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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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潭(二)

我眼睛徹底好全,是在冬至這一天。想起瞿姜曾說過要給做我多做幾次餃子吃,又想起往年冬至在軍營中夥房都會送餃子來,便估摸著時間,從床上爬起來,悄悄來到了廚房。

瞿姜今日穿得很……嗯,雖說層層疊疊,但是卻絲毫不顯臃腫,因為衣服的質地很好,也並不讓人覺得繁覆與厚重。當然也說不上簡便,輕輕瞟一眼卷起的衣袖,都能夠一眼看出其上繡花的精巧細密。

瞿姜從不是一個喜好奢靡的人,不過卻十分講究。一件衣物,不做則已,要是做了,必得是上好的。幾年後拿出來,需照舊經得起眾人的誇讚。

她今日全身最絕妙的,當屬那條腰帶。端莊大氣的樣式,將一身偏素凈的衣裙襯出了特別的氣質。

當扈國不似陸吾,以豐腴或健碩為美,也不同於永翼國,以輕盈瘦削為榮。

是屬於各人自以為美,便是美。

於是大街上,纖腰不及盈盈一握的有之,勻稱者有之,體態豐盈者有之。也不見什麽指指點點,更不聞竊竊私語。

瞿姜屬於偏瘦一些的,但是束腰之後,並非身板單薄的外形。我一直覺得,她的懷抱很暖,也很可靠。

我想著從背後突然捂住瞿姜的眼睛,給她一個驚喜或者驚嚇,便刻意壓低腳步抄去後門,等我從門後探出身子來,卻發現她突然不知何處去了。

剛想回頭看看,卻已經被人從後頭緊緊抱住。

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我低笑了一聲,不躲不閃,反而更往那人懷中蹭了蹭。

瞿姜雙臂在我腰前交疊,溫聲道:“太醫院的章院正上稟我說,你最近都有按時吃藥,也沒有再操心邊境的事,所以恢覆得很好。不過,怎麽不多躺一會兒?”

我無奈地笑道:“顧菟,最近每次見你時,你兩三句話總不離我怎麽不再躺一會兒、怎麽不多多休息。我就算是紙做的人,也不能一直藏在金玉匣子裏吧。”

“怎麽不能?”瞿姜居然還正經起來,道:“你若是紙做的,我絕對是要將你妥帖地藏在金玉匣子裏的。就算外頭狂風大作、暴雨交加,也不讓你受著半點水汽。”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她說起情話來,倒還真是讓人心中軟得一塌糊塗,“顧菟,你近日折子看少了,改看話本子去了吧?”

自那日一番長談之後,我想明白不少。她既然同我相約絕不會像師父一樣半途扔下我不管,那我也合該拿出我的態度來,口不對心也不像個樣子。

我不再總是因為害怕終有一別而故意和她鬧別扭,更沒有因為總感覺身後空空而覺得不安穩,要靠不斷地集中精力於軍事來擺脫這種寂寥的感覺。

我身後有她。

她是顧菟,是陛下,是和我一同祭過天地的枕邊人,也是我無意中念到也會嘴角上揚的心頭好。

不管她在何時出現,不管我人前人後如何稱呼,她都是她。

所以現在,我便也放開了拘束,常常對瞿姜換著不同的叫法。

“我的陛下。”我捏了捏她的手背,“你墮荒朝政可就算了,可別叫禦史參我的本,大罵我是那魅惑主上的禍水。”

“要參也是參我,著了你的道。”瞿姜的手輕巧一翻,反將一軍,撓起我的癢癢來,她手指靈活,圈住我的力道又大,害得我怎麽躲也躲不出她的懷中。

我左右扭了幾下怎麽都擺脫不得,便連忙告饒:“停停停,不行了不行了。”

瞿姜停了手,嘴上卻沒就這麽輕易放過我,“怎麽,堂堂大將軍敢做不敢當了?昨晚是誰……”

“那個什麽!”我最近有些說不過她,便沒敢正面回應,開始把話題往其他地方扯。

她倒是挺配合:“那個什麽?”

“就那個,一會兒該用膳了。”

“那還得等會兒,餃子剛剛包好,還沒下鍋呢。”瞿姜看破我的意圖後,沒和我繼續鬧,笑了一聲後重新回到了竈臺前,“你在外頭等我片刻。”

我道:“這是趕我出去?”

瞿姜道:“一會兒生起火來煙大,莫薰著你。”

我環視一周,“說到這,平日裏在這當差的人都去哪了?”

其實不用問也知道,定然是瞿姜親自下廚,所以就把地方空出來了。可是瞿姜讓他們退下,他們怎麽敢真的就一走了之?萬一出了點什麽事,追究起來,哪個逃得掉?

瞿姜道:“怎麽?帝後平日裏吃得不多,這回胃口倒是大,朕一個人伺候你還不夠?”

哦,原來這些廚娘們溜得如此幹脆,並非是因為陛下突發奇想要親自下廚,而是因為陛下預備給帝後準備膳食,沒人敢來討嫌。

我“嘖嘖”兩聲,“可憐見的,一個幫手也沒有。”

瞿姜看著我,目光一沈:“阿泱你這是不相信我?”

“那倒是沒有,我最相信你了。”我擼起袖子道:“只是不想你落單。”

瞿姜走過來,將我拉到一旁:“你在門外等我也是一樣的。”

我不依,拿她問我的話反過來問她:“顧菟你這是不相信我?”

“信你。”瞿姜這話說的不能更敷衍,把我往外頭推,“但是我們中,有我在此就行,你在外邊等著開鍋就好。”

被推至門口的時候,我一個閃身,繞過了她的手,重新回到了廚房裏。我在柴堆旁蹲下身去,開始認真地挑那些粗細長短合宜的備用,邊挑邊道:“我之前說的嘛,我燒柴很厲害的。”

瞿姜有些哭笑不得,到底還是讓步了,“那你小心些。”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什麽一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驕縱千金,甚至於衣來不伸手、飯來不張口,沒人上趕著哄著就活不下去了。

“我騎著寄望,以一挑十都不在話下,放火燒敵軍大營都幹過,現在不過就是燒個柴而已。”我本可以慢慢地添柴,為了給瞿姜露一手,便刻意以無比迅速利落的方式完成。

瞿姜笑著搖了搖頭,沒再趕我出去。

兩個人動手確實比一個人要迅速很多,而且我燒柴的能力確實不錯,火候也把控得很好。

很快,香噴噴的餃子就端上了桌。

瞿姜並不是一個愛酒之人,但是我卻多多少少有點貪杯,於是便特意讓人上了幾壇我之前藏的好酒。

我頗為豪氣地拿起酒壇子就直接喝起來,瞿姜覺得我這樣不利於康覆,便著人取了兩個酒盅來,陪著我一起。

她不想讓我多喝,因這酒的數量有限,她多喝一口,我便少一口,於是她自己便一杯接一杯地灌。

結果自然是她已經醉了,我卻還清醒著。

我嘆了口氣,“走吧,去休息。”伸出手來,剛準備想抱她去床上歇息,結果卻居然反被抱起。

“……”也是難為她,醉成這樣、走路都有些歪歪斜斜,懷裏還窩著個我。

得虧離寢殿近,我們一路上也很順利,並未磕著碰著,不然可會讓那章老朽看個大笑話了。

不過,瞿姜是對打橫抱著我有什麽執念嗎?

我問道:“怎麽我抱你你就躲,還只許你抱我了?”

“你記得我抱著你就好。”瞿姜不答,只像是在下聖諭般又說了一遍:“你只記得我抱著你就好。”

這感覺,不像是喝了陳年老酒,是陳年老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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