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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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王蓮剛見到肖小貝,臉上期盼的神色就徹底藏不住了。

謝嶼密切關註到,她甚至沒給旁人分過一絲神,緊緊握著肖小貝凍得通紅的雙手,隨即才小心翼翼地撫上她微微腫起的臉頰。

師生二人的感人戲碼還沒上演多久,肖小貝就依依不舍地和王蓮的分別,準備為自己近年來的遭遇作證。

孟弛第一次見到王蓮聲淚俱下的模樣,起初他只是站在原地無動於衷,直到王蓮在肖小貝從裏面的房間出來,她都沒有停止抽泣。

然而肖小貝只是完成了一部分的證據提供,接下來還不知要處理多久。

為了避免王蓮再觸景生情,孟弛幹脆將這個與此事件幾乎無關的人士推到警局後門的一片空地之中。

後門直通警局的停車場,母子倆所在的位置恰巧有一盞路燈照亮著他們。

月色從層層雲後透出,幽幽地從他們身側投來,霎時間他們面前的空地出現幾個交錯重疊的影子,各個虛幻得認不出原本的模樣。

孟弛盯著它們出神,由於警局大廳中的暖氣還勉強能夠照顧到這裏,舒適得他感到有些困倦,甚至沒有意識到王蓮何時止住了抽噎。

直到月牙又隱匿在層雲之間,層層疊疊的虛影消失,他才低下頭對上仰望已久的王蓮。

一時間二人竟相望無言,明明孟弛這位肚裏滿是墨水的小說家,能夠在短時間之內寫出一部暢銷市場的懸疑小說,此刻面對自己的母親卻說不出一句話。

王蓮幽深的眼裏仿佛有能夠將人記憶清零的魔法,要不然孟弛怎麽會被此蠱惑,頓時陷入恐慌的漩渦之中。

孟弛分明看著王蓮翕動的嘴唇想對自己說什麽,可任憑他怎樣努力,都無法從中獲取有用的信息。

直到一陣怒吼和驚叫聲劃破長空,突破孟弛為自己設限的聽覺神經,直沖沖通向他鼓動的心臟,才強制性將他從怪圈之中剝離。

王蓮眼睜睜看著他四肢顫動得整架輪椅都受了影響,在空氣中的寂靜消失的瞬間,四個輪子再次被推動,若不是她提前預料到孟弛的行動,恐怕會因為慣性而往前摔去。

又回到了原來他們等待的位置,可負責保衛的警察並沒有將他們放行。

孟弛本想跟守衛再據理力爭一會,一轉頭卻發現王蓮早已不在他的身後,而是自己轉著輪椅到了一旁等候區的排椅旁。

也不知她哪來的力氣,竟突破自身極限坐到上了皮質的排椅上。

明明自始至終她的行動都由身後負責推輪椅的孟弛左右。

孟弛這時哪還有心情跟守衛做無用功,趕忙兩步作一步地到了王蓮身旁,順勢蹲下就要檢查她的傷勢。

還沒將王蓮的褲腿撩起,這位曾經優雅卻又嚴厲的音樂教師就制止了他的動作,與此同時,孟弛終於從她的口中聽到了多年以來第一句帶著人情味的話。

“你不怕我了?”

孟弛的即將做出動作的手被她壓住,女人手心中的熱流瞬間傳遍了他的身子,他驚愕地擡起頭,對上了那雙幾乎刻印在他腦海之中的眼。

這雙眼曾帶給他無盡的陰影和苦難,其中盡數包含著無限的日日夜夜,像捕獵的雄鷹那般冷血,數次都要將他蠶食殆盡。

孟弛下意識想開口反駁,即使在以前的日子中知道反駁無用,但現在的他卻意識到,若是不在這時說出真心話,恐怕以後的日子中就再難有這個機會了。

“原來你知道以前我怕你,那為什麽現在卻在我面前表現出這副討人可憐的模樣?”

孟弛說話的間隙,迅速不顧王蓮阻攔地查看她的傷勢,所幸固定在支架的腿部看上去並沒有出現異常。

王蓮雖然還是有些抵觸傷處毫無遮掩地出現在孟弛眼前,可現在她卻只能任由孟弛輕柔而細致的動作為自己檢查。

“不出意外的話,以後也會是這樣。”

幾乎是在孟弛記事起,在他的記憶碎片中,就從未出現過王蓮所謂溫柔的形象。

直到二十多歲的今天,這位身體上受了不可逆傷害的母親,才委婉地向他認了錯。

孟弛知道待她的生活步入正軌之後,依然不會草率結束自己的工作生涯。

她的腿也會隨著時間流逝痊愈,就像自己的心那般,他從未覺得它再也不可修覆。

一來二去,待許清河走出小房間時,王蓮已經依偎孟弛的懷中酣然入睡。

雖然不知過程如何,但總歸在一年之中的最後一天,畫上了能夠稱之完美的句號。

謝嶼看表,距離跨年時分只剩下半小時,若是時間恰好,還能在敲鐘之前趕回家裏。

那樣就可以正式地迎接許清河苦苦藏匿許久的新年禮物了。

謝嶼內心雀躍著,他們能夠提供的證據都盡數盤出,而肖小貝這事的年限跨度稍長,顯然一時半會解決不了。

於是二人先她一步離開了警察局,好不容易才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明明是休息日,許清河卻持續了半天精神高度緊張,當時李叔支開他去拿手電筒時的膽戰心驚宛如歷歷在目。

謝嶼自然地成為了許清河情緒的宣洩口,剛上出租車他就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剛才在小巷裏他未見識過的場景。

直到下了出租車,他才將大致情況概述了一遍。

謝嶼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許清河為何一下車就快步向單元樓走去,直到他拉著那人衣袖的同時,餘光瞥到了手表上的時間。

現在距離零點不到五分鐘。

“當時你可害怕了,是嗎?”

即使是在快步行走的路上,謝嶼還是在想方設法地安慰著許清河。

而這問句無疑對許清河來說太過一針見血,以至於他專心趕路的步伐猛地一頓,謝嶼險些就撞在了他的背上。

這一連鎖的動作讓許清河不禁感到有些內疚,他垂下頭嘟囔著什麽,謝嶼湊近一聽,才從他末尾的句子中依稀聽到了道歉的內容。

謝嶼無藥可救地覺得他這反應簡直可愛極了,嘴角勾起的弧度根本無處隱藏:“道什麽歉呀,我就當你承認咯。”

許清河不再為自己辯解,況且現在糾結於這個問題早已無用,他幹脆放棄了思考,直奔謝嶼家門前。

謝嶼跟在他身後,當他的腳步停留在自家門前時,他才見識到許清河氣喘籲籲得面紅耳赤的模樣,垂落在肩上發絲被風吹得淩亂也無暇兼顧。

“快…快開門吧。”

許清河一只手撐著膝蓋,另一只手指向身旁的鎖眼,催促著他趕緊開門。

謝嶼當然不敢怠慢,進屋之後立即為他端上了一杯溫熱的白開水,在他喝下之後,才徹底放下心來,生怕他因為運動過度而出現意外狀況。

此刻的商業街和小區內的氛圍截然不同,小區裏居住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而愛看熱鬧的年輕人都通通在此刻,聚集到了最繁榮的地方。

在這方面許清河和謝嶼不約而同,都選擇在家享受清凈和獨處環境跨年。

謝嶼家離商業街近,若是將窗戶打開,聽到商業街口的迎新鐘聲敲響是綽綽有餘。

隨著他們期盼了一天的鐘聲響徹耳畔,許清河一刻也等不及地率先開口:“新…新年快樂!”

許清河太久沒跟人說過這樣的祝福,以至於在這關鍵時候咬了舌,脫口而出的瞬間吃痛地捂住了嘴。

謝嶼沒忍住笑,他太期待許清河接下來送禮的環節了,這甚至是他一年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而現在竟然正真實地發生在他眼前。

許清河心裏暗暗道著不好,竟然搞砸了第一個環節,但若再不進行下一步動作,或許謝嶼心裏早就不知嘲笑他多少遍了。

“你先轉過身,我有驚喜要給你!”

謝嶼乖乖聽從他的命令,甚至更為配合地閉上了雙眼。

布料摩擦的聲音不絕於耳,許清河在他身後搗鼓許久,以至於謝嶼對自己原先的猜測有了小小的動搖。

毛茸茸的觸感從額上傳來,這是一頂帽子?

謝嶼向下看去,才發覺是今天下午給許清河買的那款連帽手套。

有哪裏不對勁。

許清河起身走到他的身前,不知從哪裏變出了一塊化妝鏡。

“喜歡嗎,送給你的新年禮物。”

至此,謝嶼才從鏡中看出,這頂帽子並不是許清河那款,而是和他同款的成人碼數。

謝嶼揪著毛絨手套詫異地嘆道:“我太喜歡了,你怎麽知道我想要它?”

許清河得到了滿意的答覆,不禁揚眉得意道:“你今天下午眼神都黏在它身上了,我早就看出來了。”

作為醜魚的忠實粉絲,謝嶼甚至在離開店後,在海城其他幾家店的線上購物渠道搜索這款限量聯名的庫存,結果每個店都顯示成人款已售罄。

本以為要等到明年開春補貨時才能將它買回家,不曾想新年伊始就從喜歡的人手中得到了。

“謝謝你,我真的很喜歡,真的!”

謝嶼特地重覆了兩遍他對禮物的喜愛,只不過別有私心地,遠遠不止喜歡禮物。

更喜歡送禮物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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