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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心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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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心意4

第五十一章

離婚期還有一個半月時,蕭楚曄被皇帝急匆匆傳召入宮。

他只來得及讓人給七哥暗中報個信,立刻跟著太監火急火燎的入宮,心中不免憂慮。自己賦閑在京並無官職,又不受寵愛,父皇似乎從未這般急召於他,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蕭楚曄至禦書房時房中安靜的令人窒息,皇帝黑著臉端坐於龍椅上,殿前僅俯首趴跪一人,卑微恭謙至極,似犯下大錯。

宮女太監都已被清出,只餘下皇帝身旁的太監總管韓公公。

蕭楚曄繃緊神經,按例行禮,“兒臣參見父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

皇帝難得的對蕭楚曄和顏悅色,只是笑容尷尬,參雜著些不知名的情緒。

蕭楚曄謝恩起身,餘光瞟向身旁趴跪之人,一楞,不可置信的低喃出聲,“吳大人……”

這人正是蕭楚曄未來岳丈,戶部侍郎吳瀝。

皇帝冷哼一聲道:“吳瀝,你自己同裕郡王說吧。”

吳瀝戰戰兢兢擡頭望蕭楚曄一眼,眸中滿是羞辱和懼怕,隨即向他狠磕三個響頭,叫著“微臣罪該萬死,微臣罪該萬死!”

“吳大人這是做什麽!快起來!不可如此!”

蕭楚曄一驚,立刻伸手扶他,卻楞是沒將人拉起。

吳瀝額頭破皮流血,模樣甚是狼狽,話音顫抖的將方才告訴皇帝的話又說一遍。

“微臣該死,教女無方。幼女才德不俱,實在配不上裕王殿下,難當裕王妃重任!恐怕不能嫁給殿下為妻了!”

蕭楚曄聽罷怔住,不能嫁了?

一剎驚訝後是深深的疑惑。且不說吳瀝原先是同意的,而且十分歡喜。再者皇帝賜婚豈有毀約之理,此乃抗旨不尊,藐視皇權,是要誅九族的。

吳瀝明知如此,為何執意要悔婚?

蕭楚曄面色不變,放柔聲音道:“大人之女遠有賢名,是母親與父皇都滿意之人,怎會配不上本王。”

吳瀝知道無法欺瞞,只得將實情道出。

“小女無德,竟與其他男子私會,暗中結下婚約!如此無德之人,怎能再嫁於殿下!”

蕭楚曄這才明白為什麽殿中之人被清的幹凈。這種事不僅敗壞吳家和吳月馨的名聲,也丟了他和皇家的顏面。

“小女不僅不知悔改,還一心想與那奸夫遠走高飛。她不願服從指婚,甚至以死相逼,多次尋死未果被救回。”

吳瀝朝皇帝和蕭楚曄連磕兩頭,悲痛欲絕道:“請陛下賜死微臣和那孽障吧!我無法讓如此不齒之人嫁於裕王殿下!”

他整張臉因羞恥變的通紅,自己怎麽就生出這樣一個不知廉恥的女兒!不僅自己不潔身自好,而且連累全家!

吳瀝驚恐的看皇帝一眼,從對方眼中明白看出殺氣與暴戾,抖的越發厲害。

他何嘗不知悔婚是下下策,不到萬不得已怎敢違旨不遵?可如今在皇帝和蕭楚曄面前顏面盡失,總比成婚當日送一具屍體進裕郡王府要強啊!

到時全燕京都會知曉這個天大的笑話,更真真是要株連九族了!

何況吳月馨現在一心在那奸夫身上,就算能活著送進裕王府,皇帝的心思怕也將付之東流。

倒不如此時以退為進,搏上一搏。

吳瀝瞧準皇帝不可能在婚前動自己,否則醜事就真瞞不住了,還會讓皇家落得一個惱羞成怒、殺人滅口、苛待臣子的名聲。

蕭楚曄從震驚中回神,心情並無太大波動。沒有憤惱或傷心,只是有些淡淡的失望。

看來自己還是將婚姻幻想的太過美好。

他自然明白其中彎彎繞繞,面上一副故作大度的模樣,眼中特意漏出沒掩住的失落。

“吳大人不必如此,本王並不是不通情達理之人。既然小姐已經芳心暗許,我怎能棒打鴛鴦,甚至害了人命。”

蕭楚曄朝皇帝一拜,鄭重道:“還請父皇收回成命,取消我與吳家小姐的婚約。”

皇帝自知如今罰不得吳家,且因計劃泡湯,心中窩火不已。同時卻又覺得蕭楚曄大度的“婦人之仁”十分不錯,成不了大事,生不出野心。

隨即心頭舒緩些許,冷聲道:“那樣的女人不要也罷,娶回去定不安於室!”

吳瀝撲伏於地,根本不敢擡頭。

皇帝安撫蕭楚曄,“曄兒不必傷心,父皇會給你指一門更好的親事!仍在三月十日成婚!”

蕭楚曄一滯,本想借此將婚事拖延,怎知父皇仍執意要賜婚。

他剛想開口,皇帝已對吳瀝道:“吳家嫡女染疾去世,王妃人選空缺,朕會為裕王另擇良配!”

吳瀝心頭一松,立刻叩首謝恩,“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

皇帝要掩蓋真相,自然不會牽連吳家,甚至沒有明令處死吳月馨,可令她假死脫身。

蕭楚曄見父皇堅決,明白再辯無意,只能叩首謝恩。

當日吳家立刻開門發喪,此後幾日燕京城中人人三句不離的話題便是:裕郡王未過門的王妃染疾去世。

直到全新更具爆炸性的話題將其取代:皇帝又為裕郡王指婚了!這回指的是禮部左丞江淩雲的嫡長女江娜!

江淩雲同吳瀝一樣官位不算太高,不參與黨爭,也不是蕭楚屹和蕭楚曄的人。

江娜年方十六,貌美如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確實是王妃的好人選。

雖然蕭楚曄從七哥那確認江娜並無問題,但已沒有第一次指婚時那樣期待和好奇。

他按部就班準備婚禮,直到婚期半月前再一次被皇帝急召入宮。

與一月前一模一樣的氛圍,江淩雲一樣惶恐的趴跪於地,皇帝的臉色則更沈更黑。

蕭楚曄瞬間生出不詳的預感。

事實證明,不詳的預感從來沒有錯過。

蕭楚曄將一切又經歷了一遍。一樣的請罪、一樣的悔婚、一樣的理由、一樣的丟臉、一樣的無法追究。

不一樣的是病逝的理由無法再用一次,否則蕭楚曄便真成克死妻子的不祥之人,恐怕以後不會有女子雙兒願意嫁給他。

蕭楚曄深吸一口氣,“請父皇以我掛心吳家小姐,不願在她喪期內婚嫁為由取消這門婚事,也暫且不要為我指婚了。”

短時間內的確不宜再議蕭楚曄的婚事。

皇帝多疑,但見蕭楚曄每一次的吃驚、傷心、頹廢都不似做假,胸口一松。

“曄兒放心,朕必會將此事徹查到底!膽敢破壞皇子婚事,蔑視皇威之人朕絕不會姑息!”

蕭楚曄俯首謝恩,眸中冷冽一閃而逝。

不僅皇帝看出來了,凡帶腦子的人都能發現有問題。連續兩個準王妃被情郎勾走魂,不是針對蕭楚曄才有鬼了!

對方並無意隱瞞真實身份,皇帝查到了,蕭楚曄也查到了。

可皇帝沒能履行自己絕不姑息的承諾。

一來對方是江湖第一大幫的盟主,江湖和朝廷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書劍盟手握商路,連皇帝都要給幾分面子。

二來皇帝徹查不過是怕蕭楚曄動手段故意推脫婚事,其實並不在乎兒子是不是丟了顏面。

對方放話:與蕭楚曄有過節,所以有意為之。皇帝便不了了之,並無費財勞力為兒子出氣的想法。

蕭楚曄面無表情的盯著密報上“白忱”二字,眼神冷冽至極。他將紙條攢於手中,手背青筋凸起,松開手掌時,紙已成灰隨風飄走。

二月底末冬時節的夜晚,寒風依舊凜冽。蕭楚曄於院中臨風而立,絲毫不覺,因為心和血液比寒風更冷。

他不管對方在不在,聽不聽得見,帶著內力高聲叫道:“白忱!出來!白忱!滾出來!你給我滾出來!”

話畢,白忱竟真從黑暗中翩然而至,落於蕭楚曄三丈遠處。

他玩世不恭的笑容和對方爆發前夕的壓抑形成鮮明對比,話語似尋常打招呼,“小九找我何事?”

蕭楚曄因他的若無其事越發憤怒,雙手緊握,強迫自己冷靜,咬牙切齒的問道:“為什麽?為什麽搶我的妻子?為什麽破壞我的婚事?”

如果只是吳月馨一人,蕭楚曄還可以說服自己是白忱鐘情於她,隨心而為。可接連兩人……

白忱嘴角一勾,凝視著蕭楚曄撇撇嘴道:“小九樣樣都輸給我,偏偏比我早成婚。”他頓一頓,黑眸一沈,似真似假的接道:“我沒娶,小九便不能娶。”

蕭楚曄不可置信的瞪著白忱,像在看一個瘋子。

就因為這樣?!因為不想輸給他?!

他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整張臉氣的通紅,似乎下一刻就會一劍取了白忱性命!

實際上墨淵確實一瞬出鞘,帶著從未有過的殺氣和暴戾,眨眼以至白忱胸口兩寸外,被對方急急躲過。

“白忱你混蛋!混蛋!”

此刻的蕭楚曄讓人不敢小覷,白忱暗眸拔出赤霄,兩人在院中激烈的對戰。

紅光和冷光碰撞揚起雪花、劈開凜風,絕頂劍客過招,一剎失手便可能殞命於此。

兩百招過後,白忱已無法再保持往日悠閑。蕭楚曄已至欒滄七層後段,此刻狠絕非常,白忱若不想傷他便會被對方所傷。

下一刻,赤霄劍鋒一偏避開蕭楚曄的肩膀,白忱卻被墨淵刺傷手臂!

白忱一瞇眼,爆出內力逼蕭楚曄後退兩丈。血腥味在冬雪凈化的空氣中彌散,讓蕭楚曄回神。

他微微蹙眉一瞬,墨淵劍鋒終是垂向地面。

這是白忱第一次被蕭楚曄所傷,某種意義上,也是蕭楚曄第一次擊敗白忱。

蕭楚曄冷眼盯著白忱。他平時和白忱吵鬧是一種習慣,從未像此刻一般生氣過,連得知兩家悔婚時都未曾這般生氣。

其間混雜著憤怒、失落、背叛、心痛等他說不清的情緒,令蕭楚曄胸口脹痛。

他自嘲一笑,“我以為我們是戰友、是朋友,原來都是我自作多情。”

白忱凝視著蕭楚曄不語,眸色不明不昧。

“朋友妻不可欺。你為了自己的勝負欲,不僅破壞我的婚約,更玩弄兩個女子的真心,令她們承受不該承受的痛苦!”

蕭楚曄氣憤至極,口不擇言道:“我錯看你了!你和當初一模一樣,根本沒有真心,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從未變過!”

白忱聽罷一瞬沈了臉,周身戾氣四溢,冷冷與蕭楚曄對視,對方毫不退縮。

半晌,他冷笑一聲,垂眸低語,話中情緒紛雜,“我沒有真心?”

他深吸一口氣,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是啊,我沒有真心……”

我將真心置於你面前,你也不過視而不見罷了。

到底是誰沒有心,不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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