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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黑暗為底色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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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黑暗為底色的明亮

遠在京城的趙嵩,很快就收到了關於謝澄安仗勢欺人、狂妄自大、濫用私刑的彈劾。

只不過,他安插在上瑞侯府裏的暗哨,早就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匯報給了他。

開府宴這種魚龍混雜的場合,暗哨主要盯的人其實不是謝澄安。

而是遠在千裏之外,擁有一定勢力,所以不好拿捏的貴族。

所以,謝澄安懲罰趙亭,是因為趙亭公開地詆毀和侮辱他,這一點,趙嵩是知情的。

暗哨是用通信木牌錄了視頻,發給趙嵩的,所以他沒有漏掉任何的細節,也沒有主觀上的側重或者遮掩。

趙嵩覺得謝澄安做得對,是應該好好地教訓一下那些說話不負責任的人,忠勇侯是應該好好地管教趙亭。

但是文字的表達力是有限的,也看不到對方的表情,萬一對方看到信以後,更生氣,更記恨了怎麽辦?

所以趙嵩讓康滿福,給趙亭的父親忠勇侯打了個視頻電話。

忠勇侯跪在一塊木質的小牌子之前,小牌子之上的空氣裏,是十分清晰的皇帝的臉。

趙嵩苦口婆心地給忠勇侯講了好些道理,叫他要分清楚是非對錯。

又說祖宗都在保佑謝澄安,謝澄安是他親封的侯爵,對謝澄安不敬,就是不把他放在眼裏。

又給他講了一遍相關的律法,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說謝澄安手下留情著呢。

眼看著忠勇侯被說通了,沒有任何的恨意了,趙嵩才說要把趙亭接到宮裏,讓國子監的夫子們教導。

皇帝的態度太關鍵了,他沒有怪罪謝澄安,所以地方上的貴族和官員們,都對謝澄安多了幾分尊重。

新侯爺上任三把火,開府宴的第二天,謝澄安要在侯府的大門口,給貧苦的百姓們發米。

消息早在翻新侯府的時候,就放出去了,所以百姓們一大早就等在了外面,東城區比較落後,那邊來了很多人。

有的人稍顯愧疚,有的人卻早就把他們說過的話,忘得一幹二凈了,還舔著臉,樂呵呵地來領謝澄安的大米。

不過對謝澄安來說,他們的心裏如何想,全都不重要了。

他這麽做,只是為了給他這位新晉的侯爺,積累名望罷了。

昨天就有趙亭鬧事,今天人多,口無遮攔的人恐怕只會更多,所以蕭明允也在。

結果還沒出現口無遮攔的人,蕭明允先收到了一封信。

公務繁忙的時候,郝英便會睡在衙門。

新來的文書不熟悉業務,接任的師爺還沒有到崗,所以郝英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回家睡覺了。

讓他不解的是,每天早上醒來,他的床上都會有一位青樓女子。

每一位青樓女子都說,是郝英的貼身小廝親自去樓裏,指名叫她過來的。

郝英發誓,他還從來沒有逛過青樓呢,他根本就不認識她們。

縣令約了青樓女子上門,事情當然得做得隱蔽一些,這件事情只有他的貼身小廝、樓裏的嫲嫲、和被他點過的女子知道。

縣令倒也沒有要求她們做什麽,就是坐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還讓她們品嘗不同口味的油炸小魚幹。

可能是因為喝多了酒吧,後面的事情她們也記不清了,也可能根本就沒有發生什麽,只是同塌而眠而已。

找她們做羞羞的事,很正常,可是找了她們,卻不做羞羞的事,很不正常。

所以這件事情,早就在青樓的內部傳開了,姑娘們都搶著想來。

有吃的,有喝的,什麽都不用做,給的錢還多。

夢寐以求的差事啊,哦,她們還在討論,縣令的年紀也不大啊,怎麽這麽早就不行了?

就算做得再怎麽隱蔽,這種事情也是瞞不住的,青樓那種地方,人多眼雜,口也雜,所以築陽縣的大街小巷,全都在議論這件事。

有的人表示理解,但是也有道德標準高的人,他們那麽可親可敬的縣太爺,竟然約了青樓女子,深更半夜的上門那啥。

還騙他的妻子說是公務繁忙,太毀三觀了,他們不可能繼續敬重這樣的一個人的。

表面上人模狗樣的,背地裏竟然這麽齷齪,虛偽,還不如直接承認了自己好色呢。

郝英是一位縣令,查案的基本功還是有的,他喝了一大碗提神醒腦的湯藥,想看看在暗中搗鬼的人究竟是誰。

除了他的貼身小廝,照常守著房門以外,其他的人都被安排在了暗處,並且都是他最信任的人。

可是再有效的藥,也抵不過蕭明允的昏昏欲睡咒,遠在淮安府的蕭明允,又給睡著了的郝英,施了個隱身咒。

來了人間許久,小黑球已經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各種各樣的人了,就算是郝英的貼身小廝,也沒有發現他是假的。

郝·小黑球·英當著郝英的面,大大方方地把他的貼身小廝叫了進來,吩咐他去接那位,“縣令”早就看上了的女子。

除了郝英、他的貼身小廝、還有那位青樓女子,始終沒有第四個人進出過他的房間。

小黑球和那位美女姐姐,就在郝英熟睡著的床前,親昵地聊了聊天,喝了喝酒。

看著時候差不多了,蕭明允就給那位女子,也施了個昏昏欲睡咒,所以郝英每天醒過來以後,身邊都會有一位這樣的女子。

最讓郝英感到奇怪的是,他明明吩咐過他們,今天晚上無論如何都不要去接青樓人,而是要抓住幕後黑手。

可是他的小廝,為什麽還是會按照“他”的吩咐,去青樓接人呢?

小廝一臉不解地說道:“什麽幕後黑手啊?”

他的小廝堅持說,房間裏面沒有別人,就是郝英叫他去接的,而且郝英根本沒有說過,要抓什麽幕後黑手。

而其他人呢,他們一開始是說,自己就是在正常地值夜班,但是在郝英的再三逼問之下,就說了實話。

他們積極地調換成了夜班,是想看一看郝英又點了哪位姑娘,又玩了哪些花樣。

郝英:……

他記得很清楚,他們幾個都是他調換成夜班的,是為了協助他擒拿幕後黑手。

一個人那樣說,兩個人也那樣說,十來個人的說法全都一致,卻只有他一個人的記憶,和大家對不上。

就算他是有分裂癥、夢游癥、或者是離魂之癥,就算他朝令夕改,一會兒不要,一會兒又想要。

但是他們的記憶,也不應該出現這麽大的偏差才對。

到底是他瘋了,還是他們瘋了?是他記錯了,還是他們集體記錯了?

這搞得,他想要抓住幕後黑手的說法,好像是在掩飾事實似的,再這樣下去,他就成了又當又立的人了。

當所有人的說法都一致的時候,唯一知道真相的那個人,也會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精神病。

未知才是最恐懼的,被未知的力量支配,就更加恐懼了,蕭明允想讓郝英的名聲爛透,他有的是耐心,慢慢地折磨他。

可是在謝澄安發米的時候,蕭明允卻突然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言簡意賅地寫著:“我幫你殺了郝英。”

蕭明允立刻放開了天眼,卻發現郝英已經溺斃在了一口井裏。

趙昇也很想給蕭明允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短信,可是蕭明允拒絕了他的加好友請求,所以他只能用送信這種古老的方式了。

前來領米的百姓,全都如願以償地領到了米,一整天都沒有人鬧事,反而都在稱讚謝澄安。

蕭明允:“累不累?”

謝澄安:“有一點。”

府門剛一關上,蕭明允就把謝澄安抱了起來,說:“要不要把游戲城的開業典禮推遲?”

開府宴,搞慈善,開業典禮,連著三天,誰聽了都會覺得累的。

謝澄安:“不要,那些來參加開府宴的人,都還沒有離開淮安府呢。”

“我就是要讓他們,給游戲城做一波免費的宣傳,以後,就好在其他的府城開分部了。”

蕭明允:“想得這麽長遠?”

謝澄安:“嗯啊。”

經過兩年多的培訓,由蘇文景開設,蘇時景教學的掌櫃班,已經培養出了一批優秀的掌櫃。

當然了,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在等著給蕭明允和謝澄安打工,其中有不少人,是自己開店做生意的。

不過,也有幾個人是想在學會了以後,再出去找活計,而他們的神奇集團,正好需要人。

蕭明允穩穩當當地抱著謝澄安,說:“年輕人的精力,就是旺盛。”

謝澄安枕在蕭明允的肩膀上,說:“明明你的精力才更加旺盛。”

蕭明允一下就領悟到了謝澄安說的精力旺盛,指的是什麽。

可是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今天晚上,他恐怕沒有辦法讓謝澄安感受他旺盛的精力了。

謝澄安確實有點累,但是他心情好,心情一好,就想和心愛的人做一些羞羞的事情。

可是他都暗示得這麽明顯了,蕭明允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謝澄安雖然想要,但是他也累得沒有精力主動,他很快就在失落和不明白中睡著了。

臥房裏開了冬暖箱,氣溫非常的舒適,重塑了身體以後,謝澄安的手,終於不會在冬天長凍瘡了。

蕭明允一乍一乍地量著謝澄安的身高,發現他比今年年初,又長了半乍,重塑了身體以後,謝澄安長高了很多。

寒風呼嘯過的冬夜,有一種很幹凈的感覺,幹凈到透明。

它吹散了天地之間所有的水汽,讓模糊的星相顯露無疑。

也吹落了所有的枝葉,讓迷霧一般的森林變得簡單,變得明晰。

蕭明允一個瞬移到了趙昇的眼前,說:“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是你殺了他,而不是你幫我殺了他。”

趙昇:“那就當做,我是在清理昌平王的餘黨好了。”

蕭明允很仔細地探查了趙昇,可是他的身上,卻沒有任何的巫術、符術、咒術、或者是精神力的痕跡。

他就是一個正常的人類,可是為什麽歐陽星華一被雷劈,他的身上就會多出一塊傷疤呢?

蕭明允:“你對我的出現,並不感到驚訝。”

趙昇:“你的修為太強大了,歐陽星華可以很明顯地感應到你,你來以前,他告訴我了。”

蕭明允:……

趙昇:“別找了,他已經走了。”

蕭明允:“你跟歐陽星華是什麽關系?”

趙昇:“我們的關系有一點覆雜,或許你願意坐下來,慢慢地聽我說,你現在,還喜歡喝安溪的鐵觀音嗎?”

熟悉的茶具,熟悉的茶香,熟悉的房間裏,熟悉的那張臉。

淮安府沒有下雪,可是京城,下雪了。

對蕭明允來說,月光灑在厚厚的積雪上,那種以黑暗為底色的明亮,是一種久違的景色。

蕭明允:“說吧。”

趙昇:“聽謝澄安說,你現在不喜歡吃金絲燒麥了,喜歡吃佛跳墻,我叫人按照他的吩咐做了一份,你嘗嘗看,合不合胃口。”

蕭明允:“你不想說,我就自己查。”

佛跳墻不是他喜歡吃的,是他家小郎君喜歡吃的,陸青那個笨瓜,還真的告訴了趙昇。

趙昇:“你願意見吳仲平,也願意見陸青,卻唯獨不願意見我?”

蕭明允:“因為他們只說重點。”

趙昇:“我是歐陽星華的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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