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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澄安與太醫院正面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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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澄安與太醫院正面交鋒

王曼才:……

好端端的蕭二公子,怎麽變成張鐵牛了?

雙目中透露著清澈的愚蠢,還故意壓低了嗓音,好像這樣別人就認不出他了似的。

蕭·張鐵牛·明允開了天眼,知道梁大夫和謝澄安的法子可行。

但只有拿出實際的證據,才能讓掌權者和大慶所有的百姓信服。

昌化縣。

病房。

有的人在哭泣,有的人在呻.吟,有的人盯著天花板在等死,也有的人在誠心地懺悔。

“大師都告訴我們了,說會爆發天花,我們卻不信他,如今的一切都是我們的報應。”

蕭·警鈴大作·鐵牛:“這位老伯,請問您方才說的大師,是穿著一身白的降頭師嗎?”

老伯:“你是新來的大夫?”

蕭鐵牛點了點頭。

老伯:“這個病根本治不好,你來做什麽?這地方進來就出不去了,都怪我們不信大師,白白叫你也搭上了性命。”

兩個月以前,降頭師來到昌化縣講經,參與者卻寥寥無幾。

降頭師也不懊惱,只把他算出來的東西,如實地告訴給了百姓,他說今年五月初,昌化縣會爆發天花,叫他們趕緊離開。

可惜這樣沒頭沒腦的話,根本沒有人信,說的再玄乎,降頭師也是一個外來人。

他們對陌生人本來就保持著警惕,結果這個陌生人還詛咒他們?降頭師也不爭辯,覺得自己不受歡迎,便離開了。

他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裏,田地和宅子也都在這裏,好端端的,拖家帶口的往哪兒去?沒想到五月初,真的爆發了天花。

有人後悔沒有聽降頭師的話,也有人說降頭師是菩薩的化身,下凡來救苦救難的,就是因為他們頂撞了菩薩,所以這場瘟疫才如此的兇猛。

還有人說,如果今生有幸,能夠再次見到降頭師,他必定俯首帖耳,無一不從。

老伯:“這個病傳染性非常強,你已經看過我們了,趕緊出去吧、咳咳、咳……”

蕭鐵牛:“老伯您別急,你們身上的病,確實沒有辦法醫治,但是我們已經找到了阻止天花繼續擴散的方法。”

取了個假名字,說話都變得溫柔了,可惜老伯並沒有被安慰到。

預測災禍並不罕見,隸屬於朝廷的欽天監,職責之一就是這個,民間有些能人異士,會占蔔觀星,也不奇怪。

降頭師教人害人,這次卻是救人,或許這個群體,本就分為善惡兩類?蕭明允總覺得哪裏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降頭師來無影去無蹤,實在難以捉摸,眼下最緊要的,還是遏止天花。

蕭明允選擇了一位孩童,一位老者,取下他們身上的瘡痂,裝進瓶子,並做了記號。

一位剛生產完的婦女,也感染了天花,要說虛弱,她絕對是最虛弱的,但是她的癥狀卻很輕微,蕭明允覺得她是最合適的人選。

可就算是治病,男人也不能看女人的身子,蕭明允只好用法術,隔空取物,好在土色的瘡痂並不引人註目。

為了進行對比,蕭明允另選了幾位年富力強,癥狀卻很嚴重的男子,同樣取下他們的瘡痂,並做了記號。

如果癥狀的嚴重與否,並不影響試驗的成功率,那麽他們選取瘡痂的時候,就不用考慮這麽多了。

重癥與輕癥的瘡痂,全都取了雙份,梁大夫一份,謝澄安一份。

梁大夫要把瘡痂全部磨成細粉,重癥與輕癥,都按照半錢、一錢、一錢半的重量,分成三份,一份可供三十人使用,共計一百八十包瘡粉。

謝澄安要用清水稀釋這些瘡粉,重癥與輕癥,都按照十倍、二十倍、三十倍的比例,稀釋成三份,每份同樣計劃用三十人進行試驗,共計一百八十個瘡液棉球。

研磨的過程非常容易,難的地方在於,他們需要三百六十個人試,天花如此兇險,上哪兒去找這麽多自願嘗試的人?

計劃洩露出去,可能會造成百姓的恐慌,所以他們沒有跟王曼才說,而是讓他把管事的叫來。

王曼才只好給遠在臨安府府城的欽差大臣趙昇,寫了封信。

他們應懸賞令而來,解決了天花是有錢拿的,自然沒有把計劃全部寫在信裏。

可是一封沒有辦法的信,讓恃才傲物的太醫們不高興了。

自以為看透了事情本質的林太醫:“既有法子,卻不明說,看似醫者仁心,實則見利忘義!”

一心想解決天花的章太醫:“見利忘義又如何,只要他是真的有辦法。”

不抱太大希望的孫太醫:“就怕是個江湖騙子,沒有什麽真本事,還浪費大家的時間。”

思慮周全的曹太醫:“這位姓梁的大夫,是目前唯一一位應賞而來的大夫,不管怎麽樣,都得見一見,若是怠慢了,以後就更沒有人願意來了。”

是不是江湖騙子,趙昇心裏清楚,他調查過謝澄安,所以知道梁知水是謝澄安的師父。

之前因為皇命在身,沒能會會謝澄安,如今,謝澄安自己送上了門,趙昇當然要見一見。

趙昇去信,讓他們幾個來臨安府的府城,幾個人快馬加鞭,一路暢通,趕到臨安府也用了八天。

路上沒有值得留意的風景,倒是兢兢業業巡邏的官兵們,讓人感到安心。

感染天花的人集中隔離在一起,沒有感染的人不許出門,若有膽大的,想出來逛一逛,也會立刻被官兵呵斥回去。

村子裏的百姓大多有存糧,縣裏那些沒田的,就急了,臨安府知府嚴叔敖,根據趙昇的意思,每個縣都配備了二十個人的巡邏隊。

為了減少接觸,誰家沒糧了,就把米袋放在門口,後勤隊會將米袋裝滿,按照市價收費。

有朝廷的把控,糧商沒有坐地起價,這對百姓來說,就是天大的福音。

王曼才:“太醫王曼才參見永安王殿下。”

不論內心的情緒如何洶湧,趙昇在面子上,一如既往的穩重。

趙昇:“王太醫請起。”

王曼才:“殿下,這位就是應賞而來的大夫,名喚梁知水,這位是梁大夫的徒弟謝澄安,這位是謝小大夫的跟班,名喚、呃、張鐵牛。”

跟班的跟班吉祥和如意,就不用介紹了。

趙昇:……

一眾太醫:……

就算戴著面衣,也很難認不出來啊,但是有些事,說白了就不好了,張鐵牛就張鐵牛吧。

沒等王曼才把話說完,梁知水便哐當往椅子上一坐,兩條腿交疊著搭在桌子上,還撓了撓癢癢,把目中無人詮釋的淋漓盡致。

梁知水:“澄安,你跟他們說。”

忽略掉太醫們的鄙夷或者生氣,謝澄安講了他們的打算,字正腔圓,條理清晰。

十幾雙眼睛同時盯著他,他卻全然不懼,雙眸明亮,身形也正。

明明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老百姓,面對一國皇子,卻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原本看不起他們的出身的人,倒是有一部分人對他產生了尊重。

不嫌事大的郝太醫:“讓所有人都得一遍還不簡單,現在放開城門,不出一個月,天花就能攻占整個大慶,還用花三萬兩白銀叫你來?”

自以為看透了事情本質的林太醫:“這不是明擺著要把所有的弱者都淘汰麽,此舉太過不仁,還望殿下三思。”

謝澄安:“所以我們打算先試驗。”

此處省略試驗原理及過程一千字。

謝澄安:“如何湊齊自願試驗的人,還請永安王想個法子。”

比起他們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山村野夫,還是解決了饑荒的永安王趙昇,更有威望。

思慮周全的曹太醫:“臣不讚同,此舉太過冒險,若是不成,豈不是白白毒害了三百多條性命?”

一心想解決天花的章太醫:“得過天花的人不會再得,是多次爆發天花總結下來的經驗,臣認為可以一試。”

自以為看透了事情本質的林太醫:“身為大夫,不想著怎麽治病,反而想著讓人得病,簡直聞所未聞,殿下,此人恐怕心術不正。”

不嫌事大的郝太醫:“僅在臨安一府,各縣報上來的死亡人數就已經接近十萬,若讓所有的人都得一遍,那麽大慶的人數必定驟減。”

“這時候若有敵國來犯,大慶便很難全身而退,永安王明鑒,這幾個人恐怕是敵國的奸細,意圖利用天花、”

謝澄安打斷了他:“好一個偷梁換柱,我說了先試驗!怎麽從你腦子裏一過、就變成大慶人數必!定!驟減了?”

“你對大慶有多深的仇恨、竟然這樣詛咒大慶?按照你的意思、永安王若是依了我們、豈不成了通敵叛國了?”

沒事找事、胡說八道、轉移話題、火上澆油,誰還不會了?

四皇子因與蕭遠之勾結一案獲罰,至今都沒能恢覆實權,就算他成功地解決了饑荒,也只是得了些無關痛癢的賞銀。

皇帝的心病還沒有消呢,若是再傳出通敵的流言,四皇子可就沒指望了,可是解決不了天花,四皇子就不能回京。

自身性命難保不說,皇帝也會不高興,說不定還會降罪,更別說,還有一位時時刻刻都盼著他喪命的三皇子,在暗中盯著。

依或是不依,四皇子的處境都很艱難,郝太醫其心可誅啊。

都是混朝堂的,郝·汗毛倒豎·太醫撲通一跪:“臣絕無此意!”

謝澄安:“我們盼著大慶長久的安穩、你卻盼著敵國來犯,我們來為永安王分憂、你卻極力地阻撓。”

“這兩位太醫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在離間我們君民、我看你們才是奸細吧。”

林太醫:“信口雌黃!”

郝太醫:“臣對殿下忠心耿耿!殿下明鑒!”

謝澄安也不生氣,也沒有把嗓門提高,只在臉上大大地寫著三個字——不理解。

謝澄安:“聖上命你們解決天花,你們卻遲遲想不出法子,原來是把精力都耗費在兵法上了,敢問永安王,這兩位太醫是否算是瀆職?”

林太醫:“你這個瘋子!一派胡言!”

他們接手天花已經三個多月了,卻一點進展都沒有,皇帝雷霆之怒,他們恐怕連性命都不保。

可是他們在這三個月裏也是寢食難安,一刻都不曾休息,一處也不敢怠慢,已經病倒好幾個了。

本就不抱太大希望的孫太醫不太開心了:“小大夫的口齒真是伶俐啊。”

謝·好無辜啊·澄安嗔怒道:“不伶俐的都被你們安上通敵叛國的罪名處死了、我能不伶俐嗎?還不是因為你們想不出法子、你們要是想到了、我們還用來嗎?”

“我們不顧自身的安危,前來襄助各位,卻被各位拐著彎兒的擠兌,實在令人心寒。”

孫太醫:……

說不過,說不過,他還是閉嘴吧。

忠君愛國的李太醫滿面愁容道:“我等拿著朝廷的俸祿,沐浴著皇家的隆恩,讀著大慶最全的醫書,卻不能替聖上分憂,實在慚愧。”

孫太醫:……

行行行行行,他們確實想不出別的辦法。

四皇子也不說話,就直勾勾地盯著郝太醫,盯得郝太醫感覺自己的背上紮了一千多根針,大堂裏沈默了三秒鐘,可怕的三秒鐘。

郝太醫哐當磕了個頭:“殿下明鑒!自打來到臨安府、臣一直兢兢業業、沒有吃過一口熱飯、沒有睡過一個安、”

趙昇看著蕭明允,說:“足下認為此法如何?”

蕭遠之和蕭思謙就是被誣陷和四皇子勾結,所以才獲罪的,家屬蕭明允為了避嫌,並不想跟四皇子搭話,但他是欽差,他們應賞來解決天花,實在免不了接觸。

蕭·張鐵牛·明允:“可行。”

趙昇:“好,本王願意一試。”

還在地上跪著的郝太醫啪嗒掉了一滴汗,永安王是不計較了?還是打算私下解決他?

本以為他們是從山溝溝裏來的,沒見過什麽大世面,所以才想著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讓他們知道知道,跟皇家打交道不是那麽容易的,好讓他們說話做事都規矩一些。

今天把他們唬住了,以後有什麽事才好拿捏他們,才好多分一點功勞,沒想到來的是個硬茬。

本以為謝澄安會撲通一跪,慌裏慌張的、竭盡所能的、解釋自己不是奸細,沒想到謝澄安話鋒一轉,倒把他推入了如此危險的境地。

其他太醫:……

永安王別是個戀愛腦吧。

李太醫:“不如,先稟報聖上?”

章太醫:“臣認為可以一試。”

曹太醫:“請殿下三思。”

林太醫:“此舉太過瘋狂,臣認為不妥。”

趙昇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只是把茶杯狠狠地放在了桌子上,咚的一聲,換來了場上的安靜。

趙昇:“你們若是想到了法子,就把法子拿出來,若是沒想到,就繼續想。”

“還未嘗試,就急著把旁人的法子一棒打死,大慶的太醫院,本事是越來越大了。”

有的時候,不發脾氣比發脾氣更可怕。

皇權鬥爭暗潮洶湧,太醫院也不能獨善其身,天花本就令人焦頭爛額,再扯上兩位皇子的爭鬥,太醫們全都噤若寒蟬。

臨安之行,是很難立功了,不如先保全自身吧,試試他們的法子也好,若有不妥,那麽皇帝怪罪的也是他們,自己身上的壓力就能小一些了。

可是擁有死諫精神的林太醫,必須把只有他想到了的、旁人都沒有想到的顧慮說出來。

林太醫:“要試驗,用的肯定是沒有得過的人,若是出了岔子,聖上肯定會怪罪,殿下好不容易贏來的聲望也會受損,還望殿下三思。”

林太醫的好意他心領了,但還是解決天花更要緊,趙·快煩死了·昇揉著太陽穴。

趙昇:“父皇怪罪下來,自有本王擔著,想參與的,留下,不想參與的,可以稱病了。”

朝堂上的火藥味一濃,就有朝臣稱病,都是用慣了的手段。

看著蕭明允,趙昇的心情終於好了一點,他說:“本王會在十天以內,湊齊足夠試驗的人數。”

謝澄安往蕭明允的前面一擋,十分恭敬地說:“永安王大義,實乃民生之幸。”

高出一頭,根本沒有被擋住的蕭明允實在忍不住了,眼睛裏面都帶上了笑意。

趙昇一陣發狠,心想,遏止天花要緊,他才不是戀愛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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