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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夫的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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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大夫的前塵往事

趙昇及時地封鎖了消息,所以蕭明允刺殺他的事沒有傳出去。

都以為他是被不滿飲食的犯人刺傷的,趙昇沒有受到責罵,反而得到了皇帝的關心。

謝澄安被下毒陷害一事也瞞不住,但是已經由衛嶺和沈江認了。

趙昇深明大義,親手斬殺奸邪,還得到了不少人的安慰和稱讚。

加上蕭明允的大局觀,所以從表面上看,他們還是共同對抗天花的君與民,眾志成城,其樂融融。

崴了腳的死刑犯,蕭明允不打算追究了,因為他真的不明白,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會有人讓他摔一跤,就給他一筆錢,如果還有這樣的人,那麽他還可以摔。

雖然後來,他大概猜到了,對方是想讓他吸引謝小大夫的註意。

謝澄安在養病,趙昇在養傷,試驗進度有臨安府的知府嚴叔敖,和太醫院的院判章繼才共同監督,正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重癥十倍的小組再危險,溶液也是稀釋過的,可是吉祥跟他走得那麽近,蕭明允的精神力又用完了,謝澄安現在就是特別地擔心吉祥。

還有梁大夫,雖然已經說好了,梁大夫年事已高,所以他在試驗成功以前不接種。

但是大環境這麽危險,梁大夫又成天跟試驗小組待在一起,再加上自己被陷害的事,所以謝澄安還是放心不下他。

謝澄安:“你不是會飛嗎,你可以趁著夜色飛出去修行啊。”

蕭明允:“我現在沒有法給你施展結界,離開你,我不放心。”

謝澄安:“他現在傷勢未愈,應該不會再來找我的麻煩了吧。”

蕭明允:“他們這種圖謀高位的人,邏輯跟尋常人不一樣的,他們用的多是尋常人想象不到的法子。”

比如這一次,趙昇已經知道了水苗法的全部內容,所以謝澄安在或者不在,一點也不會影響試驗的進度。

試驗不論是成功還是失敗,後面的事情,其實都不需要謝澄安來進行,所以趙昇才敢肆無忌憚地下殺手,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再遇到這種事,還是給自己留上一手比較好。

除了府城,臨安府共有五十八個縣,因為天花而死亡的人數還在不斷地增加,所以蕭明允其實也很擔心他們。

他打算等謝澄安的身體好一點了以後,一入夜,就把謝澄安帶出去,一起修行,天亮了再給帶回來。

可是爆性天花一旦出現癥狀,也就三四天的事,來得及嗎?

小·無所不知·可憐他們·黑球理著自己的毛毛,說:“吉祥不會感染天花。”

蕭明允:“啊?”

小黑球:“他小時候家裏窮,經常去別人家討吃的,就是你們說的,吃百家飯長大的。”

一戶富農家裏的母牛不巧得了牛痘,擠奶的時候,膿液不慎流到了碗裏,可是他們在擠完以後才發現牛病了,滿滿一碗牛奶,倒了又覺得可惜。

正好,剛滿三歲還穿著開襠褲的吉祥站在他們家門口,眼巴巴地看著那碗牛奶,所以他們就把那碗混合了牛痘膿液的牛奶,給了吉祥。

吉祥低燒了兩天,都沒有找大夫瞧,一直好好的活到了現在。

除了旱苗法和水苗法,另有一組特殊的試驗小組——牛痘組。

蕭明允擁有天眼,所以他知道用牛痘接種,同樣可以高效地預防天花。

接種牛痘的患者,往往是低燒兩三天,不會出現其他的癥狀,比其他兩種方法的成功率更高,也更安全。

只是,想讓掌權者和大慶所有的百姓信服,還是得拿出證據,畢竟,用牛身上的病,來治人身上的病,在沒有實際的例子之前,怎麽聽都很匪夷所思。

來臨安府之前,蕭明允跟梁大夫說,他看過太醫院裏關於天花的記錄,從中發現一個規律。

如果這家養牛,牛又剛好得了牛痘,那麽碰觸過牛痘膿液的人,就都可以在天花中幸存下來。

太醫院有沒有這樣的記錄不重要,梁知水是一位有經驗的老大夫,他相信了蕭明允。

趙昇同意試驗以後,梁知水便叫他滿世界地去找得了牛痘的牛,牛痘組也是三十個人,正在觀察階段。

可是吉祥的事,怎麽跟謝澄安說啊,說是老天爺告訴他的嗎?

謝澄安一臉幽怨的看著蕭明允,就差把:“如果是因為擔心我,沒能救下我師父或者吉祥,那我後半輩子都會活在愧疚裏。”寫在臉上了。

蕭明允只好故技重施了:“別擔心了,我問過老天爺了,老天爺說,吉祥接觸過牛痘膿液,他不會感染天花的。”

謝澄安:“牛痘膿液可以預防天花?”

謝澄安以為,蕭明允真的看過太醫院的記錄,提出的是一個有待驗證的可能,如果這件事情是確定的……

蕭明允:“嗯。”

謝澄安:“你怎麽不早說,那我們豈不是白讓這麽多人試驗了?”

蕭明允:“你相信我,但是別人不一定啊,總不能跟永安王和老百姓們說,我問過老天爺了?”

謝澄安:“也是哦。”

蕭明允輕輕地刮了一下謝澄安的鼻尖:“身子不爽快,腦子也不靈光了?”

謝澄安嘴巴一撅,就被蕭明允摟在懷裏親了一口,謝澄安生了一半的氣就撤了回去。

謝澄安:“你以後別問老天爺了。”

蕭明允:“為什麽啊?”

謝澄安:“老算卦不好。”算卦是窺探天機,次數多了會折壽的。

蕭明允:……

蕭明允:“你是天道分.身這事,真的不能告訴小郎君嗎?”

小黑球:“絕對!不能!嗷!嗚!”

蕭明允:“好,我聽你的,以後不問了。”

謝澄安:“我想師父了,也不知道他那邊順不順利。”

梁大夫遇襲的事,謝澄安還不知道。

蕭明允:“要不要我去看一看師父?轉達一下你的想念?”

原則上,各個試驗小組的人是不能相互走動的,但是作為太醫院的院判,查看各個試驗小組的情況是章繼才的分內之職。

梁知水被四位死刑犯襲擊,他們因為頑抗,被就地正法,所以事情被定性為報覆社會了。

上一次在府衙,梁知水擔心永安王的耳目,不讓他提,現在不忙了,永安王也遇襲了。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永安王那兒,章繼才便想趁此機會,找梁知水問個清楚,包括他遇襲一事。

誰知道梁知水一看來的人是章繼才,就又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還擺了擺手。

章繼才:“你在打什麽啞謎?”

梁知水左手摁在章繼才的嘴上,右手的食指搭在自己的嘴上,滿目憂愁的搖了搖頭,別說話,千萬別說話。

章繼才的眼睛裏大寫著:我不明白。

梁知水的眼睛裏大寫著:你別說話!

章繼才的眼睛裏大寫著:還有什麽事是不能跟我說的?

梁知水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氣急敗壞的往椅子裏一趟,右腳還踩在上面,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碗涼茶。

蕭明允:……

再次吩咐吉祥寸步不離地跟著謝澄安以後,蕭明允來向梁大夫轉達謝澄安的想念了。

蕭明允:“師父是在防著我嗎?”

梁知水嘴裏的茶噗的一聲就沖了出去,他回頭一看,蕭明允正穩穩當當地蹲在房梁上呢,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在了。

梁知水脫了鞋,用鞋尖指著蕭明允:“你個小兔崽子,越發張狂了!給我下來!下來!”說著,把鞋砸了過去。

他才不碰別人的鞋呢,謝澄安的師父也不行,蕭明允一個側身,成功地躲開了。

蕭明允:“您保證不打我,我就下去。”

梁知水:“那你還是在上面待著吧。”

蕭·委屈·明允:……

章繼才:“蕭二公子怎麽會在這兒?”

梁知水把鞋穿上,也不洗手,直接拿起茶壺就喝,喝好了以後,就又換上了那副憂愁的面容,說:“他……他啊……他、他、唉……”

章繼才:“他怎麽了你倒是說啊。”

梁知水眼神覆雜地看了蕭明允一眼,然後非常小聲的,用手擋著對章繼才說:“他不正常。”

章繼才:……

看向蕭明允的眼神也覆雜了起來。

蕭明允:……

蕭明允:“不是、師父,我只是學了一些、”

梁知水:“你可千萬別跟我說!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會什麽我一點興趣都沒有!”梁知水擺了擺手,又補充了一句:“沒有。”

蕭明允:……

好吧。

蕭明允:“師父明明能躲開,卻故意被江壹挾持,原來是害怕被我看到?”

梁·嘴硬·知水:“誰怕你,你算哪根蔥?”

他早就懷疑蕭明允“不正常”了,且不說昏迷的三個月裏,他的各項生命體征都沒有任何問題。

手筋斷裂是絕癥,他都沒得治,可是蕭思謙的手卻莫名其妙地好了,同時,蕭明允卻莫名其妙地臥床休息了。

劈得出奇快的柴火,保存得出奇久的水果,還能準確地找到被深埋在泥土裏面的人,蕭明允的破綻太多了,只是沒有人細心地觀察他罷了。

太醫院根本沒有關於牛痘的記錄,他還沒整理好呢,七皇子就出了事,那件事比天花還要離奇百倍,他不得不離開京城,才有機會研究。

蕭明允一個養尊處優的官二代,文章和騎射就不說了,他不可能會知道牛痘,可是他卻提出了這個方法,用的借口是看過太醫院的檔案。

不對勁,蕭明允他不對勁,他一定懂一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像話本裏說的讀心術?或者是,可以殺人於無形的妖術之類的?

因為見過奇怪的東西,所以梁知水對有違常理的事情很敏感,但是他一點也不想深究,他不想知道任何人身上的任何一個不能公之於眾的秘密。

七皇子之死事關重大,他還沒有想好要不要讓蕭明允知道,包括他的身份。

他給自己立的人設是無妻無兒、無情無愛、脾氣古怪的老大夫,若是讓人發現他會武,那他不是又會引起別人的興趣嗎?他可經不起調查。

他又害怕蕭明允會用看不見的辦法,時時刻刻地盯著他,所以每每有口不言,他也確實沒有進展就是了。

還不讓章繼才跟他說話,太醫院的院判跟一個偏遠山村的老大夫,不應該有那麽熟絡互動。

梁知水:“你怎麽知道我是我?”

章繼才:“天底下再沒有跟你一樣大膽的人了。”

讓所有人都得一遍這個想法,梁知水在七年前就有了,因為想法還不成熟,所以他只在私下裏跟章繼才說過,哦,現在該叫他李修穆了。

章繼才:“我想到你會改頭換面,但是沒想到,你會把自己弄成這幅邋遢模樣。”

李·梁知水·修穆:“這不是碰巧了麽。”

七皇子出事以後,李修穆根本無暇顧及牛痘一事,他慌忙地在章繼才的協助下假死出京。

假死是欺君,皇帝生氣了是要被殺頭的,可是李修穆還有偉大的醫學課題要研究。

他一路逃到了遠離京城的大山深處,那個時候,謝澄安他們落戶臨溪村已經有三年多了。

臨溪村附近確實住著一個瘋瘋癲癲的怪老頭,謝澄安見過,但那個怪老頭不是梁大夫。

藏在深山裏面的李修穆也見過那個怪老頭,還說過話,好像是因為他的孩子丟了。

他的老婆在找孩子的過程中病倒了,沒有活過來,然後他就瘋了,村裏的人把他趕到了小山頭的另一邊,不管不問的。

人瘋了,這麽近的距離都找不到家,他住在一間破敗的、不知道是哪一代人廢棄了的茅草屋裏,靠吃野果子維持生命。

李修穆是逃命來的,還有不能公之於眾的醫學課題,所以他不打算跟任何人來往,他只是在采藥的時候見過那個老頭,並沒有太多的接觸。

本來嘛,他一個人好好地鉆在大山裏面搞研究,想吃果子了就摘一點,想吃肉了就打一點,還種了一小片片田,世事變化通通與他無關。

可是誰讓他遇見了謝澄安呢,幹巴巴的一個小孩,砍柴的時候中暑暈倒了,沒有人管的話他會被野獸吃掉的。

李修穆把謝澄安抱到了怪老頭的茅草屋裏,怪老頭不會再回來了,就在一天前,他被野獸吃掉了,李修穆還給他挖了個墳。

謝澄安的身體很不好,李修穆很不放心他,所以就易容成了怪老頭的模樣,方便給謝澄安治病。

虧得他的研究課題絲毫沒有進展,不到一年就愁得他的頭發,變成了怪老頭同款的灰白。

李修穆本來想等到謝澄安的身體好了以後,就隱入山林繼續研究的,可是謝澄安纏上了他。

從那以後,這個世界上就少了一個瘋瘋癲癲的怪老頭,多了一個脾氣暴躁的梁大夫。

怪老頭孩子丟了的時候,他還不到三十歲,後面又瘋了這幾年,曾經認識他的人都以為他早就死在了山裏。

後來的年輕人,不知道這個怪老頭原本就是三家村的,還以為他是跟謝澄安他們同一批落戶此地的災民。

再加上梁大夫像模像樣的壞脾氣,所以除了請他看病,沒有人願意接近他、或者深究他。

可是從那以後,他就不能一心一意地搞研究了,他不得不找各種借口撇下謝澄安,獨自進山,他就這樣一邊糊弄著謝澄安,一邊教著他醫術,恍然間,已經四個寒暑。

謝澄安被賣給蕭家沖喜的那個冬天,梁大夫在山裏遲遲沒有回來,就是迷在他的研究裏了。

從謝澄安成親到現在,又過去了兩年多,算起來,七皇子夭折已經有七年了,可是他的課題還是一點眉目都沒有。

李·梁知水·修穆這麽多年一直不肯離開臨溪村,一是因為他的研究課題就在不遠處的大山裏,不能帶出去。

二是因為害怕被他相熟的官員、或者醫治過的百姓認出來,要是叫皇帝知道,他就完了。

章繼才:“既然沒有人對你起疑,那麽好端端的,他們為什麽突然襲擊你?”

害怕挨打,所以一直乖乖地聽故事的蕭明允的臉上也大寫著:是啊師父,為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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