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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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謝嶼身後的百葉窗拉開了一半,窗外的路燈映射進熄了燈的診室,正式宣告著海城市的夜幕降臨。

不知和許清河在此地消磨了多久,直到謝嶼聽到自己的肚子傳來一聲抗議,與此同時,門外的許清河悶悶的聲音也傳入了耳內。

“你不走嗎,下班時間早就過了。”

謝嶼聽得出來許清河這句話是在邀請他,若是這時再不領情,恐怕之後就不會聽到類似的話語了。

於是謝嶼站起身來,門邊的人影卻不知何時消失了,當他詫異地扭動門把手之後,才發現許清河也期盼似的站在門的一側等待他的回應。

走廊上的燈熄滅了一半,只剩下離謝嶼診室最遠的一盞還亮著,許清河已經換上常服,謝嶼卻在他和平時無異的眼神深處,察覺到了一絲從未有過的陌生。

這算是解鎖新成就了嗎?

謝嶼不知該如何正視他這點不易被人察覺的難以啟齒,雖說是應邀了,但直到一路將小電車開到商業街,二人都沒有正式地說上一句話。

看似是和平時沒有區別的日常,但謝嶼總感覺此刻和許清河之間的距離,相比剛剛作為同事那時的陌生感已經在朝夕相處之間消失,而同時伴隨而來的是所謂的瓶頸期,上不去也下不來。

許清河平時絕對不是會將事情悶在心中不說的類型,但是今天這事實在是意義重大,若是他實在想避開這個話題,謝嶼也不是不能理解。

謝嶼為了防止停在鬧市區中的電動車被不法分子偷走,只能在小吃街口盯著不遠處覓食的許清河,在糾結了許久之後,終於在心中得到了最後的答案。

絕對不能讓他就此閉口不談。

謝嶼邊盯著身後的電動車,邊迎著人流往前擠著,他看到許清河的腳步在他們平時經常會光臨的章魚小丸子攤前停留。

“許醫生,今天怎麽沒跟謝醫生來?”

謝嶼老遠就聽到老板對他的寒暄,瞬間收回了想要在此呼喚許清河的想法。

反而利用擁擠的人流,將自身藏在了一個二人都看不到的角落之中,同時豎起耳朵聽許清河接下來的答覆。

“跟他鬧矛盾呢,不聽我說話,自己也不願意說。”

許清河臉上擠出勉強的微笑,半開著玩笑回應了老板的寒暄,不料老板的大嗓門直接穿透了人群,清清楚楚地印刻在了謝嶼的內心深處。

“年輕人鬧矛盾,就是一句話沒說明白的事,有時候只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傷了感情拉不下臉挽回了。”

老板活脫脫像是個過來人,心細地遞給許清河兩份章魚小丸子,順理成章地鼓勵道:“去吧,別讓這份情誼成了遺憾。”

許清河沒有拒絕老板的好意,恰好這時又是飯點,他剛想跟老板說幾句感謝的話,不巧老板忙得轉頭就去招呼另外的客人了。

謝嶼見許清河往他的方向走來,才急匆匆地回到了大路顯眼的地方,生怕許清河找不到他。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許清河眼睜睜看著他從某棵粗壯的樹幹後面,做賊似地回到了原來停車的地方。

“你的份。”

謝嶼接過他手上兩份章魚小丸子,還以為今晚上的食物都沒他的份了。

不過許清河的食量還是一如既往的小,在他們原本的下班時間,小吃街的人流量還不至於這麽恐怖,這是許清河第一次為二人買晚餐。

在謝嶼眼中,這就是許清河對他隱瞞身份如此長時間的懲罰。

一份章魚小丸子都還不夠他當開胃菜,不過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到食量差距的問題。

謝嶼餓得有些神志不清,在路口等紅綠燈時,才聽到許清河悶悶的嗓音從安全帽中傳出。

“開玩笑的,老板叫我們去他飯館吃飯,順便商量事情。”

若是許清河再晚說一些,謝嶼就要往飯館的反方向開走了。

順著晚高峰的車流,兩人順利到達了那家開在小巷深處的餐館,或許是因為地方偏僻,即使是在飯點時刻,店內只有幾位等待著打包帶走的建築工人。

許清河率先進了店,走到後廚門前向老板打招呼:“老板,今天下午辛苦了,警局裏沒有人鬧事吧?”

老板雲淡風輕:“沒呢,他們就是群收錢幹事的,什麽有用的東西都說不出來。”

謝嶼也料到是這樣,老板為這幾位為數不多的客人忙完之後,才轉而幫他們炒了幾盤家常菜。

直播時老板還在警察局,所以他並不知道今天下午發生了什麽,依舊在廚房忙碌著,留安靜下來之後,才後知後覺尷尬的二人獨處。

謝嶼本就餓得不行,現在大快朵頤並不奇怪。

在專心吃飯的間隙,謝嶼偷偷瞟著碗中食物幾乎沒有消失的許清河,在聽到小丸子攤那位老板說的話之後,他越看許清河的臉色越不對勁。

眼底明明還有無數的話想傾訴而出,明明先前就對他有過暗示想要見面。

怎麽本人就在眼前,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呢?

“hehe,你怎麽不吃飯?”

許清河沒想到,這麽快就能從他的口中聽到這個稱呼,本來做好了今晚就將這件事搪塞過去的準備,沒想到被對方先發制人,令他抑制不住地讓緋紅從臉頰暈染到耳尖。

“你說什麽……”

許清河甚至下意識抄起了脫在一旁的醜魚圍脖,就要往謝嶼的身上揮去,這舉動不做倒好,做了之後,關於它所有的記憶便湧入腦內,越想越不對勁。

“哎哎哎,兩位醫生怎麽還打架了?”

老板來得湊巧,趕在謝嶼即將遭殃之前,阻止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許清河這才收了手,將眼神瞥向墻上貼著的菜品圖。

老板坐到許清河的身邊,他臉上的潮紅尚未褪去。

在說正事之前,為了緩解餐桌上的緊張,老板關切地向許清河寒暄。

“許醫生,你的臉怎麽這麽紅,是感冒了嗎,我這地方難找,路上一定被吹了不少冷風吧?”

許清河在此之前還刻意地將衣領往上拉了些,本想就沈默地讓它自行褪去,最好誰都不要發現,誰都不要提起。

防不勝防,許清河心裏的小算盤剛打響,就猝不及防地被人拆穿。

好巧不巧,許清河想逃避老板熱切的眼神,卻根本無路可逃,直勾勾撞上了右側謝嶼仿佛黑洞般勾人的雙眸。

最終,他的視線重歸吃了八成飽,卻還剩了不少食物的碗中。

“沒事的,我的體質就是容易臉紅。”

隨後,謝嶼無縫切入正題:“老板,關於您兒子的學費,我們有個猜測。”

老板一聽到關於學費的話題,便擰著眉湊過身子,一副被苦難折磨,好不容易遇上一線生機的模樣。

許清河跟著老板一起洗耳恭聽,他輕輕蹙著眉,想知道今天下午他不在的時候,謝嶼又意外得到了什麽消息。

謝嶼再次試探:“那位叫做小貍貓的網紅,說向您兒子和他的一個要好的同學捐款了,您知道這件事嗎?”

老板點點頭,隨後又闡述了現在的狀況:“但是我們從來沒有收到過來自他的捐款,可是經過學校核實,的確有一筆數額相同的款目進賬。”

作為家中頂梁柱的老板,此刻他的脊背不自覺地蜷曲著,分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但又不知該不該再向這兩位年輕的音療師,傾訴自己作為一個不合格的父親,在生活上遭受的苦難。

門外由遠及近地傳來自行車行駛時的鏈條聲,飯館中陷入一陣沈默,只剩下頂上接觸不良的白熾燈條,在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爸爸,我回來了。”

老板的兒子背著個沾染上泥土的破舊書包,明明是寒冬的夜晚,臉上卻大汗淋漓。

“怎麽出了這麽多汗?快來擦擦,別凍感冒了!”

老板趕忙從收銀臺下的櫃子中拿出了一條毛巾,但心思卻從未離開過即將說明捐款事情的謝嶼身上。

老板的兒子默默坐到了謝嶼的對面,邊擦著汗邊對不遠處的父親說道:“沒事的,只是今晚的活有些多。”

這下父子倆都到了,就更好說明接下來要揭露的真相。

謝嶼早就做好了準備,從公文包中拿出了兩份,他和音療師們一同整理的由小瀧提供證據的文件。

時間在父子倆獲得解決方法之時悄悄溜走,待統一好和學校上報的口徑之後,二人望向一旁的掛鐘,此刻正好是尋音中學下晚自習的時間。

謝嶼在走之前,還不忘提醒道:“明天你和你同學,拿著這份報告去學校,不用提到我們診所的名字,助學金的事情很快就會得到解決的。”

回到家中,又到了平時為hehe開獨唱會的時間,可是今時不比往日,閑魚和hehe聊天框中上一條信息的發送時間,還停留在幾天之前。

若謝嶼沒有給他置頂,恐怕早就不知道被刷到哪裏去了。

謝嶼破天荒地打破了往時的固有思維,在內心的驅使下,向hehe發去邀請。

作為許清河今天對他邀請的回敬。

閑魚:我知道你還沒睡,無論何時,獨唱會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hehe:剛睡下,被你的消息提示音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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