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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允把謝澄安送到了黑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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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允把謝澄安送到了黑熊家

三家村。

昨天晚上。

賣野菜這些天,因為起得太早,謝澄安每天都會在回家路上睡著,今日許是累了,到家都沒醒。

路上吃了不少零嘴,應該不餓,蕭明允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上床,多睡覺,長身體。

怕去得晚了馮爺爺睡了,蕭明允打算還了驢車再回來吃飯。

早出晚歸的,不必日日還,但明天是初八,馮爺爺要去縣裏賣簸箕,所以今天得還。

搭馮爺爺的便車一來回要十文,專門跑一趟是三十文,不需要馮爺爺趕車是二十文。

謝澄安每年都在這個季節賣野菜,野菜長老了就不能吃了,大概能賣一個月。

每年都是一把結給馮爺爺三百文,多兩天、少兩天,不算那麽細。

蕭明允牽著驢,趕著夜路,謝澄安不在,他不怕野獸,也不怕鬼了,他敲了敲蕭漢英家的門。

蕭家是三家村最興旺的家族,人一多,意見就多,矛盾就多。

蕭明允也不知道,他們是在哪一代分的家,只知道分成了三家,之後就不像從前那樣興旺了。

蕭漢英是蕭明允爺爺那輩的,年齡卻比蕭明允大不了幾歲。

族裏分的地,被他爹賭錢輸光了,把他娘也賠給了人家,他爹沒臉見人,說是出去找活計,結果一直沒回來,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好在蕭漢英會打獵,野雞、野鴨、野鵝、野兔子、偶爾還能打只山羊。

幹一行幹得久了,總有幾位老主顧,蕭漢英日子雖不富裕,但也過得下去,但是想說媳婦卻沒那麽容易。

種田之餘打打獵,會被說是能幹,知道賺錢,把打獵當成主業,卻會被說不穩定,一天有、兩天沒的,還危險。

能找種田的,不找打獵的,是三家村的姑娘們找婆家的潛風俗之一。

偏偏蕭漢英還挑三揀四,這個瘦、那個胖、這個矮、那個黑,時間一久就沒人給他介紹了,叔伯也懶得管他。

蕭漢英有一發小、名喚張旺兒,家中排行老七,四個哥哥和兩個姐姐都成了親,輪到他,爹娘實在扛不住,去世了。

哥哥姐姐都不富裕,都沒有能力幫襯,房子給最小的哥哥成親用了,他連住的地方也沒有,這些年一直住在蕭漢英家。

都道是蕭漢英講義氣,張旺兒沒交錯朋友,兩個老光棍每日打打獵,賺點錢,湊合著吃口飯,不至於摔了都沒人扶一把。

但是懂的人都能看出來,他兩個並不是朋友,而是情人,比如蕭明允,但是再多的事就看不出來了,比如他們辦沒辦婚事、爹娘都同意了?

他想問問蕭漢英,有沒有把張旺兒寫在族譜上,寫的是張氏還是全名,看在都姓蕭的份上,或許比問別人容易?

蕭明允去抓兔子的時候,小天爺還不明白大晚上的,他為什麽要抓兔子,等他停在蕭漢英家門口的時候就知道了。

頭一回上門,不好空手,蕭明允也沒打算張口就問,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如今有事相求了,不得先拉拉家常麽。

分家之後,有的就不來往了,尤其是出了五服的子侄輩們,說實話,真的不熟。

蕭漢英自己都快不在族譜上了,怎麽會為了張旺兒和族老們大費周章?

這麽重要的行動不和它商量,莽撞,太莽撞,小天爺抖著腿,扇著扇子在奸笑,看蕭明允鬧笑話可真開心。

蕭漢英臉上大寫著不歡迎:“有事嗎?”

蕭明允陪著笑道:“叔公晚上好,叔奶奶也在啊,晚上好。”

蕭漢英的臉一下就綠了:“旺兒是我兄弟,不知道別瞎說!清清白白的再叫你毀了聲譽!”

蕭明允:……

這倆該幹的、不該幹的都幹了,擱這兒裝什麽劉關張?

好吧,有像魏多田一樣人盡皆知,還敢娶妻的,也有像蕭漢英一樣堅持不娶,卻不想說破的。

蕭漢英:“有事嗎?”

當然有。

看這陣勢,他們指定是地下情,親爹親娘都不知道的那種。

問不到他想問的事了,可是拎兔子的手,已經舉在了半空。

如果蕭漢英態度好點,蕭明允還可以實話實說,去給馮爺爺送驢、路過、來看看叔公、一點薄禮略表心意。

可是蕭明允已經沒了寒暄的興趣,說沒有,轉頭就走,會被當成神經病吧。

蕭明允把兔子遞過去:“你家兔子跑出來了。”

本來就打算送給他們的,或是自己吃,或是拿去賣,分量都很足。

他有什麽正當的理由,大晚上的來給不熟的親戚送兔子嗎?沒有。

希望蕭漢英記不清他今天打了幾只兔子,利利索索地接過去,他好回家吃飯,都不尷尬。

蕭漢英:“我今日沒打兔子,你到底想幹什麽?”

小天爺開心得在蕭明允的識海裏打滾兒,蕭明允大型社死現場啊哈哈。

蕭明允:“我想問問叔公,這個季節還有沒有大雁?”終於想到一個不突兀的問題。

蕭漢英連說了兩個不知道,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並囑咐張旺兒,只要蕭明允一家上門,一律不開,當官的時候沒沾著一點兒光,獲了罪跑來連累人了。

蕭明允既不生氣,也不和蕭漢英爭論,只說了一句:“呸,龜孫子。”

蕭漢英一把拽開門,怒目圓睜,單手指他:“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蕭明允扮了個鬼臉,略——別人都開始咒他和謝澄安過不下去了,有的人還在擔心被砍頭,呵。

有沒有人跟他們的情況一樣,蕭明允只能慢慢打聽,但是時候打大雁了。

等曹潤章推銷《孟子》的時候,蕭明允和謝澄安逛了逛,但不是無目的的瞎逛,他們去了趟溫府,果然有生意。

越是大戶人家,聘禮越是講究,這代表著男方的臉面,和對女方重視的程度,其中包括大雁。

大雁無人飼養,冬天在南方過冬,夏天在北方繁殖,三家村地處西南,如今已經開春,雁群已經北遷,很難打到大雁。

有些人家會用雞代替,但溫財主是個講究人,酬金已經提到了二十兩,只為求一對大雁。

倒是有幸運兒遇到了大雁,但有的箭法不行,把雁打死了,有的只打到一只公的、或一只母的,都不是一對。

聘禮用的大雁必須原本就是一對,大雁非常忠誠,硬往一塊湊,只會讓它們打起來。

不是故意吊著溫財主,蕭明允每天晚上都用天眼在山裏找了,直到昨天晚上才找到,許是這幾日認真修行,視野有所拓展吧。

兩人今日不賣野菜,蕭明允信誓旦旦地說,他看見一群大雁落在了北邊的山裏。

真有就是二十兩,沒有就當休息一日,說不定還能遇到珍貴的藥材。

沿著河流再往上,就出了三家村,剪刀石頭布的游戲,謝澄安輸了,蕭明允能看到他要出什麽,從而調整自己的牌。

謝澄安願賭服輸,但原則性問題必須交代清楚:“進山以後不許亂摸亂碰,更不能瞧著好看就往嘴裏塞,什麽都得聽我的,記住了嗎?”

他對蕭明允抓起一大把相思子就往嘴裏塞的事,至今心有餘悸。

三月的天氣,冷暖適宜,兩人打打鬧鬧的,時不時會遇見小花和雀兒。

蕭明允盯著大雁,爭取用最短的距離到達,並時刻警惕著可能出現的食肉動物。

食肉的沒出現,“龜孫子”出現了,蕭漢英正在被一頭野豬追。

說過的話仿佛就在耳邊:這些舉手之勞就算功德,他要多多得做,好吧,說過的話別以為沒人聽,老天爺在聽。

在蕭明允和謝澄安的位置,是看不見蕭漢英的,但是蕭漢英正在往這邊逃,一路驚飛的雀兒告訴謝澄安,那邊情況不妙。

這個季節正是野獸發情和爭奪地盤的時候,如果是野豬就爬樹,如果是老虎和熊就、就祈禱它們別往這邊來。

謝澄安從來沒有正面遇到過大型食肉動物,看到蹤跡就避開,不會出問題,可是生氣中的野獸橫沖直撞,不好判斷它的動向。

正要撿根結實的樹枝做武器,謝澄安突然飛了起來,蕭明允單手攬著他的腰,把他放在了一棵足夠粗壯的樹上。

蕭明允:“有個不夠數的,以為趁二師兄睡著了,就能幹掉它,結果二師兄怒了,非要跟他打一架,我去看看,你在這兒別亂動。”

這棵樹野豬絕對撞不倒,謝澄安隨身帶著防蛇蟲的藥粉,不會出問題。

是,被吵醒確實很生氣,這種時候講什麽故事啊,謝澄安急了:“你別、”

蕭明允雙手捧住謝澄安的臉,說:“等我回來。”一個輕功很帥氣地跳了下去。

謝澄安半抱著樹,胳膊和腿都有點軟:“別把我放這兒啊!這是個熊洞!”想大聲又不敢大聲。

話音剛落,一個毛茸茸的大腦袋就從洞裏探了出來,吼——吼吼——“誰吵本大王睡覺!私闖熊宅可是要掉腦袋的!”

大黑熊沒看清是誰闖了家,只聽到一聲嘹亮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謝澄安又飛了。

蕭明允:“熊為什麽在樹上?”

謝澄安:“因為它住在樹上!”

蕭明允:“它那麽胖,住得下嗎?”

謝澄安:“你不是看到它從洞裏爬出來了嗎?!”

一路上小心翼翼地繞啊繞,蕭明允倒好,呼哧呼哧兩下給熊送上了門!啊啊啊啊!粘了一身蜘蛛網!

有的黑熊住在山洞,但也有一部分黑熊找不到合適的山洞,便會挑選一棵粗壯的、老死的樹作為棲身之所,遠看這些洞感覺很小,實際上足有兩人高。

天冷還可以靠洞上的哈氣來判斷熊在不在家,天熱就沒法判斷了。

熊在家的時候來做客,等於送人頭,私闖民宅者殺無赦,是動物界的規則,人往往跑不過這些大型動物,還是避開比較穩妥。

謝澄安對野生動物的習性還是比較了解的,這是他第一次直面黑熊,在對方的瞳孔中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那種。

一個頭好像有他兩個大,好可怕!滿腦子都是拍過來的掌!

謝澄安也不認得路了,他看了看地上的苔蘚和被野獸踏起來的塵土,判斷出蕭明允帶著他飛了個半圓。

謝澄安滿臉黑線,為什麽不飛上天去打大雁?進山最怕迷路了!

蕭明允也嚇壞了,天眼不受物體的阻礙,他怎麽沒有看見熊?

小天爺:“因為你一心想找一棵粗的樹,天眼就忽略了其他因素,想靈活運用天眼,必須有三心二意的本事。”

蕭明允:……

說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好一點。

謝澄安的心撲通撲通的:“你說什麽?是個人?”他以為是兩頭雄性的野獸。

蕭明允:“嗯,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看看。”

熊,沒有,老虎,沒有,花豹,沒有,蛇,沒有,蜘蛛,吹掉,樹,比小郎君的腰還粗。

安全!

野豬奔跑的速度遠遠大過人類,蕭漢英不得不爬樹保命,野豬十分缺乏耐心,如果樹很粗,半天撞不倒,它會自己離開。

可是情況太過緊急,不允許蕭漢英慢慢挑選,他爬的保命樹有些些孱弱,七、八、九……二師兄是真動氣了。

經過一晚上辛勤的搜尋,它終於吃飽了肚子,剛夢見隔壁曼妙的豬妹妹,就被可惡的兩腳獸射中了腦袋!還它豬妹妹!

野豬難對付除了脾氣爆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它們會蹭破松樹皮,讓自己的皮毛沾滿松油,然後在地上打滾。

再蹭松油,再打滾,再蹭,再滾,給自己量身定制一套堅硬無比的盔甲,野豬掛甲,走遍山林都不怕。

蕭漢英本是想射眼睛的,結果射在了腦門上,野豬啥事沒有,箭斷了,掉下去就是死,蕭漢英緊緊地抱住樹幹。

蕭明允趕到的時候,野豬剛把樹撞斷,蕭漢英猛得一跳,抓住了隔壁樹的樹枝,身手不錯的樣子,喀哧、喀哧、樹枝撐不住一個成年男子蕩秋千,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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