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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再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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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再知2

第七章

軍隊收拾好戰場,將屍體清點掩埋,壓著俘虜直過崇陵山,在崇城駐紮下來。

這一系列事情結束已經是第二日下午。

崇城本是大燕的屬地,兩年之前被大渝奪取,城中住著的渝人得到消息大多已經逃跑。剩下基本是被扣押做奴隸的燕人,對於北軍的到來歡呼雀躍,幫著他們安營紮寨,關押俘虜,做飯分配夥食。

俗話說打天下易,守天下難,這防守布置是一點都馬虎不得。

剛剛到達崇城,白忱就將參領和營長們叫進占下的指揮部,面前的長桌上鋪著北境地形圖及雙方軍力布置。

白忱站在桌後,神色自若,嘴角微微上揚,仿佛戰場上冷厲的人不是他。

蕭楚曄看向白忱的顏色晦暗不明,他好像從來沒摸透這人。

一開始蕭楚曄以為白忱是個表裏不一的虛偽之人,完全不在乎別人。可後來發現他武功卓絕,劍術一流。到現在,白忱狠絕毒辣,殺伐果斷,蕭楚曄心底承認他的作風,卻又覺得這人太冷。

白忱毫不含糊地讚揚他們,“這場戰打得好,你們兵都帶的不錯,下去好好安撫底下的人。”

眾將這才有了笑臉,點頭稱是。白忱從來都是這樣,賞罰分明。

蕭楚曄也應下。

白忱接著一撇嘴,沈聲道,“可是守住了才算是本事。”他聲音淡淡的,眾人一凜,又瞬間緊繃起來。

白忱指著地圖安排布置,“王凱群,你在崇城周圍布好哨所,兩裏一個,輪番值守。”

王凱群剛忙應下。

白忱又說:“秦霆帶人守住崇陵山北一線,至於南面,大營會再另派人駐紮。丁慶水安排好兵在周圍巡邏,範圍二十裏,半個時辰一班。”

另兩人也點頭稱是。白忱這才笑笑,“你們下去安排吧,褚葉留下來。”

沒分配到任務,蕭楚曄本來就不滿,現在這人把他單獨留下又想幹嘛?

白忱見蕭楚曄警惕的看著自己,聳了聳肩,“怎麽沒有差事小九反倒不開心,休息不好嗎?”

蕭楚曄臉色難看幾分,不說話。

白忱笑意更深,不再逗他,道:“你帶著兵和我去突襲。”

蕭楚曄一怔,“突襲?”

白忱點頭,“崇城再往北就是大渝人口密集的地區,城鎮較多,軍力強勁。我們趁著他們放牧時去偷襲,劫走牛羊和糧草。”

蕭楚曄一皺眉,他覺得這計策並不好。

“你都說他們軍力強健,大渝本就不會放任崇城被奪,現在我們奪取牛羊只會引得他們調軍攻打,是得不償失。”

白忱不昧不明的失笑一聲,蕭楚曄眉頭更緊了。

白忱方悠悠的道,“我就是要把他們的軍力引過來。”

蕭楚曄聽完瞪大雙眼,隨即又叫出聲,“聲東擊西!這樣七哥在東邊才有機會下手。”

白忱道:“看來你也不是太笨嘛,小九。”

蕭楚曄眼角抽了抽,這個人再怎麽狠辣聰明,還是一個混蛋!蕭楚曄懶得和他廢話,轉身出門去駐紮營地。

白忱看著他的背影撇撇嘴。蕭楚曄確實是可以領兵的良將,蕭楚屹有意讓他帶帶,白忱也不介意。

等人走後他一張臉變的毫無表情,冷冷的看著長桌上地圖。

蕭楚曄回營時郭傑和何濱正六神無主的坐在床上,面色難看至極。見蕭楚曄回來只看了他一眼,又吶吶地不說話。

蕭楚曄知道這是他們第一次上戰場,心裏肯定不好過。他走過去一手攬著一人,故作輕松的說:“怎麽打了勝仗還這副樣子!這才是第一次,以後有數不完的戰要打,這麽沒精神怎麽能行!”

說完,使勁拍了他們每人肩膀一下。

蕭楚曄打的實在,兩人一下就哀嚎出來。苦悶的心情一剎拋之腦後,齊齊把蕭楚曄壓住,三人扭打在一起。

“好你個褚葉!我肩膀上還有傷呢!”

“打回來!還不信兩個人打不過你一個!”

這吵吵鬧鬧著憂郁的氣氛倒是散去不少,蕭楚曄也有了淡笑。

之後蕭楚曄清點營中士兵,一個個安撫查看了他們的傷,又把突襲的人員安排好方才回帳。

眾人幾天都沒有好好休息,現在放松下來,除了站崗的士兵,全都睡了過去。

蕭楚曄也和衣躺在床上,卻是一點睡意都沒有。閉上眼就又回到戰場上,一個個敵兵被他殺死倒在血泊中,所有的感覺都如此真實。

蕭楚曄瞬間喘著粗氣直起身,眸色哀痛。他看環顧四周熟睡的人們,抿抿唇,套上外衣走出營帳。

蕭楚曄一直走到營邊背風的角落坐下,臉色難看。

這是他第一次親手殺人,而且殺了那麽多的人。他殺過人,明裏暗裏,卻不用他親自動手。他知道戰場血腥無情,可是真真經歷才明白是這般痛苦沈重。

蕭楚曄下手的時候毫不手軟,可是不代表他心安理得。他不能在下屬們面前表現出一毫,這些人還需要他穩定軍心,他甚至要強顏歡笑,調動士氣。

蕭楚曄一個人的時候再掩藏不了。他身體疲累至極,卻無法入睡,郁結難解。正看著腳下的草出神,突然有人在他身旁坐下。

蕭楚曄一驚,轉頭對上白忱戲謔的笑容。他皺起眉頭,為什麽自己從來察覺不到這人的氣息。

白忱也不看他,支手向後,仰頭望向星空,調笑到:“怎麽,嚇得睡不著覺?怕他們在夢裏找你索命嗎?”

蕭楚曄黑著臉咬緊牙,立馬想起身走人,可白忱又淡淡的說,“戰爭沒有對錯,從來只有輸贏。”

蕭楚曄頓住,盯著白忱半響,終是一屁股坐回地上,看著前方不說話。他心裏的話不能和別人說,但是白忱懂他在想什麽,一直都懂,所以總能踩到他的痛處。

這一刻蕭楚曄需要一個人理解陪伴,就算是白忱都能舒服一點。

白忱轉頭看蕭楚曄,一臉的無所謂,眼神冷清至極,“你要是不殺了他們,死的就是你,這有什麽可糾結的。”

蕭楚曄皺起眉,不滿他如此的不在乎。道:“我是必須殺了他們,我不會猶豫,可你殺了人怎麽能這般心安理得,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他甚至能察覺到劍刺入心臟的觸感,還有鮮血濺在他臉上的熱度。蕭楚曄畢竟剛滿十五歲,如何承受得住。

白忱冷笑一聲,“小九,我真不知該說你是單純還是蠢。戰爭本就是無情的,你看過那麽多兵法,伐兵那是下策,若不到萬不得已,我們會走這步嗎?既然走了,努力避免過了,又有什麽可愧疚的!”

蕭楚曄聽他罵自己蠢,緊緊握住拳頭,可這人後面的話卻直戳進他心裏,壓得蕭楚曄喘不過氣的大石頭一瞬松泛許多。

蕭楚曄覺得自己太無力,不知不覺就說出心裏話,“既然戰爭無情,為什麽一定要打,只要親身上過沙場的人都該知道和平的寶貴。”

白忱挑挑眉,“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萬物規律如此。人性本惡,這場戰不可避免。你想要的和平,只有等到楚屹統一北境,但那和平是要用戰爭來換的。”

聽完他的話,蕭楚曄轉頭看向白忱,臉色好上很多。

平時白忱是不會講這些大道理的。

蕭楚曄知道他讀的書多,對兵法也很有研究。只是白忱每次都是在蕭楚曄講解時挑他的錯處,蕭楚曄生悶氣還來不及,哪裏會讚賞白忱的才智。

現在他的話句句在理,一瞬就解了蕭楚曄的心結。他心想:這個人也不是一無是處嘛。

白忱看向蕭楚曄笑的燦爛,“小九,你的書都讀到哪裏去了,這種道理也不懂?”

蕭楚曄深吸一口氣,一丟丟改觀瞬間消失無蹤,他就知道剛剛是自己的錯覺。

不管是以前白忱暗裏損他,還是現在說的直白,都能讓蕭楚曄立馬討厭他。

蕭楚曄站起來狠狠踢白忱一腳,當然,被白忱笑著躲過了。

白忱看著那氣呼呼走遠的背影,勾起嘴角。蕭楚曄一點都不適合憂傷愁苦的模樣,還是這個樣子比較好。

他仰躺在草地上,擡頭看著燦爛的星空,臉上再沒有一點表情,語氣滿是無所謂,悠悠地道:“打戰有什麽可怕的,暗地裏算計背叛,殺人不見血才無情呢。”

沒有一個人聽見白忱的低語,最後暗夜又變的寂靜無聲。

蕭楚曄回帳倒頭就睡,睡前照例罵了白忱一遍,一夜無夢到天明。

第二天白忱檢視過崇陵山和崇城周圍的布防,又和秦佐領交代好守城諸事,便帶著蕭楚曄,一千精兵向北部突襲。

白忱對地形和大渝放牧的場地無比熟悉,他們利用丘陵和樹木進行掩護,無聲無息的接近牧群。

每個牧群周圍不過十人左右的兵將在護衛,大概是不相信白忱剛剛打下崇城,只用不足七千兵力就敢進攻他們的城鎮,所以並未管制畜牧生產。

偏偏白忱料準大渝的心思,借此時間差偷襲,以引過對方的兵力。

精弓手先朝守衛的兵將射箭,抹了劇毒的箭瞬間要了人命,讓他們來不及發出警哨。

白忱挑的兵都是畜牧的好手,馬上控制牛羊馬,快速趕著十幾個牧群返回崇城。蕭楚曄這才明白為什麽平時白忱不僅要他們放牧,還要求士兵精於此,原來竟有這等作用。

白忱的口技更是一絕,他仰天嘶鳴一聲,像是狼或別的猛獸,總之惟妙惟肖,讓人膽寒。

與之前驅馬的哨作用不同,白忱在牧群後面長嘯,牛羊們就不要命的向前跑,瞬間脫離了大渝警哨所的觀察範圍。

蕭楚曄在一旁看著白忱,目瞪口呆,這完全是動物在嘶鳴!

半響,他吶吶地自言自語:“……我就知道他不是人。”

白忱聽到後低頭看向蕭楚曄,莞爾一笑,微微瞇起的眼裏閃過亮光。

蕭楚曄一哽,頭一次真的覺得白忱是個深不可測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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