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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澄安名譽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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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澄安名譽受損

受害者給親人托夢了,這不能算作證據,不過,孫忠全心中的天平,已經向著謝澄安無罪的方向傾斜了,大慶的衙門,斷案的空間很大。

真兇已經死了,如果他快刀斬亂麻,說兇手另有其人,就把謝澄安放了,那麽這樣的判決並不能讓百姓信服,所以還是得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把事情調查清楚,才是對死者負責,對家屬和百姓負責,才能真正的還謝澄安清白。

八月的天氣實在算不上是涼爽,越到中午氣溫就越高,就像觀眾們不減反增的熱情。

案子繼續審,為了留下遵紀守法的好印象,謝澄安又從坐著變成了跪著。

一看衙役來找他們了,王東和李北就知道是為了昨夜的兇案。

他們是同僚,雙方的態度都很友好,相互之間也非常信任。

於是,王東和李北故意落後了好幾步,好商量一下,他們昨天是怎麽“盤問”謝澄安的。

王東:“首先是咱們問他,這麽晚了為什麽還要出城?他說出去接個朋友,外地來的朋友不認識路,很快就回來。”

李北:“這樣不行,你沒聽那個歪瓜說,他家師爺的車壞了麽?得跟這件案子對上。”

王東:“那就說,他說他出城,幫一個朋友修車,很快就回來,咱們就放他出去了。”

李北:“行,後面的事就按照實際情況說。”

兩個人正在大聲地密謀,突然有人從背後猛的拉住了他們。

王東:“呦,蘇二公子,怎麽是你?”

李北:“好幾天都不見你,今天怎麽舍得出來了?有什麽事啊?”

蘇時景:“我來救你們的命啊兄弟,你們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王東和李北相互看了一眼,啥情況?

蘇時景:“聖上六十大壽的當天,皇室祖宗化身的大鵬,帶著謝澄安去祠堂,救下所有皇家子孫的事,尋常百姓不知道,你們難道不知道?”

按照流程,他們早該去崇福寺禮佛了,如果去了,他們所有人都會死。

為了給祠堂的坍塌和謝澄安的出現,找個吉利的說法,皇帝便說,是皇家的祖宗化身的大鵬,讓謝澄安去祠堂,阻止他們去崇福寺。

這件事情從祠堂傳遍了京城,又從京城傳遍了大慶,當然了,僅限公職人員內部。

從朝臣傳遍了地方官員,就是城門的守衛,也早該聽說了。

皇帝本想給謝澄安封爵的,可是謝澄安只想做一個可以看病救人的大夫。

爵位是榮光,也是枷鎖,還會引人嫉妒,所以謝澄安就拒絕了。

蘇時景:“聖上禦筆親題了一副對聯,就在康寧堂裏掛著呢。”

王東看了李北一眼,說:“這事還不知道是真是假呢,我聽說,欽天監那麽說只是權宜之計。”

“皇家的祖宗怎麽不找皇家的人,說不定這次要搞他的就是!畢竟砸了人家的祠堂啊。”

蘇時景:“傻呀你!要真是大內的人,人家把腰牌一亮,咱們就得放行,還敢問人家為什麽出城?車裏坐了幾個人?”

“人家還用給咱解釋?哪天,哪個時辰,一輛誰家的馬車要出城,要是有人問起,你們就說是趕車的人是謝大夫?”

這話的意思,就是蘇時景知道他們拿人錢了,但是蘇時景給他們留著面子呢,把拿人錢,說成是解釋事情的經過。

如果蘇時景事先找到了他們,他們不應承此事也就罷了,可是他們已經收了對方的錢。

對方出手闊綽,他們便以為幕後的主使,是他們惹不起的什麽人,所以不太想臨陣倒戈。

蘇時景壓低了聲音,說:“聖上,皇子,親王,貴族,他們想搞什麽人,那次不是神不知鬼不覺?”

“用得著這麽麻煩?還讓主簿在那兒審,讓百姓們在那兒看?”

“沒有不透風的墻,這麽多人呢,萬一被誰看出點什麽,口口相傳,那他們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謝澄安可是解決了天花的功臣,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功臣,聖上乃是一代明君,怎麽可能會是聖上?”

看來對方給的銀子確實不少,都說成這樣了,他們還是沒有動搖,蘇時景只能再接再厲。

蘇時景:“東哥,北哥,真兇已經被殺了,你們不會不知道。”

“這說明他背後的人,也在擔心事情會敗露,還有,他既然來求咱們了,那就說明他沒有更好的辦法,說不定啊,他還不如咱們呢。”

“既然他不如咱們,那咱們更沒什麽可顧忌的了,兇手死了,幕後主使是安全了,可是咱們呢?”

“這麽大的一個功臣,殺了人,這件事情遲早要傳到京城,為了堵住悠悠眾口,聖上也要徹查此案。”

“到時候查出來,謝大夫是被人陷害的,那麽凡是牽扯進來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蘇時景:“昨天晚上,有人假冒謝大夫的仆人給他送吃的,什麽吃的,你我心知肚明,可是謝大夫呢?活蹦亂跳的,估計真是有神人庇佑。”

昨天晚上牢裏鬧鬼的事情,王東和李北也聽說了,仔細想一想,整件兇殺案的破綻還是挺多的。

雖然打點了他們,但是路上還有不少百姓,幕後主使並不能保證一定沒有人,看到那個趕車的人。

最重要的是,真兇已經被滅口了,幕後主使現在也覺得,他的計劃並不周全,隨時都有暴露的風險,那他們就更沒有堅持的必要了。

求他們,那就說明對方不如他們這話,他們愛聽,再有錢的民也是民,再小的官也是官。

蘇時景:“你們就沒有想過,兇手躲得好好的,為什麽突然要自首?那必定是有人給他施壓了。”

“主使他的人,鬥不過給他施壓的人,所以他才會自首,幕後主使怕他供出自己,就滅了他的口。”

“他連這麽優秀的殺手都棄了,要是真的出了岔子,他怎麽可能保咱們?”

“給真兇施壓的人,到現在都沒有露面,焉知不是在給咱們機會?”

經過一番利弊的權衡,他們也覺得,好像還是還謝澄安清白比較好。

李北陪著笑道:“蘇二哥誤會了,昨天晚上的兇殺案,跟謝大夫有什麽關系?”

蘇時景:“那會兒天都黑了,你們是不是沒有看清楚?你們送進大牢的那個人就是他,現在正在公堂上,被審呢。”

李北:“哎呀,這下誤會可就大了。”

蘇時景:“可不是麽,這誤會搞得。”

李北皺著眉頭,說:“坐著和站著,在視覺上確實差挺多的,應該讓謝小大夫坐在馬車上,對比一下,這樣我們才能確定趕車的人到底是不是他,對吧王東。”

王東:“對,對啊,是應該對比一下。”

眼看著他們被說通了,蘇時景便往王東和李北的手裏各塞了一塊銀子。

蘇時景:“這麽熱的天氣,哥哥們拿著買些涼茶,跟這事可沒關系啊!弟弟我是真心的孝敬哥哥,兩碼事,完全是兩碼事!”

那塊銀子,抵得上他們兩個月的俸祿了,雖然很心動,但是他們哪裏好意思要?

蘇時景就使勁地往他們的手裏塞,最終,他們還是收下了。

東城門距離府衙,有半個時辰的腳程,蘇時景是用輕功飛過來的,所以省下了不少時間,但是就這樣走回去,太慢了。

蘇時景從雜貨鋪裏出來,沒有來得及趕車,他左右看了看,徑直走進了李記布行。

蘇時景:“姐!”

李記布行的老板娘孫渺,也就是李巖的娘,心裏樂呵呵的,嘴上卻說道:“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叫姨!啥事啊?”

蘇時景:“急事,借用一下你家的車。”

孫渺:“孫貴!給蘇二公子套車!風風火火的,到底出啥事了?”

蘇時景:“這才幾天沒見,我姐又年輕了,急事,回頭再跟你說。”

蘇時景,王東,李北,還有來叫他們的那個衙役,蘇時景給衙役也塞了錢,誰讓人家也在場呢,四個人擠在一輛馬車上,馬車的速度到底是要快一些。

孫忠全:“朱小雨,你確定,你是親眼看見被告,在樹下面埋銀子?”

朱小雨:“我只看見他在那兒埋東西,當時並不知道他埋的是銀子。”

孫忠全:“你確定,馬車的周圍沒有其他人了?或者聽到什麽動靜沒有?”

朱小雨:“沒有別人,我也沒有聽到動靜。”

謝澄安:“挖坑需要工具,我當場就被抓獲了,可沒有時間處理工具,大人可以去搜。”

話音剛落,衙役就呈上了一柄鐵鍬,在馬車的附近發現的,鐵鍬上面的土還很新鮮。

謝澄安:……

對啊,人家連坑都挖好了,怎麽可能把工具丟掉?被自己蠢到了。

謝澄安:“按照原告的說法,我是臨時起意,即是臨時起意,怎麽會事先準備鐵鍬?”

“馬車上也放不下這麽長的鐵鍬,原告聽見咚的一聲,應該是張文通倒下的聲音。”

“他剛聽到聲音,就開始喊殺人啦,這個時候,我已經跑向了守衛,可是他又說,他看見我埋東西了,我哪有時間挖坑和埋東西?”

不知道找孫忠全的人是誰,他們說了些什麽,還是解決天花一事起到了作用。

謝澄安能明顯地感覺到,孫忠全願意給他更多的時間去解釋了,詢問的重點也從他,變成了朱小雨。

孫忠全:“朱小雨,對此,你怎麽說?”

朱小雨:“他幹過很多次這樣的事了,坑是提前挖好的,鐵鍬就藏在旁邊的草叢裏面!”

謝澄安:“這裏是公堂,說話要講證據,不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說什麽就是什麽!”

又有衙役悄悄地跟孫忠全說了些什麽,緊接著,孫忠全就讓證人出席了。

不過,這次的證人不是客棧的老板,而是蘇時景和城門的守衛。

蘇時景沒有時間和謝澄安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意思是讓謝澄安放心。

孫忠全:“王東,李北,趕馬車出城的人,是堂下的被告嗎?”

李北:“大人,昨天晚上的天色太暗了,我們實在沒有看清楚那人的長相,但是看身量,好像不是。”

王東:“回大人,那個人是坐著的,實在不好確定他的身高,不如讓小大夫坐在馬車上,對比一下。”

昨天晚上還說是謝澄安呢,今天突然要改口,總得找一個合適的理由。

孫忠全準了,他叫衙役從圍觀的百姓裏,找上幾個身高不一樣的人,都坐一下馬車,好進行對比。

可是沒有人敢坐,他們都怕一坐上去,就會被懷疑是殺人兇手。

最終是吉祥,蘇時景,和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坐上去對比了一下,別人不敢,她敢,不會有人懷疑她的。

李北:“這麽一看,趕車的人比這位兄弟低,”說的是吉祥,“但是比小大夫高,應該跟蘇二公子的身高差不多。”

孫忠全:“那就足以說明,小大夫確實是被迷暈,帶出城去的。”

這個結果,對在心裏默念著絕對沒有問題的朱小雨來說,猶如五雷轟頂。

這怎麽可能?

他們能收第一次錢,就有可能收第二次,朱小雨靈光一現,他們突然改口,一定是收了謝澄安一大筆銀子。

孫忠全已經準備叫衙役,把真兇的屍體擡過來,讓謝澄安和守衛辨認了,辨認一下,確定是他,就可以先排除謝澄安的嫌疑了。

朱小雨卻哐當磕了個頭,說:“大人明查!他們昨天還說是謝澄安,今天卻突然改了口,他們一定是收了謝澄安的錢!”

公堂之上一片寂靜,這種事,怎麽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呢?說出來人家也不會認啊。

城門的守衛俸祿不多,拿人錢財,給人行方便,這種事情不被允許,也不光彩,但是幾乎遍地都有,這很難評。

真兇已經死了,收買他們的人死了,怎麽證明人家收了錢?就是因為沒有證據,所以謝澄安就算知道全部的真相,也不能說出來。

他可以在公堂之上,高聲揭露郝英的計劃,夜七和朱小雨的行動,把事情鬧大,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把所有與之相關的人全都說出來,然後呢?

一個平民百姓,把遠在淮安府的一起兇殺案,安在了築陽縣縣令的頭上,這位縣令還是一個好官。

沒有人信的,他會被懷疑是得了臆想癥,會被判定為,是為了脫罪而胡亂攀咬的瘋子。

那樣的話,郝英,和受害者家屬,城門的守衛,包括主簿,就會團結一致,盡快地解決掉他,所以謝澄安寧願一個疑點一個疑點的進行申辯。

謝澄安在大牢裏面關著,只有看守放進去一個自稱是送飯的人,如果他真的有本事收買城門的守衛,那麽牢房的看守也難逃其咎。

人家是一起的,如果不能一擊將其擊倒,那麽就算是真的也不能說。

他們會擰成一股繩,來否認這件事,並把朱小雨視為他們共同的敵人,朱小雨怎麽這麽蠢,謝澄安心想。

朱小雨說王東和李北突然改口,是因為他們收了謝澄安的錢。

他們確實收了,這才讓他們更加緊張,也讓他們下定決心,要證明謝澄安的清白。

王東:“大人,昨天晚上的天色真的太暗了,是我們沒有看清楚。”

事發的時候沒有看清楚,事後覺得不妥,及時地進行了更正,在任何一位上司看來,這都不算是重大的過錯,頂多叫他們以後盤查的時候仔細一些。

李北:“大人!昨天事出緊急,他又一直在喊殺人了殺人了,又是哭哭啼啼的,把事情地經過說的天衣無縫。”

“所以我們當時,我是說當時,也以為小大夫就是兇手,但是我們越想越覺得不對。”

“趕車的人確實要比小大夫高大,而且看小大夫的身板,也不像是一拳就能打死人的。”

客棧的老板和夥計,也沒有看清楚那個人的長相,只能確定住店的人,身量與張文通差不多。

還有假路引,不過夜七當時就燒了,官兵搜查了客棧和城外的林子,都沒有發現不妥。

把事情的經過說的天衣無縫這句,任何一位斷案經驗豐富的判官都會起疑。

朱小雨是死者的仆人,他一臉悲痛,又是原告,好像更容易獲得同情,從而忽略了他的破綻。

孫忠全已經認可了,謝澄安是被人迷暈了帶出城去的,那麽張文通是如何上了謝澄安的馬車,朱小雨一定是說謊了。

爭論的重點從謝澄安,變成了朱小雨,孫忠全又讓他說了一遍事情的經過,想從中找出他的破綻,可憐的朱小雨,還不知道真兇已經死了。

有了守衛的證詞,也可以證明謝澄安根本沒有時間挖坑和埋東西了。

他當時非常害怕,說明謝澄安並非做過多次,並不熟悉作案的流程,所以這一點,朱小雨也是在汙蔑。

長這麽大,朱小雨的腦袋還是第一次如此飛速的運轉,他突然想到了夜七囑咐過他的,僵持不下的時候,就這樣說:“那你說說,那個人為什麽要迷暈你?”

謝澄安:“為了把張文通的死嫁禍給我。”

朱小雨:“你若與師爺無冤無仇,他又怎會用師爺的死來嫁禍你?他怎麽不去嫁禍別人?”

謝澄安很想說:“你自己下去問問他,”可是這一點,對案情的明朗非常重要,矛盾的關鍵似乎就在這裏。

孫忠全:“謝澄安,想把一個人的死嫁禍給你,必定要讓‘你殺了他’這件事,聽上去十分地合理,你和張文通之間,究竟有什麽過節?”

不光是孫忠全,圍觀的百姓們也很想知道,好好的一個人,怎麽會被牽扯到一起兇殺案裏?

惹了什麽人?擋了誰的道?知道了誰的秘密?誰的病沒給看好?觀眾們胡亂猜測了一通。

謝澄安終於明白了,郝英為什麽說,就算是無罪釋放,他的名聲也完蛋了,這跟他有沒有殺人,一點關系也沒有。

張文通好色,兩次侵犯他都不成,可是這樣的事情如果說出來,即便他是受害者,他也會遭受無休無止的非議。

公堂上,對每一個問題的遲疑,都會影響主簿對案情的判斷,主簿會以為他是在絞盡腦汁,搜羅開脫的說辭。

謝澄安:“我……”

孫忠全:“謝澄安,這一點對案情的明朗至關重要,你要如實交代。”

謝澄安:……

謝澄安還沒有想好要怎麽說,人群中已經有知道張文通的,開始替謝澄安回答了。

“張文通就是馬財主的那個小舅子,在築陽縣裏做師爺。”

“那可是個浪蕩子,他家裏的美妾數不勝數,都快趕上皇帝了吧。”

“他的風評可不好,經常強搶良家婦女,聽說還玩死了幾個呢。”

“小大夫模樣好,看著身嬌體軟的,他是不是看上小大夫了?”

“他看上的人,可是不論如何都要搞到手的,小大夫是被迷暈了帶出城,是不是已經被……”

“聽說小大夫以前的家境很差,他是不是為了銀子伺候過張文通?現在有了錢,就不想幹了,但是張文通卻不想放手,就找了過來,這不就起了爭執?”

吉祥推了那個人一下:“你胡說什麽呢!”

那個人也不甘示弱,他用鼻孔看著吉祥,說:“幹都幹了,還不敢讓人說?!”

眼看兩個人就要打起來了,衙役便連忙把他們拉開了。

蘇時景:“誹謗他人可是犯罪,一樣要吃牢飯,公堂之上,你還是留點口德的好!”

蘇時景還是有些面子的,議論的聲音比剛才少了很多,又有衙役俯下身子,偷偷地跟孫忠全說了些什麽。

又要中場休息了,謝澄安又從跪著變成了坐著,他沒有生在那種動不動就要下跪的家庭,所以很不習慣這個姿勢。

夏天的衣裳本來就薄,在堅硬的石板上跪了一天,他覺得他的兩個膝蓋都快要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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