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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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謝嶼這話一出,包間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許清河竟然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恰巧這時服務員端著茶壺走進來,他才得以脫身地起身接過。

他低著頭刻意躲開謝嶼的目光,隨後為面前兩人倒上茶水,才幾乎微不可聞地嘟囔道:“那先謝謝你了…”

包間裏暖氣開得足,許清河的聲音堪堪被暖風機的聲音蓋過,謝嶼就連他的嘴型都沒有捕捉到。

“你剛才說什麽了?”

謝嶼俯下身來主動與許清河對視,這次他沒有再撇過頭,但也沒有打算將感謝的話語再重覆一遍。

這種話他心裏清楚就行,再說就不必……

有必要。

許清河心裏不知為何又忽然浮現出紀舒曾經給他的建議,曾經只有謝嶼本人建議他要多誇誇身邊的人,當時他還沒有往心裏去。

但在外人的建議下,他才明白這方法好像真的管用,謝嶼的辦事效率真的變高了。

“謝謝你,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站在第三者的視角,孟弛臉上絲毫沒有掩飾,立刻流露出嫌棄的模樣。

同時默默在心裏揶揄著他,這聽起來的確是感謝的話語,但怎麽越品越不對勁呢?

謝嶼並沒有聽出來這話有什麽問題,反而還自動忽略了後半句話,想著許清河終於信任自己的專業水平,當著本人的面正沾沾自喜。

這小插曲過後,三人的身體逐漸被暖氣房捂熱,食欲也回歸到饑腸轆轆的身體之中。

孟弛朋友開的這家飯店菜色齊全,但有些過於齊全了,以至於從來不吃辣的許清河,放松警惕後被辣椒攻擊了口腔。

接過身旁謝嶼遞來的冷水之後,他才稍微緩過勁,幽怨地盯著盤子裏混雜的那點辣椒。

“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吃辣。”孟弛剛想招呼服務員再為許清河上一杯飲料解辣,桌上的手機振動著打斷了他的動作。

孟弛有個特殊習慣,會根據對撥號者的印象,為他設定專屬鈴聲。

此刻響起的音樂,卻實打實地屬於恐怖片的萬金油配樂,幾乎滿格的音量響徹在包間內,將謝嶼叫來的服務員嚇了一跳。

年輕的服務生將飲料放在包間門口的托盤內就匆匆離去,而這鈴聲卻久久沒有停止。

他身旁的二人正等待著他下一步的動作,音樂即將播放到高潮,尖銳的器樂刮奏聲激得謝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耳朵快忍受不住,沖到他的跟前才看清了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而後對上了他滿是恐懼和焦急的面龐。

或許其中有著音樂的加成,但這位來電人才是孟弛瞬間變臉的真正罪魁禍首。

來電人:王蓮。

謝嶼替他接下了這燙手山芋,接通後小心翼翼地將聽筒貼近耳朵,半晌都聽不到對面的聲音。

孟弛蹲在地上死死捂住耳朵,許清河俯身輕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並沒有想象中的恐怖事情發生。

掌控手機的權利再次交給孟馳,當他顫顫巍巍地拿起手機那刻,聽筒處傳來了女人虛弱而幽怨的聲音。

“我醒了,兒子。”

啪嗒。

這是手機被孟弛甩出了幾米遠後落地的聲音。

所幸地上鋪了層厚厚的地毯,手機屏幕才安然無恙。

但孟弛的心臟就沒這麽幸運了,噗通跳得越來越快,簡直要突破人類的生理極限,他不得不捂著胸口,貪婪地汲取著空氣中的氧氣。

手機甩飛之前,孟弛手滑誤觸到了免提,女人厲鬼般的逼問瞬間響徹包間之內。

“你什麽時候來醫院看…”

嘟——

女人的聲音低沈沙啞,聽上去命不久矣。

前一秒還萎靡不振的孟弛,幾乎是連滾帶爬到手機面前,在她的問題徹底說出口之前,掛斷了這通電話。

孟弛臉上浮現出劫後餘生的神色,謝嶼還以為他聽到王蓮的逼問之後,才如此想要與她切斷聯系。

“她剛剛說什麽了?”

現實打了謝嶼的臉,結果是孟弛連王蓮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沒有聽清,只是單純的對她這個人產生恐懼罷了。

兩人合力將四肢癱軟的孟弛扶上柔軟的靠背椅後,許清河才盡量緩和語句,向他道出剛才王蓮說的話。

“她恢覆意識了,想見見你。”

孟弛的反應和許清河預計的如出一轍,冷笑地徹底將王蓮那個手機號拉入黑名單。

這行為比直接出言拒絕還要絕情,既然這是孟弛個人的選擇,兩位音療師也不好出手勸阻。

這通電話徹底打破了餐桌上剛剛恢覆的正常氛圍,三人吃得剛剛飽,就打包了幾乎沒有動筷的菜肴離開了飯店。

二人和孟弛同路,他像個沒事人似的,將他們送到了小區門口,隨後一腳油門駛離。

保安亭裏的鬧鐘報時,此刻正好是八點整。

謝嶼剛轉過身,一輛出租車就朝著他駛來,下客之後,他就無縫銜接地坐上車,跟司機道出目的地,隨後回頭想跟許清河告別。

一只手撐在了他即將關閉的車門上,青年幾乎不帶一絲感情的低沈嗓音,從他身前傳來:“我要上車。”

話音剛落,許清河的身軀就逼近謝嶼,迫使他為自己讓出了位置。

司機聽許清河毫不客氣的語氣中帶了絲著急,還以為他們是有急事前往醫院,剛關上門就一腳油門飛馳出去。

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上下坡車速過猛,兩人又剛剛吃飽,在極速飛馳還碰巧沒有遇上紅燈的出租車上,反胃得想直接跳車。

好在到了醫院樓下,一陣凜冽的寒風徹底將二人胃裏的惡心勁吹跑,才免了在王蓮面前出洋相的可能性。

他們雖然對王蓮的印象不算好,但也不至於空手去看望一個虛弱的病人。

提著再常見不過的禮品,二人的腳步卻停在了她的病房前,從探視窗看去,隱約能看到一個女孩坐在王蓮的床前手舞足蹈著,還能聽見王蓮被她逗笑發出的沙啞笑聲。

謝嶼的目光離開探視窗,悄聲問身旁的許清河:“我們是不是不該在這時候打擾她們?”

“至少現在別進去。”許清河將手中的禮品盒放在一旁的靠背椅上,“還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情況之前,不要貿然打擾她們。”

許清河邊說著,邊向著熟悉的家屬等候區走去。

恰好一個巡查的護士路過他們身邊,謝嶼沒讓這個能夠打探信息的機會溜走。

“您好,我來探望513病房的病人,請問您知道513病房裏那個女孩和患者是什麽關系嗎?”

年輕的護士仔細回憶著:“女孩來的次數不多,但基本每半個月都會來一次,我上次為患者換藥的時候聽到她叫老師,估計是她的學生吧。”

學生?

護士再說下去時,臉色已經不太好,但還是壓低聲音說道:“你們不認識她吧,她奇怪得很,每次我一進病房就瞪我,可難受了。”

王蓮和她的前夫一樣,年輕時是個歌唱家,只不過上了年紀,身體不像年輕那樣可以支撐她開整場的音樂會,便慢慢退出了這個行業。

但教一個業餘的學生還是綽綽有餘,謝嶼想到這個可能性,之前從來沒聽誰提起過王蓮還有個與她關系這麽親密的女學生。

許清河又回到病房前,背靠著墻根密切關註病房內的狀態,直到嬉笑聲逐漸停止,他才向謝嶼使了個眼色。

“您聽我說…”

敲門聲打斷了少女激動的語氣,她後半句話梗在喉頭,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轉身為二人開門時已是一臉煩躁。

走廊上的燈比房間內昏暗些,以至於小悲還未打開門時,並不能看清門外人的面龐。

但通過房間內燈光的映射,走在前面的許清河清晰地見識到了小悲精彩的變臉。

隨後,手中的禮品盒砸落在地,發出的巨響將身旁的謝嶼嚇了一跳,本能地抓住許清河的手臂,傳來的觸覺卻是幅度不小的顫抖。

他在害怕。

小悲粗暴地扭動門把手,映入她眼簾的是深深蹙著眉,滿目驚恐的許清河。

“許醫生…還有謝醫生?”小悲又換上一副極為誇張的表情,大驚失色地問道,“你們怎麽在這裏呀?”

謝嶼緊緊握著許清河還在持續不自覺顫動的手臂,潛意識覺得這小姑娘不是什麽善茬。

即使沒有見識過小悲作惡的模樣,但她身上帶給他的違和感愈來愈明顯。

還沒回答小悲的問題,她的目光就集中到了被許清河失手落下的禮物盒上,做出推斷道:“難道你們也是來探望王老師的嗎?”

王蓮躺在病床上,四肢依然不能自由活動,門外的冷空氣不斷往裏冒著,絲絲寒氣侵蝕著她的身子,實在是不好受,便扯著嗓子催促:“誰來了,別在門口站著,暖氣都跑光了!”

兩人直接越過了探頭探腦的小悲,這回走在前面的是謝嶼,由於剛才那個小插曲,他已經掛不上好臉色。

看到為首的謝嶼,王蓮激動得想坐起身迎接自己的寶貝兒子,可惜沒有如她的願,她激動的神色凝固在滿是皺紋的臉上。

“很遺憾,您兒子並沒有來,來的只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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