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育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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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樹(一)

瞿姜走得瀟灑,我心中卻憋得難受。我自然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恃強淩弱,且輕易就會和旁人動起手來的性格,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差一點成為她皇夫的瞿盈虛。

一下子氣不過,歸根結底還是因為他說的話太不中聽,當著我的面說瞿姜的壞話,我一刻也忍不了,想讓他那倨傲的模樣瞬間跌入泥坑、再不得起。

雖然瞿姜來這一趟,說那些話,百分之百是為了我好,但是她也總該問問我動手的原因。

瞿盈虛有意試探我的武功不假,但是就他那點能耐,除了發現他自己一無是處之外,別的什麽也試不出來。莫說盡全力了,要是我帶了佩劍,連拔劍的功夫都不需要,直接就可以將他結果了。

我心中天人交戰,一邊想著瞿姜的好,一邊又埋怨她沒有多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

我很是憤懣地用力捶了幾下自己的大腿,賭氣地決定今日不見她了。管她一會兒後悔了是要傳我過去,還是親自過來。

一概不見。

心裏不舒服是一方面,身體上不適也是實情,今日乃是我信期第一日。

我正想著要不幹脆去床上躺著休息會兒,霧嵐就進來了,手中還提了食盒。

“將軍晨起就沒吃什麽東西,離午膳還有個把時辰,先用些點心墊補墊補?”

我有點餓,剛想說聲“也好”,突然發現那個食盒眼生得很,不像是我自己日常所用的,整體的外觀設計也和低調二字根本不搭邊,描金貼銀的,自然不會是我宮中管事去挑來的。

“有客人?”我第一反應便是這是哪位用心良苦的人想著投我所好,能夠打聽到我喜歡吃點心,也算是有一點點本事。

霧嵐猶豫著點了下頭。

我接著問道:“客人送來的?”

霧嵐沒有及時回應我,但是,猶豫本身就是答案。

“不管什麽人找過來,不管送什麽,一概不收,這是規矩。”我不受賄這事兒當扈國群臣應該早都知道,沒想到時至今日還是有人不相信。

我不收並非是那些東西我瞧不上,只是因為我不缺。瞿姜每次一有什麽新鮮稀罕的東西,我總是第一個與之分享的。

說到底,見得多了。

霧嵐有些糾結地道:“其實也不能算是送的。”

我道:“難不成還是不小心落下的或者刻意扔的?”

霧嵐頭搖得撥浪鼓似的,“不是不是。”

我細琢磨了片刻,腦海中浮現出來了一種最合理的推測:“不是送的,也不是落下的或者扔的,那就只能是賞的了。”

霧嵐的臉上根本藏不住事情,她還沒做聲我就已經能夠確認,我問道:“陛下下早朝時帶過來的?”

霧嵐道:“是方才送來的。”

我擺擺手,“送回去吧。”

霧嵐聽了我這話,立馬變了臉色,都快給我下跪了。

本是我和瞿姜之間有矛盾,牽連她確實不該。

我想了想,解釋道:“我今日不大舒服,胃口也不甚好,吃不下東西,你送回去吧。”

霧嵐更慌張了,“將軍怎麽了?我去請太醫?”

我一把拽住她,“就最近幾日,你曉得的。”

她楞了一會兒反應過來,趕忙道,“那將軍去床上躺躺,歇一會兒,我去備些紅棗枸杞茶來。”

我點點頭,“嗯,太醫不必請了。”

她走到一半,又回頭問我:“那這點心怎麽辦?”

瞿姜給我的,我總不能拿來賞給別人。方才說送回去也是一時氣話,要是霧嵐真按我說的去做了,興許我還會攔著她。

“放桌上吧,等我胃口好點兒的時候再吃。”

霧嵐像是松了一大口氣,忙不疊將那食盒規規矩矩地擺在桌子正中的位置,隨後就去幫我煮茶了。

我看著那食盒出神了片刻,覺得腰更酸了,腹部也有些隱痛,便回床上躺著了。

等我再醒來時,瞿姜竟然守在我床邊。

“好些了沒?”她扶著我坐起來。

我這人,在軍營待慣了,睡眠一向不深,一有風吹草動立馬就能拿起劍來廝殺。但是在來月信的日子除外,每到這幾天,我恨不得時時刻刻睡著。

所幸沒有誤過什麽大事,且我在軍營中長住的時候,霧嵐也跟著在我的帳子裏侍候,讓我過得也舒緩了許多。

這舒緩的意思是指,當我睡熟後尚處於懵然狀態的時候,不用擔心叫來人看了笑話。

現在的我,就正處於這種狀態中。眼睛睜開了又閉上,不想說話,便直哼哼。

我哼了幾聲之後,瞿姜像是有些受不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後,餵我喝了些紅棗茶,又扶我繼續躺好睡下。

之後,我隱約聽見她在問霧嵐什麽,可是聽不太清。

“她……這樣?”

“……不會……陛下來了……就這樣。”

什麽這樣那樣的?

說話不讓我聽清,還要吵著我的耳朵,怪煩的。

於是,我用力地翻了個身以示不滿,

霎時間,室內便安靜下來,我仿佛還聽見誰笑了一聲。

霧嵐斷然不敢這樣造次,那必然是瞿姜在笑。

謔!她還好意思笑?等我明日起來再同她細算這筆賬!

結果第二日一醒來,我並沒能去成。

攔我找人清算之路的,並不是什麽牛鬼蛇神,也不是某些垂涎她後宮之位已久的小妖精們……

好吧,小妖精也不少,只是霧嵐都打發走了。

這次來的,是一位老嬤嬤。

“小姐好,老奴是宮中專司禮儀的宋嬤嬤。”

我此時已經徹底清醒了,行為舉止自然不是昨晚那個樣子。我道:“宋嬤嬤好,已經很久沒有聽人稱呼過我為小姐了。”

宋嬤嬤道:“小姐既然還未與陛下大婚過,自然還是小姐。”

這嬤嬤明顯會錯意了,我本來只是隨口一說,她似乎過於較真了。

我道:“不打緊,偶爾被這樣喊喊,也挺新奇的。”

宋嬤嬤道:“陛下特派老奴前來,教小姐宮中禮儀。”

難道是昨晚我的行為舉止叫瞿姜嫌棄了?

“為帝後,許多禮儀不可不知。”

哦,原來不是為了昨晚,而是為了將來。

可是,這婚約不是緩兵之計嗎?我還準備等瞿姜遇見她真心喜歡之人的時候趕忙讓出來呢。

現在這是鬧哪般?

幫人一個忙,怎麽還需要我親自上陣演全套呢?

罷了,我鳳郁泱,鳳大將軍,再重信不過。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幫忙自然就幫到底。

於是我開始跟著這宋嬤嬤規規矩矩地學習禮儀。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這禮儀給我的感覺很熟悉,可若是真要細究,卻又具體說不上來是哪裏。

宋嬤嬤看我的眼神也不太對勁,雖然她除了教習內容之外,什麽都沒說,但是我能體會到——

她是在憐憫我。

奇怪了,這又是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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