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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允找出投毒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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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允找出投毒之人

急性的砒.霜中毒,在五到十分鐘內,患者就會器官衰竭而死亡。

謝澄安和蕭明允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有十二位學生不幸遇害。

癥狀輕微的人自己在給自己催吐,癥狀嚴重的人在催吐的基礎上,還要及時服用解毒的湯藥,只是,能不能活下來,真的不好說。

在三家村的時候,小豆丁跟著梁大夫學了一段時間醫,所以他也在幫忙給學生們催吐。

小豆丁:“澄安叔叔!”

“豆丁!”謝澄安壓低了聲音,說:“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項元齊的哥哥嫂嫂全都去世了,他們只有小豆丁一個兒子。

他們叔侄背井離鄉,前來投靠他們,小豆丁要是出了什麽事,那他真是無顏面對項元齊和他死去的家人。

小豆丁也在鹿鳴書院上學,啟蒙班放學早,每天放學以後,他都會去五福堂找吉祥。

也算是沒有放棄學醫這條路,當然了,杜文牧安排了專車和專人,接送小豆丁。

小豆丁:“澄安叔叔,我覺得是今天中午的大米有問題。”

謝澄安:“為什麽這麽說?”

小豆丁:“我不喜歡吃大米,所以我一口都沒有吃,但是每樣菜我都吃完了,你看,我一點兒事都沒有。”

小豆丁不喜歡吃大米,他喜歡吃饅頭。

事情發生以後,所有人都在忙著救人,所以他們還沒有來得及統計,重癥的人吃了什麽,輕癥的人沒有吃什麽。

小豆丁:“我本來想告訴知府大人的,可是我一過去,那幾個兵就說:‘小孩子一邊去!’‘小孩子別添亂!’‘你一個小孩兒,知道什麽?’”

小豆丁模仿著那幾個兵的語氣,別提多委屈了:“我連知府大人的面兒都沒有見到。”

謝澄安摸了摸小豆丁的頭:“豆丁,你提供的這條線索,非常非常的重要,我這就告訴明允叔叔,讓他去查。”

小豆丁:“嗯!”

這次事件的影響十分惡劣,受害的學生很多,蘇氏在地方上又有不小的影響力,所以官府辦案特別地積極。

他們已經找到了所有給書院送菜、或者米面糧油的販子,還有他們的家人,挨個地審問,挨家挨戶地搜查。

今天的午飯是四菜一湯,主食是大米。

下毒之人應該是只在一種、或者兩種菜裏下了砒.霜,所以學生們的癥狀有輕重之分,所以官府首先審問蔬菜販子。

沒有線索的時候,這當然是個辦法,只是過程十分漫長,下毒之人也有可能會撒謊。

也有可能是別的什麽人,趁他們不註意的時候,把砒.霜下在了他們運送的食材裏面。

那樣的話,嫌疑人的範圍就更大了,查案既要抓住現有的線索,抽絲剝繭,又要把各種可能的情況全都想到。

鹿鳴書院歷史悠久,食堂裏也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蘇文景不相信他們會毒害學生。

蘇文景:“都想一想,這兩天有沒有不同尋常的事,有外人靠近過廚房嗎?送菜的和送面的,還是之前的人嗎?”

大廚:“後廚,一向不會讓外人靠近。”

幫廚想了想,說:“送米的老王家,上個月娶媳婦,他就叫一個姓劉的替了他幾天。”

“不過,這也是一個月以前的事了,這幾天還是老王來送米。”

蘇文景:“那個姓劉的,之前來過嗎?”

幫廚:“沒有,但是瞧著又覺得面熟,好像那種常在眼前晃,但是又沒有註意過的人。”

蘇文景:……

這個姓劉的,很有問題。

蘇文景和謝澄安同時找到了蕭明允,讓他查一下送米的人。

如果蕭明允沒有天眼,也沒有小黑球,那麽他只能選擇用尋常的辦法,協助斷案。

可是他有,那麽他還是希望,能夠盡快地找到下毒之人,給這麽多受害者一個交代。

蕭明允:“誰?”

小黑球嘆了一口氣,說:“紀若愚。”

蕭明允:……

小黑球:“離開書院以後,紀若愚還是想繼續讀書,他覺得除了讀書,沒有別的出路,所以就去了另一家書塾。”

“那家書塾沒有鹿鳴書院的名氣大,去那兒讀書的學生也少,能多收一個學生,他們就能多收一份束脩,所以他們就收了紀若愚。”

可是就在去年的四月份,新科進士們回鄉報喜的時候,他的父親紀端睿,當街砍殺了一甲進士溫如玉。

衙門不僅判了紀端睿死刑,還判了他的子孫後代,永世不得參加科考,所以紀若愚的悟性怎麽樣,刻不刻苦,全都不重要了。

他們在老家的名聲已經壞臭了,所以紀若愚安葬了他的父親以後,就賣掉了宅子。

他帶著他的母親一起,在淮安府租了一小間宅子,母子兩個靠著打零工維持生活。

幫老王給鹿鳴書院送米,就是紀若愚找到的零工之一,可是他深深地恨著那個地方。

紀若愚是在七年以前,以秀才的身份,考入鹿鳴書院的,可是他一直沒能考上舉人。

書院的教室有限,座位也有限,每年都有很多學子想要考進鹿鳴書院,所以一直沒有進步的紀若愚,被勸退了。

書院規定,連續五年都沒有進步的學生,都會被勸退,可是人的想法總是千奇百怪。

紀若愚剛剛考入鹿鳴書院的那一年,因為一些胡思亂想,就把謝澄安推下了城墻。

那件事沒有證據,所以他們沒有報官,也沒有大肆宣揚,只有蕭明允警告了一下他。

不論是書院還是蘇文景他們,對待他,都跟對待別的學生一樣。

可是從那以後,紀若愚就總是覺得,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打量他。

是這位同學,還是那位同學?

紀若愚覺得路過他的所有的同學,都在打量他,他們全都在背地裏說他品性不好,表面上的友好和說笑都是他們裝出來的。

他總覺得他被同學們排擠了,他們一定是有一個群,所有的同學都在,只有他不在。

那個群就是他們建來,專門議論他和嘲笑他的。

就連關系好的那幾個,紀若愚也覺得他們有著關系更好的朋友,他不是最好的那一個。

可是為了讀書,他一定要忍,他好不容易才考進了鹿鳴書院。

有著這樣疑神疑鬼的心態,能把書讀好就奇怪了。

五年以後,書院就根據規定,勸退了紀若愚,同一批勸退的,還有十來個學生。

那十來個學生後來過得怎麽樣,紀若愚不得而知,他覺得鹿鳴書院就是在針對他。

只有自己不想讀的,哪有書院勸退的?他一直安分守己,也按時交了束脩,這項規定就是為了攆走他才設立的。

還說什麽一直都有,他們全部都在騙他。

蘇氏四子和蕭明允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他們一定知道那件事。

他們一定是為了給謝澄安出氣,所以才勸退他的,好深沈的心機,為了他們的名聲,還裝出一副友善的樣子,硬生生地忍了這麽多年。

紀若愚承認,蘇氏四子確實是人中楷模,他要學習他們的優點,比如從容不迫,他要挑選合適的時機,在實施行動以前還要友善。

紀若愚一直在尋找機會,不過在飯菜裏投毒這個方案,是在紀若愚接上送米這個零活的時候,突然萌生的。

在老王詢問紀若愚的姓名,和家庭住址等基本信息的時候,紀若愚臉不紅心不跳地撒了個謊,說他叫劉阿景。

他的心理素質,比起當年在北城樓上,和蘇時景對話的時候,強大了好幾個層次。

他或許還是羨慕並且崇拜著,蘇氏景字輩的這四位公子的吧。

幫老王送米的那幾天,紀若愚便觀察了一下書院買米的規律。

幾天買一次,走哪個門,到後廚有多遠,繞了幾個彎。

誰查的嚴,誰查的不嚴,只要用心觀察,這些問題就都能得到準確的答案。

這些年來,紀若愚學會的最有用的東西,就是要沈住氣,他要等到四月份,新科進士們回鄉報喜的時候。

他要用他的方式來懲罰這個虛偽的書院,虛偽的望族,和他們收來的虛偽的學生。

今日,又是給鹿鳴書院送米的日子,老王在去書院的路上碰到了紀若愚,他覺得紀若愚是個挺好的小夥子,就和他攀談了幾句。

可是紀若愚早在前一天晚上,就把砒.霜摻在了這批大米裏。

砒.霜微溶於水,如果直接將砒.霜粉末摻在大米裏,那麽廚師在淘米的過程中,砒.霜就會流失掉一大部分。

所以紀若愚事先將面粉揉成了米粒大小的顆粒,把砒.霜包在了裏面,這項工作,紀若愚進行了整整一個月。

饅頭在完全幹透以後,會變得非常堅硬,可以用來砸核桃的那種,所以砒.霜餡米粒的外殼在完全幹透了以後,也會變得非常堅硬。

淘米也只需要攪上幾下,不會讓它們的形態發生太大的變化。

它們和大米一起被蒸熟,盛進了學生們飯碗裏,很多學生吃飯的時候不會那麽仔細。

不論是計劃,還是實施,紀若愚的內心都沒有什麽波瀾,他的心理素質強大了太多。

但是他知道,官府遲早會查到他的,他也早就受夠了這個不公平的、滿是虛偽的世界。

小黑球:“事情的經過,和紀若愚內心的想法,就是這樣,現在,他打算服毒自殺了。”

蕭明允:……

這對父子真是絕了,蕭明允磨了磨後槽牙,他用天眼找到了正要吞服砒.霜的紀若愚。

害了這麽多人,還想偷偷地自我了結,蕭明允拎著紀若愚的後衣領,就把他拎到了書院。

那個神聖的,令所有學子都向往的書院,充斥著墨香和讀書聲的書院,如今卻只能聽到痛苦的呻.吟,濃重的草藥味和血腥味,讓這裏就像人間煉獄一般。

蕭明允把紀若愚扔在了地上,紀若愚起身就撲向了蘇文景,蕭明允趕緊又把他摁住。

紀若愚先是苦笑了幾聲,然後不解道:

“你為什麽沒事?你這個虛偽的小人為什麽沒事?!不對,你不是虛偽的小人,你是虛偽的大人物!是虛偽的頭子!”

“你是裝腔作勢的祖宗!逢場作戲的高手!只有我看透你的真面目!你們!的真面目!”

蘇文景都被說懵了。

他記得這個人,盡管他每天都很忙,但他還是認出了紀若愚。

蘇文景早就不跟學生們一起上課了,他負責管理整個書院,為了表示對新生的重視,蘇文景才會親自迎新。

他去迎接紀若愚,只是他繁忙的事務中的一項,根本不是因為他想要和紀若愚結交。

迎新以後,新生會認識新的同學,進入新的班級,不論是學習還是生活,他們都是跟同學們一起,而不是蘇文景。

蘇文景對待所有的學生,都是一樣的,他和紀若愚之間根本沒有過交情,虛偽的都沒有。

實際上,書院裏超過八成的學生,蘇文景認都認不出來。

紀若愚把謝澄安推下城墻以後,蘇文景確實叫人盯了他一些時日,如果他再有傷害別人的行為,那麽書院就會立刻帶著他去報官。

紀若愚一直安分守己,所以蘇文景就沒有再關註他了,要不是他連續五年都沒有進步,蘇文景根本不會想起,書院裏還有這麽一個人。

蘇文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給紀若愚留下虛偽的印象,但如果紀若愚是因為他,才給學生們下毒,那麽……

蘇時景拽著蘇文景的胳膊,說:“哥,他是個瘋子,他說的話,沒有任何參考的價值。”

蘇文景嘆了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送到官府,讓他們審吧。”

沒想到他們當初對紀若愚的仁慈,換來的卻是刻骨的仇恨,和瘋狂的、無差別的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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