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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st 第十七章 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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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st 第十七章裝傻

蕭緣將身子探出窗外,果然看到遲宴在底下朝自己招手,身邊放著一架小型天文望遠鏡。

“我媽睡了,我不敢走大門。”他小聲對遲宴說。

遲宴見狀張開了手臂:“跳下來,我接著你不會摔。”

六歲那年,遲宴攛掇他爬樹也是這麽說的。

他說別怕,我在下面呢,不會摔著你的。

結果還是摔了,只不過蕭緣被遲宴牢牢護住,遲宴落了道疤。

蕭緣一咬牙,爬上窗沿,跳了下去。

他被遲宴安穩接住,少年的臂膀比兒時有力。

“我看了天氣預報,今晚晴朗無雲,適合看星星,望遠鏡我問沈知幸借的,我們去後山看星星。”

蕭緣有點興奮,他還是第一次偷溜出家門,這種帶點叛逆色彩的事情本身就是他沒做過的,偷跑出去是為了看星星,這種感覺更讓人著迷。

別墅區依山,後山那小山坡也算是開闊平坦,確實是適合看星星的地方。

他們帶著望遠鏡繞到小區後門出去,從馬路邊一直走,走到偏僻的小道,打上了手電筒,再到窄窄地小山路。

遲宴口袋裏還帶了花露水,掏出來讓蕭緣對著自己和他一陣狂噴。

徒步半小時,他們爬到了接近山頂的位置,這裏有一大片開闊的草地,周圍被桉樹環繞,桉樹葉驅蟲,蚊蟲不算多,接近夏天,青草綠得發亮,在夜裏也能看到那股濃郁的綠色。

天氣幹爽,草地還沒有起露,蕭緣在草地上躺下,看著遲宴擺弄望遠鏡。

其實就算沒有望遠鏡,今夜晴朗,天空明凈,連雲霧都不多見,漫天繁星點點清晰可見。

或許這就是郊區的好處吧……環境是真的特別好。

銀河在流淌,帶著微涼的溫度流進眼睛裏,倒映出另一片天湖。

遲宴終於弄好了,叫蕭緣來看木星,木星反射的光微黃,旁邊的衛星也能看得很清楚。

雖然不是很高級的望遠鏡,但還是足以看清月亮的溝壑,能看到浩瀚宇宙中各個星球的具像。

蕭緣看得入迷,回頭朝遲宴笑得眼睛仿佛揉進了星河,在夜裏閃著細碎的光。

肉眼可見的是天蠍座07,尾巴的位置靠近蝴蝶星團M6和托勒玫星團M7。

遠近傳來蟲鳴,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風過林梢,在樹葉飄動的軌跡裏能被看到。

有人在看星星,有人在看你。

遲宴的眼神或許比星星亮些,但是離得太近反而不會容易被察覺。

蕭緣很享受躺在草地上的愜意,未步入夏天的暑熱,夜晚還是涼爽,鼻尖滿是清新的草香。

可能因為昨晚沒睡好,他放松下來後疲憊感克制不住地湧了上來 ,不知不覺,他的意識就開始游離。

遲宴見他閉眼不語,便坐在他左邊替他擋住風,在蕭緣視線之外放肆地凝視著他。

他用目光描摹蕭緣的眼睫,鼻尖,下巴,隱約的沖動像是海上的蝴蝶,稍微扇動翅膀,就能在遠處激起龍卷風的驚濤駭浪,讓人忘了呼吸。

一陣下墜感襲來,蕭緣忽然清醒,他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遲宴在夜色中看著自己,眸色如墨,比夜晚更勝一籌。

他趕緊把眼睛又閉緊,小心翼翼地瞇著眼,從縫隙中看遲宴模糊的身影。

遲宴看了他很久,慢慢俯下身子,影子湊近蕭緣的臉。

“蕭緣…”他的唇離蕭緣毫厘之遙,心跳聲重得自己能清晰聽到。

蕭緣聽到了,但他沒應聲,眼看著遲宴的臉越靠越近,連鼻息都交纏,緊張得指尖微微發抖。

“你睡著了嗎?”他低聲問。

蕭緣心臟發緊,沒有回答。

遲宴一低頭,唇邊已經感受到了蕭緣肌膚的溫度。

兩人的影子幾乎重疊在一起,在搖動的草尖上朦朦朧朧地晃動。

意亂之際,他咬牙起身,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到了蕭緣腰間,自己撐著腦袋不知道想什麽去了。

蕭緣松了口氣,又沒來由地有些失落,他知道遲宴剛剛想做什麽,就是因為知道,才克制不住地隱隱期待。

如果說昨晚的感覺太短暫,他來不及斟酌,那麽方才那股綿長的悸動就像是夏天的塵埃,一揚起來就久久漂浮,侵蝕著犄角旮旯。

昨晚來不及琢磨的情緒今夜在體內橫沖直撞,蠢蠢欲動幻想。

遲宴自己坐了一會兒,也跟著躺在蕭緣旁邊,手試探著扣住了蕭緣的指尖。

“晚安。”

誰都沒有睡,卻默契地裝作睡著了,閉著眼睛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呼吸的頻率,十指交扣時耳邊盡是自己的心跳。

後來還是慢慢睡著了,再次醒來時天都亮了,身上積了很薄的一層露水,一抹開都是涼的。

清晨陽光從東邊照射過來,溫暖而不刺眼。

兩人心照不宣,若無其事地從草地上坐起來。

遲宴不知道蕭緣昨晚的清醒,蕭緣也就裝作不知他沖動之下的接近。

“我要回家。”蕭緣打了兩個噴嚏,想把腰間的外套還給遲宴,突然想起什麽,把拿起一半的外套放了回去。

遲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腰間掃了一眼。

蕭緣耳朵發紅,兩人同時轉了過去,背對著對方。

遲宴嘴硬:“幹嘛,還害羞啊,這有什麽…”

蕭緣悶著不說話,紅暈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才六點多,蕭緣猜徐越也還沒起來,出差完公司一般會批準個兩三天假,他也不敢從大門進去。

被她知道半夜溜出去夜不歸宿不是找死嗎。

於是……

蕭緣踩著遲宴的肩膀,夠到自己房間的窗臺,努力攀了上去。

還好吸取教訓,昨天沒把窗關死。

他爬上窗臺,一條腿還吊在半空。

好死不死,他的鞋掉了下來,正好砸在遲宴臉上。

蕭緣:“……sorry。”

“……”

遲宴被砸一腦門,把鞋子撿起來,伸長手抓住了蕭緣被白襪包裹的腳踝,把鞋子給他套了回去。

誰知道蕭緣像被按了什麽開關,一邊笑一個勁兒往後蹬,直接踹了遲宴好幾腳。

“蕭緣!”遲宴被結結實實踩了好幾下肩膀,要不是他躲得快,就要被踹臉了。

他已經整個人爬進去了。

十幾秒後蕭緣探出頭,耷拉著嘴角,朝他一吐舌頭。

“你…”

這沒辦法啊,他怕癢,一碰腳就亂蹬。

蕭緣鉆進浴室洗澡,嘩嘩的熱水從頭上澆下來,讓他清醒了幾分。

薄荷味的沐浴露香繞在浴室裏,他調低了水溫,狠狠搓了兩把臉。

他知道自己這樣是正常的,但他沒法準確地區分真心喜歡和青春期的一時興起,所以他不敢說,成了小心藏起來的秘密。

和他不同,遲宴這幾天找他更加頻繁,時不時就發一條微信過來煩人。

新畫的畫也會拍照發過來。

濃重的色彩點上細碎的白顏料,模糊的光點像是倒映在眼睛裏的星空。

星星運行的軌跡勾勒出少年的側臉,突起的眉骨和深眼窩無端熟悉。

蕭緣心煩意亂地按滅了手機屏幕。

他並非覺得遲宴煩,但是心裏的煩躁與混亂總是也平息不下去,他選擇先躲著遲宴,對於他的邀請都拒絕,回覆微信刻意敷衍。

他偶爾會悄悄掀開窗簾一角,偷看對面遲宴映在窗上的影子。

每天下午遲宴都會彈琴,有時是吉他,有時是小提琴。

每每這時,蕭緣就趴在書桌上聽得認真,提琴聲婉轉,像是故意要引人出來。

蕭緣當作沒聽見,筆尖在草稿紙上亂畫,一不小心劃破了好幾頁紙。

覆習為重覆習為重……

不過最近他會收到餘景雁發來的微信,問他練習卷的大題,可能也在為聯考焦慮吧,平時看起來很安靜的一個女孩子,也會在朋友圈裏碎碎念著數學有多難,考試壓力大。

以前也沒見她這麽能發朋友圈啊。

假期不長,在書頁翻動間就過去了。

這意味著他要和遲宴一起坐公交上學了……

周二清早,遲宴照常走出院門,打算在蕭緣家院子門口等他出來。

攥著的手機忽然一震,他低頭一看,蕭緣給他發了一條微信。

——有作業落學校沒帶回家,我要早點回去寫,不和你一起了。

他擡起頭,蕭緣正騎著自行車消失在道路的拐角,飛揚起來的校服留下一個潔白的角。

遲宴蹙眉,看著蕭緣消失的方向,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放了下來,眉宇間掠過一片不易察覺的陰雲。

班裏人不少,大多都是回來補作業的,蕭緣在裏面有點格格不入,索性趴著裝睡。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理由太蹩腳了…..

遲宴又不是不知道他,哪次跟他出去不是先把作業寫完的…怎麽選了個這麽敷衍的理由啊…遲宴肯定知道自己在騙他。算了,裝傻裝到底吧。

他有點懊惱,一下一下用額頭磕著課桌邊邊。

遲一步到學校的遲宴繞圈子來蕭緣的課室後門往裏瞟了一眼。

蕭緣趴在課桌上磕頭。

遲宴:“……”

有這麽勉強嗎。

察覺到蕭緣異樣的不止是他,還有羅子澄。

蕭緣一向跟她一起吃午飯的,今天卻早早告訴她中午不和她吃。

但她沒多問,因為上午第一科就考數學,她有點自顧不暇了。

一中是混合考場,同樣選科的班級人員打亂考試防止作弊。

桌腳拉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噪音,整棟教學樓一起更加吵得讓人耳朵疼。

蕭緣幫羅子澄把摞起來的書搬到走廊,回到就看到餘景雁也在對著一大摞書皺眉,見蕭緣進來,一雙杏眼半是求助地望著他。

蕭緣沖她笑了笑,彎腰直接把及膝蓋的書本一下都搬了起來。

“是放這裏嗎?”他擡下巴示意了一下走廊挨著墻的空地。

天氣熱了,他沒穿外套,露出來的手臂修長,托著書發力時肌肉線條清晰可見,手背凸起來的青筋延伸到手腕邊,隱入皮膚深層。

“啊,是這裏。”餘景雁看了幾眼,臉上泛著一點動人的紅暈。

女孩的臉紅勝過長篇大論的話語,只可惜蕭緣只顧著煩心自己的臉紅,根本沒分出精力留意別人的心事,朝她點點頭進去搬自己的書了。

他的考場在七班,還得往上爬一層。

蕭緣正好在淩時隔壁考場,他發微信約了淩時一起吃午飯,可以順路一起去了。

他坐在考場座位上,手裏的準考證上有證件照,裏面的自己正沖自己笑,笑眼彎彎,軍訓時拍的照片一點看不出被高中摧殘的樣子。

電子表的數字跳到了8:30,蕭緣捏著筆,在指尖高速旋轉,篤地一下定在桌面。

“下面宣讀考試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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