映入眼簾,惠風和暢,他們已經出了青玉峰,

他躺在空地上,喘氣連連。

“我真是太沒用了。”

“我要殺了他。”

聞弦坐起身,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迸音節,謝淵被他走火入魔般的情形嚇了一跳:“聞弦!”

“你冷靜一點。”

謝淵單手扣住他的肩膀,聞弦失去理智,袖中飛出一簇流光,幸好謝淵躲避及時,流光劃過他的面頰,直直釘入樹幹之中。

聞弦驟然回神,謝淵的臉上沁出一條細細的血痕。

他嚇了一跳:“你沒事吧?”

謝淵沒好氣道:“你覺得呢?”

他轉身就走,聞弦急急追上去,圍著謝淵疊聲道歉。

謝淵眼角餘光一瞥,這個時候,聞弦才恢覆了點從前的靈動,眉宇間的呆板木然一掃而光。

他喜歡的,還是這樣的聞弦。

“得了。”

謝淵扣住他的腰,慵懶一笑:“我不生你的氣了,我們回去吧。”

謝淵領著聞弦回到魔宮,當眾宣布立聞弦為魔後。

聞弦一下子變成魔族的焦點。

有魔族忍不住提出質疑:“陛下不再考慮一下,畢竟此人……”

“不用了,本尊思慮良久,魔後的位子唯有他配得上。”

“如果無人有意見,那此事就這麽定下了,至於婚儀……”

聞弦勾勾他的手指:“還是先修養生息要緊,婚儀的事暫且推遲吧。”

謝淵看著他的眼神和煦如春風:“好,一切都聽你的。”

這日聞弦正在魔宮的一片空地上修煉,謝淵在旁邊盯著看了半天,才喊住他。

“歇歇吧。”

“謝淵,你有事嗎?”

聞弦擦去額頭上的汗水,謝淵掙紮了幾秒,道:“剛收到的消息,明日洛淮洲就要繼任青玉峰的宗主了。”

聞弦的笑容凝固:“是嗎?他渴求了這麽久,終於得償所願了。”

“你要去嗎?”

聞弦搖搖頭:“不。我如今被修真界通緝,露面只會給自己帶來危險。”

“那好,要不我陪陪你到處逛逛……”

“我沒事的。”聞弦揚起明媚的笑容:“你要務纏身,我就不打擾你了,你快去忙吧,我真的沒事的。”

謝淵無奈,只得揉揉他的腦袋,然後憂心忡忡地離開。

聞弦收了笑,低著頭,慢慢走在回房的路上。

他沈浸在自己的思維中,冷不丁撞上一人。

“對不住!”聞弦急忙上前扶起那人:“你沒事吧?”

他看清那個人的長相,猛地如被電到般收回手。

郭長陽看見聞弦,老皺的臉皮上堆出諂媚的笑容:“見過魔後殿下。”

聞弦對他除了厭惡還是厭惡,回身就要折返。

郭長陽又跟狗皮膏藥似的粘上來:“魔後等等,好歹咱倆也是修真界的人,魔後可別翻臉不認人。”

聞弦忍著幹嘔的沖動:“我跟你不熟。”

郭長陽嘿嘿笑道:“混著混著不就熟了麽?殿下可認識我那個徒弟王嶺?”

一提到這個名字,聞弦立即想起那天王嶺是如何誣陷他的。

“不認識。”

“我那個徒弟膽小怕事,有對不住魔後的地方,還望魔後海涵。”

聽到這一句,聞弦才停下腳步。

他陰冷地盯著郭長陽:“你果然知曉。”

“您先別生氣,我只是知道真相,不代表我就是幕後黑手。”

“兩年前我就把王嶺送到林見微手上供他煉蠱,興許是那小子命大,居然能活著走出去,我想,大概是林見微許了他好處吧。”

“林見微表面上瞧著清風霽月,暗裏不知做下多少傷天害理的事,魔後亦被他所害,淪落到如此境地……”

“你什麽意思?”

郭長陽呵呵一笑:“沒別的意思,只是看不慣林見微,如果將來魔後能洗清冤屈,我一定鼎力相助。”

郭長陽拱拱手,聞弦回味著他的話,心裏升起古怪。

洛淮洲繼任青玉峰宗主那天,全修真界的宗主長老都來慶賀。

洛淮洲站在祝賀的人群當中,眼神一寸一寸掃視過周圍,

他在嗎?

他是不是就隱在人群中,遠遠地註視著他?

因碧清仙尊新喪,典禮準備得十分簡約,林見微對此頗有微詞。

經過洛淮洲一番安撫,他才歇了怒氣,轉而盡心盡力準備儀式。

送走前來觀禮的仙門各長老,林見微才發覺不見了洛淮洲的身影,

他到處找了半天,最後在聞弦的寢居找到他。

洛淮洲握著酒壺,正沒有節制地狂飲。

“師叔。”

洛淮洲渾身酒氣,衣衫不整,一貫清冷的眉眼染上醉醺醺的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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