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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府又發生了兇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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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府又發生了兇殺案

夜深人靜,晚風瀟瀟,如水的月色下,充盈著淡淡的桂花香,就像不必一直濃烈,卻足夠體貼又長久的愛意。

關於案子,謝澄安還是什麽都沒說,比起那些流言蜚語,他覺得歐陽星華的事情更重要。

謝澄安跟蕭明允說了陸青,還有歐陽星華一被雷劈,趙昇的身上就會多出一塊燒傷的事,雷小,傷就小,雷大,傷就大。

眼尾的紅暈還沒有褪去,謝澄安說話還帶著鼻音:“以後,要時常盯著永安王了,看他還有沒有其他的異常。”

蕭明允把謝澄安抱在懷裏,吻了一下他的額頭,說:“好,別太擔心了,歐陽星華現在,對我們構不成威脅。”

為什麽他總是不能護謝澄安周全?為什麽總是有人要傷害他?瀟瀟的晚風裏沒有答案。

趙昇可能就是歐陽星華,這個猜測,蕭明允在滄州的時候就懷疑過,但是小黑球從生物學和靈魂學兩方面,否認了這件事。

他們兩個之間到底有什麽聯系,得慢慢地查,有很多事情都不能著急。

詆毀謝澄安的人不止一個,也不是揍一頓就能夠解決的,蕭明允要耐心地看、聽、計劃。

蕭明允不急,主考官們急,大後天就要放榜,他們正在瘋狂地閱卷。

鄉試歷時三天,淮安府的知府張楚君一直在考場裏面,協助主考官們維護秩序。

但是他不能參與閱卷,試已經考完了,他現在只需要把各位主考官招待好就行。

跟京官待在一起,免不了拘束,言行舉止皆不可出錯,緊張了三天,終於可以緩口氣了,張楚君往椅子上面一攤。

考生打了三天仗,他也打了三天仗,趕緊放完榜,京官都趕緊走!走了他就安心了。

孫忠全弓著腰身,皺著眉頭,喊了一聲:“知府大人。”

張楚君哎呦了一聲,杯子裏的茶都灑了出去,他閉著眼睛拍了拍胸口,嚇死他了。

張楚君:“大晚上的,你這是唱哪出啊?”

孫忠全立刻拿出一塊幹凈的帕子,幫張楚君擦了擦手上的茶水,又趕緊倒了一杯,遞給張楚君。

孫忠全愁容滿面道:“知府大人,實不相瞞,前天晚上,東城門外發生了一起兇殺案。”

驚得張楚君差點蹦起來,屁股都離開椅子一公分了,京官還在呢,怎麽能出現這麽惡劣的事件?

但是在表面上,他必須保持鎮定,他說:“事態控制住了嗎?”

不問死者,不問線索,不問家屬,先問事態,意思就是知道的人多不多,是不是大街小巷都在談論這件事?

孫忠全一臉為難:“案子,已經判了。”

張楚君喝了口茶,面露不虞道:“判了?”

雖然沒有明文規定說主簿不能斷案,但是約定俗成的,重大刑事案件必須交由知府審判。

主簿只負責調節鄰裏糾紛,經濟糾紛,規模較小的鬥毆等等。

他才三天不在,這孫忠全都敢斷兇殺案了?是不是早就看上了知府的位子?

孫忠全連忙弓著腰,一臉無奈地說道:“知府大人,下官自然知道,這件案子不應該由下官來斷,下官也不會斷啊,下官是想壓著的,可是您猜誰找來了?”

張楚君:“誰啊?”

孫忠全皺著的臉都快哭了:“永安王!”

張楚君:“哦?”

孫忠全:“死的是築陽縣的師爺張文通,現場抓獲了一個嫌疑人,是康寧堂的謝大夫。”

“小大夫直喊冤枉,我尋思著,他也不像是會殺人的,就先關了起來,想著等您空下來了,自然能夠還他清白。”

“可是下官才剛回到家,就像您這般想喝口茶,突然有個高大威猛,青面獠牙的陌生男子出現在下官面前!”

“下官還沒來得及喊呢,那人就亮出了他的腰牌,那腰牌金燦燦的,上面赫然刻著三個大字:永!安!王!”

孫忠全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說:“下官可是第一次見皇家的人,雖然問心無愧,但是也直冒冷汗,下官的腿都軟了,撲通一聲趕緊跪下,問人家有何貴幹。”

張楚君突然客氣了起來,說:“站那兒幹啥,快,坐下來慢慢說。”

孫忠全咽了下口水,哆哆嗦嗦地坐了下來,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有別人,才繼續說道:

“那個人說,錢成顯獲罪是蕭明允提供的線索,昌平王餘黨為了報覆,就想用一場兇殺案,除掉謝澄安!”

張楚君:……

孫忠全:“他說他是追著昌平王餘黨,追到淮安府的,讓下官趕緊結案,他要帶走真兇。”

張楚君:“真兇?”

孫忠全:“案發當日,孫藍他們在巡邏的時候,發現了一位可疑的黑衣男子,不等他們盤問,黑衣男子直接就說張文通是他殺的。”

“可是沒等他們把人帶回來,一柄小刀突然從幾百米之外飛了過來,正中黑衣男子的胸口!他!當場就死了!”

“永安王的手下說,那個人就是昌平王餘黨之一,讓下官趕緊結案,他要帶走屍首。”

“人家張開閉口不離永安王,下官實在是不敢違抗,這才找急忙慌地把案子給判了。”

孫忠全說著,還用右手的手背拍了一下左手的手掌,把無可奈何詮釋得淋漓盡致。

好像他從來沒有想過利用這件案子,得到京官的賞識一樣。

孫忠全:“下官聽說,蕭明允與永安王,自幼交好,這次又助永安王、”除掉昌平王這種話,心知肚明就行了,可千萬不能說出來。

孫忠全:“真兇突然自首,八成就是永安王在背後施壓了,為了還謝澄安清白,所以才叫下官按照流程,把案子審了。”

孫忠全把卷宗放在了桌子上,還往張楚君面前推了推,恭敬又不失分寸。

原告,被告,證人的口供,事情的經過,全都寫得一清二楚。

謝澄安和張文通的過節,張文通和朱小雨的過節,都不重要,只要朱小雨的作案動機聽上去合情合理就行。

張楚君:“案情清晰,辦的不錯。”

剛才還對孫忠全越權一事感到不滿,想了一百種給下屬穿小鞋的法子呢。

張楚君:“永安王還有其他示意嗎?”

成功過了這一關的孫忠全,從皺著整張臉,變成了只皺著眉頭,說:“案子結了以後,下官就再也沒有見著人。”

張楚君:“看來,昌平王餘黨在淮安府沒有什麽大動作,那麽你我,就都不會受到牽連了。”

張楚君說孫忠全辛苦了,孫忠全說張楚君不在,府衙都沒個主心骨,鄉試結束了,府衙終於有人坐鎮了。

兩個人虛情假意了一番,孫忠全出了張府的門,哼了一嗓子。

外縣的秀才都還沒有離開淮安府,他們要等放完榜以後,再決定是回家還是留在淮安府,最好能夠進入鹿鳴書院學習。

皇帝也在等各州府新晉舉人的名單,所以主考官們馬不停蹄,三天就閱完了卷。

由於皇帝語錄這一題,沒有作答,所以蕭明允得了第二,第一是築陽縣的溫如玉,第三是豐泉縣的左敬山。

蕭明允沒有去看榜,也沒有派人去看,他在家裏就能看得到。

自從家裏獲了罪,蕭明允就沒有交際過,也沒有念過書塾。

可是他連著中了縣案首,府案首,和院案首,鄉試又是第二,這麽好的成績,早就引起了學子們的註意,有很多人都想看看蕭明允到底是何方神聖。

馬上就是中秋節了,鹿鳴書院每年都要舉辦詩會,文人墨客結交的大好時機。

蘇文景已經邀請過了,可是蕭明允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就不去了。

東城區比較偏遠,也比較落後,這裏的人口相對固定,流動性也很小。

謝澄安卷進一場兇殺案的事情,暫時還沒有傳到中心城區,知識分子的群體。

不停地有其他的學子,給謝宅裏遞拜帖,可是蕭明允實在沒有時間和興趣結交新的朋友,便叫小廝們回絕了,就說他去義山縣管理廠子去了。

恭恭敬敬地送走了主考官,張楚君終於放松了下來,衙門的各項運作也都恢覆了正常。

官兵們該值夜班的值夜班,該值白班的值白班,也都不用那麽累了。

人多的地方,沖突就比較多,比如早市,孫藍正在早市上巡邏,卻突然聽見有人在喊:“殺人啦!”

鄉下來的蔬菜販子孫二黑跌坐在地上,面色驚恐地指著巷子。

百姓比官兵更快地圍了過來,只見巷子裏面躺著個中等身材、渾身是血的男子,旁邊還坐著個同樣是中等身材,一臉驚恐的男子二號。

男子二號看著自己手上的血,不可思議地說著:“我沒殺人!不是我!我沒殺人!”

男子二號慌忙地往後退去,他的手,卻剛好碰到了一根帶著血的棍子,嚇得他連忙收回了手。

兇殺案的現場至關重要,孫藍控制住了男子二號,連忙叫人去請仵作和知府。

等知府的功夫,已經有百姓認出了死者,死者名叫賴狗,是附近有名的酒鬼,經常在酒後調戲眉清目秀的男子,也經常因此被打。

嫌疑人模樣周正,莫不是這賴狗調戲人家不成,被反殺了?

“不至於吧,賴狗從來都是嘴上說說,從沒見他真的上過手啊。”

“就是,人家經常去象姑館呢,又不是買不起,強扭的瓜不甜。”

“搜搜看他身上的銀子還在不在?搞不好是謀財害命,這巷子這麽深,這麽暗,人又少。”

“反正好人家的郎君是不會來這種地方的。”

“是不是他把賴狗引誘到這兒的?”

仵作還沒有驗屍,知府還沒有到,這些民間的偵探們,就快要把案子搞清楚了。

官兵喝著,把人群往外面趕了趕,嫌疑人跪在地上,心咚咚咚地跳著。

嫌疑人:“官爺!我真的沒有殺人!我、我正在家裏睡覺呢!可是我一睜開眼睛就、就在這兒了!”

孫藍:“你家住何處?”

嫌疑人:“東進巷第九號!”

孫藍:“東進巷跟這裏隔著三條街,你怎麽可能醒來就在這兒?”

嫌疑人為自己分辨的功夫,仵作到了,他用指尖沾了點血,聞了聞,這好像是豬血?

仔細一聞,確實是豬血,再一摸,死者還熱著呢,再仔細一摸,心跳和脈搏也都正常。

原來“死者”賴狗只是喝多了,所以睡得太死了,他活得好好的,身上一處傷口都沒有。

巷子旁邊就是賣豬肉的鋪子,這盆豬血才剛撒上鹽,還沒有凝固呢,就被打翻了。

緊接著就開始來客人了,所以肉鋪的老板就沒有來得及收拾。

誰知道賴狗昨天晚上去哪兒混了,醉的不省人事,還正好躺在豬血泊裏,周圍都吵翻天了,他還睡得香呢。

人沒死,自然就不存在什麽兇殺案,賴狗的家人把他擡了回去。

蔬菜販子也是被嚇到了,不算是報假案,官兵安撫了一番,就讓他走了。

一大早的這場烏龍,總算是圓滿地解決了,天才蒙蒙亮,該出攤的繼續出攤,該買菜的繼續買菜。

唯一的疑點是,嫌疑人究竟是如何出現在這兒的?他自己也很懵圈。

他堅持說他正在家裏睡覺,平時這個點兒他都還沒起呢,他的家人都可以作證,可是他一睜開眼,他就在這兒了。

張楚君找了一位大夫,給他瞧了瞧,大夫說可能是夢游癥,衙門讓他的家人好生看管著,以後別再嚇著人。

殺人是死罪,如果真的說不清了可怎麽辦?一覺醒來就經歷了一場如此大的波折,嫌疑人只覺得元氣大傷,好在只是誤會,他還是那個清清白白的人。

“以後睡覺的時候,可得把門鎖好了,別三更半夜地跑到我家來,多嚇人啊!”

“就是,我家孩子還小呢,要是嚇得丟了魂兒,他負不負責啊?”

“你們說,他要是真的殺了人,卻借口說是夢游癥,他什麽都不知道,那可怎麽辦啊?”

“狗屁的夢游癥,他就是在跟賴狗行茍且之事,要是真有病,怎麽早不夢游,晚不夢游,被人撞見了才夢游?”

嫌疑人怒目圓睜,單手指人:“你別瞎說!我跟他根本不認識!”

“你們這行不都是這樣麽,不認識也不影響你們脫光了在一塊滾啊。”

嫌疑人氣得胸腔都快要炸了:“你!”

“我們才說了一句,你急啥?想打人?”

“你要不是被說中了,幹嘛急著辯解?”

嫌疑人:……

“賴狗那歪瓜裂棗的,都有人勾引,這年頭,為了點銀子,真是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

“他家也不艱難啊,怎麽開始賣身了?”

“來錢快唄,洗幹凈了往起一撅。”

幾個人腦袋挨著腦袋,嘿嘿地笑著。

“就是他們這種要錢不要臉的人,把社會風氣都帶壞了,咱們以後都離他遠點兒。”

“要是冤枉的,他怎麽不出來辯解?”

嫌疑人好幾天都沒有出門,他不明白,他明明沒有殺人,跟賴狗也沒有交集,可是為什麽,他還是變成了眾矢之的?

昨天,賴狗在象姑館裏混了整整一晚,淩晨才醉醺醺地離開,結果還沒回到家呢,賴狗就堅持不住了,他隨地一躺就睡著了。

是蕭明允用法術把他挪到了豬血泊裏,嫌疑人也是在睡夢中,被蕭明允轉移過去的,早市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他們很容易被發現。

蕭明允沒有氣到要殺人,賴狗這樣的人也罪不至死,所以他得耐心地看、聽,觀察,給每一個詆毀謝澄安的人,都量身定做一場“兇殺案”。

一場沒有死者,也沒有真兇,所以不用立案,卻有很多人參與審判的兇殺案。

至於洗清嫌疑以後的事情,完全用不著蕭明允費心,瞧,審判者們的聲音,已經遠遠地蓋過了衙門的無罪釋放。

誰讓他一提起這件事,就信誓旦旦地說是謝澄安勾引張文通呢?

總算解決了一個,蕭明允心想,也請各位審判者們繼續保持火力,嚷嚷得最兇的那幾個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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