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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瑯琊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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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瑯琊8

第二十六章

蕭楚屹心裏也不好過,向蕭楚曄緩緩道來:“人言可畏,流言才是最可怕的。就算如今真相未明,就算方程文立場中立,就算其中破綻百出,只要沒有切實指出另一個兇手的證據,就僅能保住陌雙性命。”

“而那三個人的說辭和陌雙房中搜出的毒藥,那些才會流傳開,越傳越廣、越傳越偏、越傳越將他做實為弒父的惡人。”

蕭楚曄閉眼壓下心頭苦悶,開口接到:“所以兇手選在及冠禮下手,在武林最有聲望權勢的人面前構陷白忱。不過數日之後,他就會被整個武林唾罵。”

蕭楚曄深吸一口氣,神色哀戚,“無關對錯,是人性醜惡的弱點。輕易做實別人罪惡,而對善良多加懷疑。”

蕭楚屹冷笑一聲,“何止這一點。人們嫉賢妒能,對比自己強的人腹誹暗諷,喜歡看人從神壇上跌落,恨不得再踩上幾腳,仿佛這樣一來自己就變得厲害了。陌雙是天驕之子,登的越高,跌下來時便越多人幸災樂禍。”

蕭楚曄恨自己無力,憋屈至極,“難道就沒有辦法證明一切都是葉家設局誣陷嗎?!”

蕭楚屹看向蕭楚曄,心道自家弟弟還是稚嫩了些,“不是葉家做的。”

蕭楚曄一驚,雙目圓睜,“什麽!不是葉家?!”

蕭楚屹搖頭否認,“葉敏雖然性子狠辣,但也直接,不像能布出這種局的人。況且她真心愛著白焱城,斷不會取白焱城性命。”

“白嘉和白旭不成氣候,看白忱回莊之後他們避而不見,偶爾碰面也是外強中幹就能知曉。要真有能耐,書劍山莊早不是今日的格局。”

“至於葉卓然,確實心思深沈。他今日雖一步步逼迫白忱,但並不是必要的推手。沒有他,許恒德、瑋子、絲雨也一定會想方設法說出那些話,毒也肯定會被搜出。葉卓然不過是拿準局勢,順水推舟。”

“何況,”蕭楚屹十分肯定,“陌雙知道葉家心思不安,是他最有力的對手,費了不少心思。若葉家有異,他定會提前知曉,斷不會被逼到今天這種局面。”

蕭楚曄疑惑不解,蹙眉問道:“白忱知道?那他剛才為什麽多次暗指葉家?”

蕭楚屹解釋道:“背後之人布局許久,不露分毫,想讓白忱和葉氏鷸蚌相爭,自己漁翁得利。”

他冷笑一聲,“確實是步好棋。”

“葉氏看不透,被人利用。她喪夫心切,悲痛發自內心,讓人很容易相信她、同情她。”

“陌雙不會不明白,但他也只能選擇於自己較之有益的方法。兇手藏的太深,貿然說出根本沒有說服力。所以他不得不針對葉家,葉家有動機、有可能。為了分散嫌疑,只能暫時順了兇手的意,可他也沒有往死裏攀扯。”

“那人本想至陌雙於死地,若陌雙真的死了,我想他定有後手……可能是為陌雙翻案,再嫁禍葉家,一箭雙雕。”

蕭楚曄垂眸思索,思路越來越清晰,眼睛一亮,“所以白忱才會說出不做盟主、不入山莊的話!兇手想讓白忱和葉家都陷入流言,白忱就故意遠離漩渦,讓葉家暫時掌權。那人現下必須將罪名牢牢扣在白忱頭上,無法再攀咬葉家,但他肯定不甘心,還會有動作,露出馬腳!”

“白忱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同樣坐山觀虎鬥!”

蕭楚屹讚賞的看向蕭楚曄,點頭道:“不錯,陌雙離開瑯琊既是形勢所迫,也是運籌帷幄。”

蕭楚曄聽罷心口松下不少,隨即又一皺眉,“不是葉家,那最有可能的是……庶子?”

行兇之人必然窺探書劍盟許久,若白忱、白嘉、白旭都無法繼承盟主之位,自然輪到剩餘庶子。

蕭楚屹也是同樣的想法,“四子白昊,生母出自青城林氏;七子白亮,生母出自逍遙苗事,都是不俗的武林世家。生出異心並不奇怪。”

蕭楚曄努力回想,“兩人武功中上,性格並無突出特點,對白忱的態度也很尋常。方才在清風殿我甚至沒有註意到他們,七哥可發現了什麽?”

蕭楚屹瞇了瞇眼,倒是有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兇手隱藏的很好,我也指不出是哪一人。想來他能佯裝多年不露餡,面上看不出來並不奇怪。”

蕭楚屹眼光化作鄙夷,“可惜,精力都花到偽裝和算計人心上了,目光短淺。沒有真本事,如何吃得下書劍盟?就算一時吞下,終究會被撐破肚皮。”

蕭楚曄心道:是啊,白忱在書劍盟紮根已深,武功、商路、心腹都不是旁人能輕易動搖的,兇手方使出這般陰損招數。

瑯琊山中又飄起雪花,卻再無往日踏雪尋梅的一絲情趣。遠遠近近響起喪鐘和哭聲,竟顯的廣闊人雜的書劍山莊如此淒哀。

蕭楚屹和蕭楚曄不再說話,靜靜看著窗外飄雪,滿目蒼涼。

盟主大喪,盟中亂做一團,葉敏只能強拉著兩個兒子頂起書劍盟。置辦喪儀、安排賓客祭拜、通告各地堂口壇口喪訊、穩住人心、把各部各地權利集中到自己手中……每一件都不簡單,每一件白忱都不插手。

不論莊中如何非議,葉敏如何打罵,白忱果真在白焱城靈前守足七日。第八日清晨,兩袖清風的離開書劍山莊。

除卻蕭楚屹和蕭楚曄同行,還有一個白彬執意跟隨,死活甩不開。

四個人的身影在天溪雲徑高聳峭壁的映襯下分外孤單,與不到一月前眾人前呼後擁迎接白忱的場面相比格外落魄。

雖然輿論一邊倒,但不是沒有人向著白忱。只是一來他已開口立誓,不宜帶走盟中之人,再惹口舌。

二來自然是留他們在盟中蟄伏。當日他只說不動用書劍盟勢力,可若這些人比起書劍盟更效忠於自己,就不能算是書劍盟的勢力了吧?

蕭楚曄和白彬打頭向前,白忱和蕭楚屹落在幾丈遠的後方,一步步走的悠然。

蕭楚曄初見就與白彬意氣相投,但對方能如此堅定的追隨白忱,甚至不惜眾叛親離、背上汙名,仍是讓他吃了一驚。

他問白彬,“你就這麽相信白忱?”

白彬一笑,“信。我父母早亡,自幼在六師兄身邊長大。他是什麽樣的人我很清楚,不需要別人告訴我。”

蕭楚曄勾起嘴角,低落的表情明亮兩分。

白彬反問,“你又為什麽信六師兄?”

“七哥信他,我自然也信他。”

白彬眼角一抽,嘖嘖感嘆,“你還真是個兄控。”

蕭楚曄睨白彬一眼,這人還好意思說他。

“我也自幼在七哥身邊長大。”他頓一頓,語氣認真道:“何況白忱若真想殺死一人,要麽光明正大,在人前親手了結對方;要麽根本不會留下痕跡,讓人有探查的可能。”

白彬聽罷一楞,隨即拍掌大笑,將空氣中彌散的陰鷙掃去不少。

蕭楚屹和白忱耳力極好,兩個人的對話自是聽的清楚。

蕭楚屹也勾了勾嘴角,“小九還真是了解你。”

白忱淡笑不語,蕭楚屹又問:“當真舍得?”

“有何不舍?”

在這書劍山莊中,白忱唯一放不下的只有羅雪。

羅雪那日醒來後魂不守舍,整個人沈浸在悲痛中無法自拔,守在白焱城靈前不肯離開一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後來偶然間聽到關於白忱的流言和謾罵,大受打擊,變的神智不清。

一時抱著白忱安慰,說“阿娘沒用,不能保護阿忱。”

一時將白忱認成白焱城,撲進他懷裏哭著喊“盟主”、“雪兒”。

一時憎恨的瞪視白忱,扇他巴掌,罵他“殺人兇手”,“孽障畜生”。

不論什麽情況,白忱都靜靜任羅雪發洩,只暗眸凝視她不語。

昨晚他已讓爾容帶人護送羅雪至梁州府邸好生照顧。梁州壇主對白忱衷心不二,勢力強盛,沒有人能在梁州地界動羅雪。

白忱的心總算落地了。

他輕笑一聲,無謂的看向蕭楚屹,“有人精心布局,有人順水推舟,有人伺機而動,人人都要我死。此時不激流勇退,更待何時?”

白忱笑容自嘲,“到底是我輸了。當初為發展實力,逃脫制約和監視遠離瑯琊,終究鞭長莫及。莊中之事洞悉不足,太多精力放在葉家上面,竟中了這種圈套,慚愧,慚愧。”

蕭楚屹道:“輸贏乃兵家常事,吃一塹長一智。你該慶幸自己輸的早,輸得起。”

白忱調笑道:“阿屹,看來還是你裝傻充楞,面上平庸風流的法子有遠見。”

蕭楚屹瞟他一眼,“就你這性子,忍得了?怕是先把自己憋屈死了。”

白忱哈哈大笑兩聲,默認了。

“肆意瀟灑沒什麽不好,若你當年不出頭,勢力不會壯大如此之快。事事都有利弊兩面,沒人能一帆風順。”

蕭楚屹看進白忱的眼,“可我相信你會笑到最後。”

白忱心中一暖,眼中笑意真切一分。

“我不是多想要這盟主之位,可我天生要強,比了便要贏。”

他鳳眼上挑,淺笑嫣然,話語中的冷意卻令人膽寒,“人不害我,我不害人。我不招惹別人,別人卻見不得我好。既然他想要這盟主之位,我便偏不給他!”

白忱回頭看向天溪雲徑盡頭的宏偉拱門,“書劍山莊”四個金字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他將手中玉骨折扇一收,黑發被風揚起,不知說給誰聽,“這一局是我輸了,來日方長,我們走著瞧。”

幾人因轉道瑯琊耽擱不少時日,胡偉帶領的一萬天武軍已到達南境。是以四人日夜兼程,快馬加鞭的趕路。

宿在野外沒什麽,但飯菜上幾人沒虧待自己,遇到合適酒家便大快朵頤。左右他們吃的快,吃飽才有力氣趕路。

路途上也算順利,只是……

書劍盟少盟主弒父之事已在江湖傳的沸沸揚揚,白忱這個名字算出名了,人人唾罵,得而誅之。

路上四人沒少聽到流言非議,蕭楚曄的臉色一日比一日難看。終於有一日在酒樓,旁桌幾人“聲情並茂”。

“我看那白忱離盟不是以證清白,是逃跑保命呢!證據確鑿,怎麽就沒殺了他給白盟主報仇!”

“還陌雙公子呢,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他也配!就一豬狗不如的畜生!”

“是啊,聽說他極為貌美,可生的再美也是蛇蠍心腸!書劍盟怎麽養出這麽一個道貌岸然的敗類?!”

………

蕭楚屹和白忱過耳不入,自在吃著眼前的菜。

蕭楚曄和白彬沒忍住,掀了人家桌子,打了一場。

蕭楚曄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不對著白忱也是能有暴脾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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