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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w 第三十六章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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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w 第三十六章回來

他們在德國待了近半個月,遲宴陪著蕭緣去他小時候玩耍的地方散步,陪他去吃想吃的店,找尋他兒時生活的痕跡,晚上坐在院子的草地上看黃昏一點一點褪色,繁星和路燈一同亮起。

蕭緣喜歡枕著遲宴的肩膀聽他慢慢說著分開那幾年自己是怎麽找他,怎麽想他,怎麽畫下那一幅幅畫,從中找尋遲宴愛他的痕跡。

遲宴的口吻很輕松,但是蕭緣知道他在每找尋一所學校之後的失落,那幾年他真的過得很苦。

原來自己過得最差那幾年,遲宴也一樣。

“只要現在能在你身邊,以前的苦都不算什麽。”遲宴說。

蕭緣在這樣的安逸裏長胖了幾斤,看上去沒那麽單薄了。

他還想多住會兒,卻在某天半夜醒來時看到遲宴坐在客廳處理工作。

遲宴沒開燈,唯一的光源就是電腦發出的光,他敲鍵盤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自己。

蕭緣光著腳走過去,拍了拍遲宴的肩膀。

“!”

遲宴嚇了一跳,回頭看到蕭緣時松了口氣,低頭註意到他光著的腳,伸手將他抱到了腿上。

“怎麽不穿鞋就跑出來,”黑暗中遲宴的聲音很低,“吵到你了?”

蕭緣搖搖頭,說:“我們回去吧?”

“你想回去了?”遲宴問,“你想住我們可以多住一段時間的。”

蕭緣把頭靠在遲宴頸窩,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我們一起回去吧。”

“…好。”遲宴心都軟了,把電腦合上就把蕭緣抱起來走向臥室。

蕭緣的手摟在他肩上,鼻尖似有似無蹭著他的下巴。

陷入柔軟的被窩,遲宴幫他蓋了被子,手卻被捉住。

“今晚在這陪我睡。”蕭緣說。

遲宴在這住了大半個月,這是第一次留在蕭緣房間裏過夜。

昏暗中他顯得局促而驚喜,輕柔地把蕭緣攬在懷裏,吻著蕭緣的臉頰。

蕭緣忍了一會兒,說:“遲宴,你心跳很吵。”

遲宴學著他沈默了一會兒,忽然很認真地說:“我想親你。”

“想親嘴。”

“……”

“如果你不願意,那就不勉強。”遲宴又說。

蕭緣在夜燈微弱的光下閉上了眼睛。

溫熱的吻落在唇角,遲宴沒有更進一步,只是輕輕吮吻了幾下。

“睡吧。”

回程的飛機滑行結束,天氣晴朗,大片陽光撒落在跑道上。

蕭緣帶著眼罩睡得昏天黑地,被遲宴叫醒時眼皮都有點睡腫了。

餘夢舟早早等在機場,把兩人接上車後長出一口氣。

“你們可算回來了。”她有點哀怨地看了他們一眼,“蕭緣哥,合約快到期了,林姐現在管不住你。你就真的能丟下我們出去玩這麽久啊…”

“我都幫你照顧狗這麽久了,再不回來它可不認你了。”

蕭緣失笑:“怎麽就丟下你了,我只是半個月沒回來而已。”

餘夢舟癟嘴,過了會兒又小心地問:“哥,你真的不續約了嗎?”

“不好說,”蕭緣笑了笑,“我想休息一段時間。”

“而且我還想回趟老家。”

遲宴馬上扭頭看著他。

他摸了摸遲宴的手背,壓低聲音:“跟我回去看看好嗎。”

遲宴點頭,眼裏卻流露出擔憂。

“有你陪著我,沒關系。”

晚上他們和林頤、張臨嶼餘夢舟吃了頓飯,蕭緣端著酒杯敬林頤。

“林姐,很感謝你這幾年對我的照顧。”

林頤眼睛發紅,蕭緣看上去狀態明顯好了很多,跟幾年前初遇時簡直判若兩人。

她感慨道:“說什麽謝,要不是你藍曳可能早就沒了。”

“看到你現在這樣,我挺高興的。”

她看蕭緣就像看弟弟,看他變好總有些莫名其妙的欣慰。

後來蕭緣喝得有些醉了,走路的步子都有點飄,和遲宴從停車場往電梯走時七扭八歪。

遲宴索性把他背了起來。

趴在遲宴肩膀上的蕭緣突然安靜了,臉貼著他的脖子蹭了蹭。

遲宴記得以前蕭緣很喜歡從後面跑過來,跳起來掛在他背上。

時隔多年他終於變回了那個喜歡親近自己的樣子。

“遲宴…”蕭緣喃喃開口。

電梯門“叮”地關上,狹小的空間裏他的聲音格外清晰。

“如果那個時候,我們沒有被發現就好了…”

像一聲輕輕的嘆息,沒什麽語氣,遲宴卻陡然難受起來,酸澀的感覺從胸腔一直蔓延到指尖。

蕭緣自顧自說:“但是,現在也很好。”

“謝謝你,一直堅持愛我,一直沒有放棄我,是我不夠勇敢,還好你更堅定。”

遲宴沒說話,只是輕輕顛了他一下。

他取來濕毛巾給蕭緣擦臉,蕭緣的臉頰很紅,睫毛輕顫著,像薄薄的蝶翼。

像是睡著了,呼吸很勻長。

遲宴正猶豫著要不要幫他把上衣脫了,蕭緣就自己皺著眉毛,像是嫌熱,一伸手脫掉了短袖。

白皙的皮膚上開著燦爛的花,黃色的。

他試探著摸了摸那些花瓣,隱約感覺到底下不平整的痕跡。

疤痕。

“……”遲宴低頭親了親那片肌膚,擡起頭時眼淚滴在了花蕊上。

蕭緣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眼的,看著遲宴發紅的眼睛,伸手摸著他濕潤的臉頰,迷糊哄著:“不哭。”

他把遲宴拉到自己面前,兩人就著紅酒醇厚的香氣接了個纏綿的吻。

蕭緣暈得厲害,剛和遲宴分開就一頭紮進了被子再不動了。

遲宴給他整理了一下被子,看他沒有醒的意思,就自己去洗漱了。

洗漱回來,蕭緣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呼吸很平穩。

他看著蕭緣笑了笑,調暗燈光把人抱進了懷裏。

他們窩在家裏幾天才把時差調回來。

在某天中午吃完飯沒有感覺到困意時蕭緣簡直要熱淚盈眶。

又過了一天,他們開車回老家了。

路上蕭緣沒怎麽說話,一直看著窗外的風景。

即使做了心理建設,回家見徐越還是會讓他不舒服。

這幾年他一直怨恨著徐越,但是……

遲宴單手把著方向盤,一手捏了捏蕭緣的手:“沒事,我陪著你呢。”

蕭緣回過神來,朝他笑笑:“嗯。”

遲宴陪著他呢。

路程不遠,很快就到了。

望著窗外熟悉的風景,蕭緣還是有些不平靜,畢竟處處都是回憶。

一中還沒放學,應該是在上課,所以校園裏很安靜。

車子平穩開著,很快到達了目的地。

熟悉的房子,看上去沒有變化,無法察覺時光留下的痕跡。

蕭緣還沒下車,就看到了在院子裏的徐越。

她坐在草地上曬太陽,身邊環繞著幾只小狗,看起來品種不一,卻和她很親昵。

徐越以前一向不喜歡小動物的。

但她此刻眉眼中流露出來的溫柔,也是真的。

像是覺察到什麽,徐越擡起頭,看向了停在自家院門口的車。

蕭緣隔著車窗看了她一會兒,開門下了車。

見到蕭緣那一刻,徐越明顯楞住了。雖然她一直想見蕭緣,但是從來不敢想他會自己回來,出現在自己面前。

蕭緣推開院門,走到徐越面前,身後跟著遲宴。

他無聲地和她對視了幾秒,開口道:“媽。”

徐越顫抖著站起身來,眼圈馬上紅了:“緣緣啊…”

她想說,媽媽已經想通了,你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以前是媽媽錯了。

可當蕭緣真的站在面前,她卻無法開口。

蕭緣躲了她幾年,也恨了她幾年,她還以為,蕭緣再也不會見自己了。

“媽,其實我覺得,我根本不想回來見你。”

徐越心口一痛。

“是遲宴給了我寬容的勇氣。”

他繼續說著,似乎徐越的反應與他並沒有太多關系,他回來只為了給自己答案。

“我不知道…我還是不是在怪你,但是,你畢竟是我媽,有些事情過去了,不用太責怪自己。我現在挺好的。”

他還是難過,說完這些話忍不住皺起了眉。

沒等聽徐越的回答,蕭緣轉身走了出去。

“緣緣,等等….”

徐越想追出去,卻被遲宴擋住了。

“阿姨,緣緣他情緒不穩定,請您為他著想,別去找他。”

語氣是禮貌的,擋在她面前的態度也是強硬的。

“緣緣他能回來見你已經用了很大決心了,以後我會好好陪在他身邊,您不用太操心。”

徐越吸了一口氣,忍住哭腔緩緩道:“我相信你的…只是,我真的很對不起他。”

“覺得抱歉那就少些主動聯系,等他什麽時候想見你回來見。”

縱使是蕭緣的母親,想起蕭緣被折磨的那些日子,遲宴總忍不住怒氣。

“沒事我就帶緣緣走了,你多保重身體。”

他也走出了院子。

上車後看到蕭緣楞楞地看著前方,遲宴湊過去抱住了他。

“緣緣很棒,下次帶你去見我爸媽好不好?”

本來今天可以見的,不巧遲宴爸媽跑西藏自駕游去了。

其實去法國留學前,遲宴就和爸媽坦白了,自己喜歡男生,喜歡蕭緣。

遲鋒和燕暖倒沒有反應多激烈,只是房間的燈亮了一夜。

第二天他們像是忘了這件事,沒有再提過。

遲宴明白這是一種默許。

所以他真的很慶幸父母的理解,正因為如此,才更不可辜負自己的心意。

“等你準備好。”

他又說了一句。

蕭緣把臉埋在遲宴胸前,點點頭。

他們又去了一中,恰好傍晚,人來人往。

兩個人走在校園裏格外醒目,即使蕭緣戴了口罩和帽子,挺拔的身材也讓人不由側目。

他們走到二樓的辦公室,經過那一片光榮榜,上面的人換了又換,江昀的辦公桌位置居然還沒變。

此刻他正在打著電話,聲音壓得很低,眼裏的笑意卻很明顯。

電話掛掉後,江昀鬼使神差地擡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遲宴和蕭緣。

他認出了遲宴,有些欣喜地招手讓人過來:“遲宴?回來啦?”

他們走過去,遲宴笑著說:“嗯,回來有一陣子了。”

江昀的目光移了移:“這位是…?”

蕭緣摘掉了口罩。

江昀楞了幾秒,面上難掩驚愕:“你是…蕭緣?”

“江老師,好久不見。”

江昀看著兩人,有點說不出話來了。

突然想起多年前遲宴說的那句“不會因為時間改變。”

少年一諾千金。

他們聊了很久,遲宴註意到江昀無名指上的戒指:“老師你結婚了嗎?”

江昀看了看戒指,笑著說:“嗯…算是吧,你看,結婚照。”

他從抽屜拿出一張照片,裏面的自己笑得特別燦爛,而另一名主角是男的。

他看著江昀,眼神深情。

江昀朝著遲宴一笑:“是他。”

“恭喜。”遲宴發自內心替他高興。

“哈哈,也恭喜你們,兜兜轉轉還在一塊。對了,送你們個禮物吧。”

他從最底下的抽屜找出一個筆記本遞給遲宴。

“我下班了,他在等我。你們逛逛吧。”

“好。”

筆記本是一中的,遲宴接過來看了看封面,拿在手裏:“謝謝。”

他們走到了以前的一班課室外,現在變成了七班。

六點了,學生們陸陸續續開始回課室,曾經屬於蕭緣的那個位置,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男生。

一個紮馬尾的女孩子抱著一本練習冊坐到了他身邊。

“哎…給我講講這道題好嗎?”

燈光下他們的影子重疊在一起,時光回溯,空調的運作聲裏,仿佛還能聽到遲宴那句“我沒亂寫,我寫情詩呢。”

蕭緣往後退了一步,不小心把遲宴手裏的筆記本撞掉了。

本子掉在地上,被晚風吹開了封面,露出了第一頁,是…他們的照片。

是光榮榜上的紅底證件照,可能是江昀在光榮榜更新的時候剪下來貼上去的。

在他們分開的時候,有人替他們留下了時光的痕跡。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的照片挨在了一起。

遺落的情詩,找回來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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