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0章 重現往昔秘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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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重現往昔秘境【七】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弱點。

越在意的東西,越容易成為壓彎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譬如誇父對太陽的追逐,牧羊人對長生的渴望,以及唐月涼隱藏在矜傲冷漠外表下,對童凡煙的情愫。

唐月涼同樣也是個極自負,極狡猾,極傲慢的人,從某種程度上和牧羊人很像。但他自小就有童凡煙教導,也從沒有經歷過極端貧窮與饑餓。在他身上的自信自傲是牧羊人羨慕嫉恨,卻從未擁有過的。就像野蠻生長的孩童曾憧憬過明亮學堂與朗朗讀書聲,長大後這份憧憬卻因得不到而變成加倍的憎恨怨念。

牧羊人在唐公館地下被關了數年,晨昏顛倒昏迷不醒的時間長,清醒的時間少。他的火焰被禁錮,身體衰敗無力,已如一個廢人。即便在數年觀察中發現了唐月涼的弱點也無計可施。

終於有一天,憎恨燃盡了他的傲慢與自尊。

“我需要您的幫助。”

他低聲下氣,喃喃自語。脖頸上的十字架早在被關起來時就全都被摘除了,身上除了一件麻布衣外別無它物。但牧羊人記得那日,響在自己耳畔的聲音。

他隱約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如果真的是他,有沒有媒介其實並沒有太大關系,只要在內心裏呼喚他的名字,就會得到回應。

‘我要毀了唐月涼和童凡煙。’

牧羊人第一次向他人祈禱。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又一次因痛苦昏厥過去時,低沈輕柔男聲含笑,在他耳畔響起。

‘那你能付出什麽。’

‘……’

‘好,我會派人去幫你。’

男聲輕笑:‘兩名氣運之子,豈不是太多了。’

那一天,牧羊人終於在地牢中看到了除唐月涼以及給他送飯的啞仆外,第二個人。那人的身份令他也震驚不已。

沒有那人的幫助,他不可能李代桃僵,從唐月涼派來的劊子手手下逃脫,輾轉離開上海,前往外國。他知道從這一天起,自己就將靈魂獻給了惡魔。但後來,當遠在歐洲一個小島的牧羊人得知唐月涼與童凡煙師徒意斷,各不相幹後,他嗬嗬笑了。

這個世界,想要得到什麽就必須付出什麽。

做人還是做惡魔有什麽關系,一手建立的盜火者被那人派來的下屬管控又有什麽關系。

他又能繼續活下去了。

……

冒險與超乎尋常的大膽是牧羊人與生俱來的,永不能滿足的貪婪野望融進了他的血液裏。

這樣的人天生就不會被任何人掌控,即使他曾經卑躬屈膝討饒,即便他曾受過那人恩惠。無論偽裝的多花團錦簇,囚牢永遠是囚牢。雖然那人派來的下屬並不怎麽管事,甚至很長時間都沒再出現過,仍然牧羊人覺得如鯁在喉。

臥榻豈容他人安睡?

他名叫牧羊人,卻是頭養不熟的狼。他沒有敵人與朋友,心裏眼裏唯有自己。

但那人是他無法戰勝的,於是牧羊人又想起了昔日的舊相識。

占據李伯光的身軀,將李仲卿送到童凡煙的學校。用喬雙鯉上癮引得童凡煙寫信,令曾發誓再不回國的唐月涼重返故土。

南皇壽辰將至,牧羊人知道那人肯定會來。

他給唐月涼送去了前往南海的請柬

【那日童凡煙沒有去紹興路,是因為你寄給他的信件被調換了。

這件事——你知道嗎。】

他會來的。

牧羊人意得志滿。

誰說昔日仇敵就不能成為盟友?

只要抓住他最重視的東西,找到他的弱點,一切皆有可能。

弱點,所有人都有弱點。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皇者也不例外。

* *

野荊眼前的場景模糊不清,像是高度近視人眼中看到的世界。他並不覺得意外——重現往昔秘境是南皇一手設置的,對於實力在皇級以下的人夢境回憶自然清晰無比,但對於皇者同一級的人來說,還能呈現回憶,即便是模糊不清的,也足夠證明南皇實力僅在東皇之下,並不是浪得虛名的。

他進入了一位皇者的記憶中,野荊知道這是誰。他沒有亂動,而是近乎貪婪地,透過模糊不清的畫面,想象那時的場景。枯竭的心核仿佛都再度充盈起來,滿是感慨喜悅。

多少年,有多少年沒有見過面了。

曾經最親近的人,沒想到卻要靠往昔秘境才能再見。

“阿野,阿野。”

畫面不清楚,女人清脆悅耳的聲音也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她身上金燦燦一片,是輕薄美麗的紗麗。女人面容模糊,只能感受到她應該是在笑的。野荊也不自覺勾起嘴角,他微微閉了閉眼,試圖從記憶中尋找到她的樣貌。但曾被泯滅過的記憶比面前更要模糊。

他只記得女人臉頰邊上有片粉紅色胎記,像草原上綻放的格桑花,明艷艷的,笑起來時好看極了。

“阿野,馬上你就要沖擊皇級了。”

女人笑瞇瞇依偎在他懷裏,牽著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低聲神秘道:“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感覺到了嗎。”

“呆兔,這裏有你的孩子。”

“哼,種族不同又怎麽樣,我還是能懷上你的孩子。阿野,你也不必對那東留總是恭恭敬敬的。他不過是早當了幾千年的皇,那又有什麽關系。”

“他要血統純凈那是他的事,跟你我又有何幹,只不過你可能要等的久些,這孩子長得有些慢。”

女人閉上眼,聲音低沈,微笑著憧憬兩人的未來。

“他會繼承我們的疆土,在西域與北域稱王。到時候你我也可以不必忍受東留定下的規則,出去看看人間的大好河山。”

“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呼倫貝爾草原嗎,我也想看看,草原的天空是不是真像你的眼睛一樣湛藍,我們一定會長長久久在一起的。”

“阿野,阿野你為什麽不說話?怎麽啞巴了似的。”

女人疑惑撒嬌的聲音在耳邊回蕩,野荊嘴唇動了動,靜靜望向懷中模糊的她。

‘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野荊在心中說道,低頭輕柔吻了吻懷中女人的額頭。

如果說話,就會被拉入回憶內,重走一個來回。

野荊的目的不在此。

溫柔憂郁撫過她的小腹,野荊松開手,一去不回頭。

如果沒有陷入回憶裏,那重現往昔秘境在清醒人眼中看起來有些可笑。野荊見到許多曾經認識的人,他看到那時的摯友安哥拉豪邁沖他舉杯,祝他成皇順利。他看到野族徜徉在碧翠草原中,大大小小的兔子生活的愉快安心。

順著記憶線走,他又看到了心愛的女子,這時她小腹已微微凸起,頭戴花環,向野荊走來。

“阿野,南漁弄出個好玩的東西,叫往昔重現秘境。這幾天你太焦慮了,我們幹脆去放松一下吧。”

女人笑著拉住他的手,調侃眨眼:“我想看看你我初遇時,你第一次看到我的傻樣。”

來了,就是這個記憶節點。

不用融入記憶,無論過去多久,野荊都永遠記得那天自己說了什麽,刻骨銘心。

‘今天我與東皇冕下約了見面,等晚上我來找你。’

* *

“人類很有趣。”

煙霧從熱茶上飄起,散在空中,沁人茶香撲鼻。

皇者不能離開自己的領域,尤其不能降臨人間。畢竟禁區與人間相連越來越緊密,一方毀滅另一方也不可能獨存。

除了東皇。

野荊註視著面前的茶杯,逐漸平靜的茶面上倒影出對方微勾的唇角,濃淡相宜的胭脂。

這世間沒有人能永生不死,就算說是與大海同壽的南皇也輪回重生了許多年。北族與西族更不用說。

唯有東族長盛不衰,東皇更是永生不滅。

很多人都想知道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到現在那些古皇們都死了,唯有東皇還活著。各族習慣起東方式的名字,何嘗不是寄希望於自己能如東皇這般長壽。唯有西皇女子叛逆,自起名西萊莎,看東皇哪哪都不順眼,昆侖大會總是嗆聲。

對於年長者,年輕時的野荊總懷有一絲尊敬,也勸過西萊莎,同為皇者,不應當各自為敵。

現在看來,倒是西萊莎比他更有遠見,早早就看出了東皇溫和外表下漆黑本質。

“人類明明十分聰慧,自稱為萬物之長,卻偏偏只願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

對面的人輕笑,手持一封信件。封面上‘先生親啟’幾個字在野荊面前一閃而過。

唐月涼,童凡煙,即便是野荊也聽到過這兩個名字。當世出了兩名氣運之子,想要對付的怎麽可能只是小小一牧羊人。野荊也知道,東皇雖然不能親自降臨人間,但他的人類化身卻可以。

眼前之人便是東皇選擇的化身。平日裏她不會察覺,一切如常,甚至連東皇降臨時的記憶都不會有。但如此好用的化身也少有。

她是一名折耳,所以才能承載東皇降臨。

“你看,明明當面說便能解決的事,偏要用信紙傳遞。這豈不是給了別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機。”

女人嫣然一笑,纖細白皙如蔥管的手指輕巧抽出信件,手指輕點,便讓它們面目全非。

“唐月涼想求和,童凡煙想原諒。”

“但我想讓他們錯過,他們便只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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