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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允在京城有個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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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允在京城有個相好

三家村與以往沒有什麽不同,只是那些麻木又勞苦的人,臉上的笑容多了一些,原本耀武揚威的人,安靜了一些。

鄭家和魏家,還是分家了,房子和田地,都分了,收上來的糧食和賣出去的錢,如何分配,再也不是他們說了算了。

從幾百個人的當家,變成了幾個人的當家,恐怕需要適應一些時日。

天氣漸漸熱了,勤勞的村民們比以往起得更早,涼快的時候多幹一點活,中午才能多休息一會兒,洗衣服的時間也相應地提前了。

自從鄭豐收決定放下,他和謝澄安終於能像以前一樣,聊聊各自的近況了。

謝澄安不會因為他哥的事情疏遠他,就像小時候,不會因為他是村長的兒子、又有一個很厲害的哥,而疏遠他一樣。

鄭豐收還在縣裏念書,鄭豐年的事會不會影響他的科考,還不確定,他很小的時候,鄭豐年就成了親,單另分了房。

沒有出事的時候不算分家,如今出了事,就可以說他們早就分家了,既然分了家,那麽鄭豐年倒竈了,是影響不到鄭豐收的。

看報名的時候考官嚴不嚴,如果太嚴,恐怕會曲折,不嚴就沒有影響。

他們無話不談,像謝澄安可以跟鄭豐收說蕭明允給他洗腳一樣,他爹賣掉兩個孫女和一個孫子的事,鄭豐收也可以跟謝澄安說。

鄭豐收:“男孩還好,誰家生不出男孩,買了去當寶貝的寵著,最起碼不愁吃穿,兩個女孩恐怕……我好怕有一天,我出了事,他也會把我的孩子賣掉。”

謝澄安拍了拍鄭豐收的肩膀,像尋常男人安慰兄弟的時候,都會做的那樣。

謝澄安:“又瞎說,你才多大呀,又沒過做虧心事,行得正,站得直,不會出事的。”

“再說了,等你有了孩子,你的妻子和你娘,必定疼愛得不得了,絕不會讓他們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的。”

鄭豐收只是嘆氣,模板一樣的安慰顯然沒有起到作用。

謝澄安只好化身為知心小哥哥,他說:“想擺脫你爹,只有一條路,就是科考。”

帶他娘離家出走,和帶謝澄安私奔一樣不現實,鄭豐收只能科考,考上舉人,朝廷就會把他派到別的地方當縣令。

謝澄安:“縣令比村長厲害多了,不僅管縣城,還管底下所有的村子,朝廷給發俸祿。”

“幹得好了還能往上升,到時候你腰板直了,還怕你爹幹什麽?你哥沒了,他不得指望著你養老?他想幹點什麽,都得看你的臉色。”

“只有你發達了,你娘說話做事才有底氣,才不會受你爹的挾制。”

在重孝道的大慶,產生擺脫父母這種想法的人,別說是做到了,光是想想就覺得自己罪不可赦。

可並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值得尊敬,不值得尊敬就罷了,他們甚至讓子女感到害怕。

情感上想要擺脫,可是從小到大接受的教導,告訴他們不能,他們開始分不清楚對錯,他們覺得都是自己的錯。

在無法改變父母的無力感,和基於孝道而產生的自責中困惑、糾結、痛苦、接受、妥協、這輩子就這樣吧。

誰都不敢把這樣的話說出口,可是謝澄安敢,他了解他心中所想,也沒有因此而教育他:孝子之養也,樂其心,不違其志。

鄭豐收好想抱一抱謝澄安啊,可是他有“前科”,還是別了。

“要是考不上,還能幹什麽呢?”謝澄安好像不是在說鄭豐收,而是把自己當做鄭豐收,很認真地在思考:

“開店鋪,沒有本錢,打工累就不說了,關鍵是不能帶著你娘,要麽就留在三家村,天天面對著那樣一個爹,還得遭受別人的冷眼。”

謝澄安:“豐收,你還是考上吧。”

鄭豐收:……

還是考上吧?好,他一定會努力的。

謝澄安:“誒,你哥沒了,你爹對你沒有什麽表示嗎?問你功課了嗎?給你零花錢了嗎?”

以前,鄭寶來非常不重視鄭豐收。

他哥剛走就琢磨這個,是否太過於功利和無情了?但是他們兩個就是可以聊。

鄭豐收:“昨天我剛回來,他就把我叫了過去,問了半天,我都參加過縣試了、他問我開始學《孟子》了沒?”

“無語死了,他是考上過秀才的人,不知道縣試要考什麽?”吐槽親爹五百字。

鄭豐收:“給了我一塊碎銀,不知道有多少,叫我在外面吃好點,我沒要。”

謝澄安:“下次再給,你還是收著吧,你爹喜歡對他有用的人,他在嘗試著彌補你們之間的關系,你要接受。”

“像終於得到父親的寵愛的孩子那樣,不要讓他感覺到你不喜歡他,你的那些堂兄弟裏面,不是有幾個很對他的胃口嗎?”

鄭豐收仰天長嘆了一聲,說:“真可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家有皇位要繼承呢。”

謝澄安:“噓!”

這話可不能亂說。

謝澄安洗著衣裳,鄭豐收打著水漂,看著遠處三三兩兩的人。

以前來巡河,婦人們見到他,還會跟他打個招呼,現在能避多遠就避多遠,好像他是什麽洪水猛獸。

不光是婦人,路上碰見下田幹活的男人也一樣,能把他們吃了似的,好沒勁,好像也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

鄭豐收:“誒?蕭明允怎麽還沒來?”

按照往常,他和謝澄安說這麽久的話,蕭明允早就跟瘋狗一樣沖過來了。

謝澄安:“他在家寫字。”

鄭豐收:“寫字?”

謝澄安:“他先寫好,等我回去以後,再教我寫。”給築陽書局抄書的事,答應過曹潤章不說出去。

鄭豐收:……

他怎麽沒有想到,可以教謝澄安寫字?可是寫字啊,筆墨紙硯都是錢,他沒有錢。

好吧,他承認,他只是想找一位賢妻良母,所以總是忽略謝澄安自己的打算。

他喜歡的不是謝澄安,而是他想象中的謝澄安,他把對伴侶的所有的期待,全都加註在了那個會發光的少年身上,從而忽略了他原本的模樣。

鄭·終於想明白了·豐收:“他對你好就行,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就跟我說。”

謝澄安:“嗯。”

今天這麽認真?還沒有發現他沒回去嗎?

謝澄安嘆氣,他可真難伺候,來找他,他嫌人家不好好抄書,不來找他,他心裏空落落的。

這時,魏翠翠抱著一盆不太臟的衣裳,湊了過來。

魏翠翠:“澄安哥哥,那只鷹又來了。”

鄭豐收:……

剛說了別欺負謝澄安。

魏翠翠:“我去給我爹送水,看見那麽大一只鳥,在你家那邊飛,咱們這兒沒有那麽大的鳥,看著像是之前的鷹。”

來到三家村不久,蕭明允就昏迷了,緊接著就娶了謝澄安。

其實在他昏迷的三個月裏,他收到過很多信,鷹送來的。

小破院裏有兩間一模一樣的小破屋,但是每過兩三天,就會有一只鷹,準確地落在蕭明允的窗戶上,腿上綁著信,那個時候還有傳言說,鷹是朝廷派來監視他們的。

人總是很難辨別動物個體,可是次數一多,就能認出來那是同一只鷹了。

蕭家的舊相識都在京城,從京城到三家村,尋常信件要一個月才能送到,加急件也要半個月。

三四天就能飛一來回,這鷹必是對方精心培養出來的最優秀的信使,用來傳遞最緊急、最密切的信。

那個時候剛成親,謝澄安跟蕭父、蕭母、和蕭思謙,都不太熟,遇到問題,他首先想到的,是他的好朋友鄭豐收。

他不識字,便叫鄭豐收幫他看,那些信上只有兩個字:安否,每一次都是。

若是蕭家的舊識,為什麽不問蕭母、不問蕭父、不問蕭思謙,單問蕭明允安否?

不說京中的局勢,也不說自己的處境,單想知道蕭明允是否安好?

只有與蕭明允情投意合、互定終身之人才會如此,急切,又克制。

他/她什麽都不關心,對他/她來說什麽都不重要,只想知道蕭明允安否。

鷹靠什麽識別方向?要麽是蕭明允養的,如今卻在別人的手上,那說明他們關系不一般,要麽就是他們一起養的。

要麽鷹是對方的,對方卻有蕭明允的貼身之物,那更說明他們的關系不一般了。

風口浪尖上還敢給蕭明允送信,多深厚的情意啊,所以鄭豐收堅定地認為蕭明允在京城有個相好。

會寫字,餵得起鷹,定是大家閨秀,和蕭明允很般配的那種。

那只鷹總會在附近的林子裏玩上一會兒,沒有人喚它,它也不傻等,就往北飛了,但是過上三四天,就又帶著信件飛回來了。

一直沒有回信,對方可能以為蕭明允死了吧,上次飛走以後,那只鷹很久都沒有出現過了,如今再次出現,難道是蕭明允聯系他/她了?

蕭明允給京中的好友送過信,說是想和對方一起做生意,算算時間,也就剛到。

對方嫌馬車太慢,所以用了鷹?是那個安否相好嗎?

還想和他/她一起做生意?定鋪子、定貨、經營、算賬、做起來就沒完沒了了。

這麽久了還不來找他,忙著看信呢?看了幾遍?是不是已經在寫回信了?

就說呢,窗戶上的香囊換得那叫一個勤,原來是為了方便和相好的聯系,好氣啊。

要是以前,鄭豐收一定會說:“看,他們聯系上了,蕭明允是個人渣,你跟我走吧。”但是現在,他很清楚了,謝澄安喜歡蕭明允。

鄭豐收:“說不定是關系很好的朋友呢,也說不定,是那只鷹迷路了。”

謝澄安:……

關系很好的朋友?這話怎麽這麽耳熟。

要是以前,謝澄安一定會想,蕭明允若是想和離,那就幹幹脆脆地和離,他才不會為了解渴去吃不甜的瓜,但是現在、

謝澄安:“沒事,我去問問他,要是有貓膩,就讓我公公用掃帚抽他。”

鄭豐收:“他要是欺負你、你就跟我說!”

謝澄安:“嗯!”

端上盆就走了。

真的這麽輕松嗎?並不是,他只是不想讓鄭豐收擔心。

魏翠翠:“那只鷹不是朝廷派來監視蕭家的嗎?”

鄭豐收:……

鄭豐收:“它是朝廷派來統計良田有多少畝的。”

魏翠翠:……

感覺自己被嘲諷。

夏日總是被蚊蟲煩擾,蕭明允早就在窗沿上,系上了防蚊蟲的香囊,配方是跟謝澄安要的,系了好幾個,換得特別勤。

這麽做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目的,希望李秉文收到信以後,盡快聯系他。

李秉文人到不了,意見先到也行,但是馬車走官道,太慢了,不如信鴿會翻山越嶺,李秉文很有可能會用信鴿。

李秉文家的信鴿可沒有來過三家村,寄信的時候,蕭明允就在信裏放了一包草藥,包嚴實,別跑了味。

跟防蚊香囊的,是同樣的配方,李秉文看到草藥包,應該會明白他的意思。

李秉文可太明白了,信上潦草地寫著:“行,見了再說。”另外包了一小塊金子。

信鴿第一次去三家村,所以並不完全可靠,所以放飛信鴿的同時,李秉文還是寄了一封加急的信,做兩手準備。

見了再說,是行還是不行?行的話蕭明允就等他,不行的話,他就要找別的合作夥伴了。

蕭明允捏著金子,敲著桌子,十兩黃金等於一百兩白銀。

好在是信鴿,李秉文要是養鷹,恐怕能給他送來一百兩,他一瞬間就能成為三家村的首富。

把這塊金子拿去花,別人不懷疑他去盜墓了才怪,呃,金子敲扁了,朋友對他太好也是很煩惱。

他要開始準備工作了,等小郎君回來,和小郎君商議商議,就開始行動。

蕭明允一擡頭,發現謝澄安早就站在那兒了,端著洗衣裳的盆,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蕭明允:……

回來半天了,也不和他說話,還避開了他的眼神?這是咋啦?

直覺告訴蕭明允,他得趕緊認錯,可是認錯得誠懇,誠懇就得知道自己錯在了哪兒。

他吃鹽水泡黃豆了嗎?他趕別人家的鴨了嗎?他的祖墳冒青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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