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仇不報非君子

關燈
有仇不報非君子

自己的老婆自己哄,別人氣的也要自己哄,蕭明允正尋思著怎麽逗逗謝澄安,謝澄安卻十分自然地從他手中接過了盆。

謝澄安:“爹、娘,我們回來啦。”還是別在公公婆婆面前使喚蕭明允比較好。

眼不紅了,臉不吊了,哪有半點和人吵過架的跡象?乖巧得不能再乖巧了。

小郎君可以啊,蕭明允不由地心想,他家小郎君將來定能成大事。

謝澄安卻在想,小魚兒身嬌體弱,平白無故地被兇了,可別嚇壞了,他不想從福星變成掃把星。

蕭母:“澄安放著,叫明允晾。”

謝澄安:“我們一塊兒晾。”

蕭母滿臉親娘笑,不打擾了,新學的白蒿撥爛子挺好吃,她去鞏固鞏固,把空間留給小兩口。

蕭明允剛晾好床單,正在晾被罩,突然有個小腦瓜掀開床單,探了過來,這不是他的小郎君嘛。

蕭明允:“還沒幹呢,別著涼了。”

把小郎君抱開。

謝·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放下了·澄安:就這兩步路,至於嗎?有腿的人不都是自己走嗎?

謝澄安:“對不起,我兇你了。”

小郎君哪兒都好,道歉的速度都這麽快,蕭明允心軟得像灘水,那麽大一只,非要往謝澄安的懷裏蹭,差點把謝澄安拱倒。

蕭明允:“我知道夫君不是在說我。”

不行就別勉強了、哎呀、好家夥、謝澄安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摸摸頭?有些奇怪。

謝澄安輕輕地摸了摸蕭明允的頭發,不是出於安慰蕭明允,而是他個人的喜好。

多溫馨的場景啊,如果忽略掉蕭明允撅著的腚的話。

謝澄安:“碰到傷口了嗎?”

蕭明允:“沒有。”

謝澄安:“你別再叫我夫君了。”

蕭明允:“我哪裏做得不好嗎?”

謝澄安搖了搖頭,說:“我們不分這個,就一起賺錢,相互扶持,把日子過好,行嗎?”叫那些咒他們過不下去的人好好看看。

蕭明允:“好啊,聽夫君的!”小郎君要和他好好過日子呢!

小天爺:“所以呢,小郎君還是不喜歡你,他只是在跟那些咒你們的人賭氣。”

蕭明允:“閉嘴。”

比起稱呼,蕭明允更在意族譜的事。

大慶不禁止男子與男子結合,但是傳宗接代很重要的大慶,從未有人把男子寫在族譜上正妻的位置,得到族中所有長輩的同意是件很難的事。

他們的結合更多的是臨時搭夥、做妾、兩情相悅卻各有妻兒,高興了就在一起,不高興了就分開,隨時可以散。

為了沖喜,他們的婚事是按照正規的流程辦的,卻沒有動過兩家的族譜,他得好好地打聽打聽,看這件事情應該怎麽辦。

謝澄安倒是從沒想過入蕭家的族譜,他在合計著,跟有些人的賬怎麽算。

總有病人在病愈以後,給梁大夫送東西,所以梁大夫家的食材非常豐富。

今日沒有病人,也不用補充藥材,擦完藥櫥,謝澄安便蒸了盤藕粉糕,小心翼翼地用油紙包了七八塊,大部分留給梁大夫。

回家的路上,那群半大小子果然在老地方打麻雀,謝澄安晃了晃油紙包,朝那邊招了招手:“大毛!黑娃!快過來!”

李大毛和王黑娃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過謝澄安遞給他們的藕粉糕,咕嘰咕嘰吃得香。

王黑娃:“澄安,你不當廚子可惜了。”

謝澄安又給他們分了一塊,說:“你們聽說過湯婆子精的故事嗎?”

李大毛/王黑娃:“湯婆子精?”

謝澄安:“湯婆子精原本是一位仙子,身高八尺,豐神俊朗,掌管著天下所有的湯婆子。”

“他聰明、強大、嫉惡如仇,還打傷了總是欠錢不還的偷魚怪,是個為民除害的好仙子,可是他卻遭人陷害,被貶下了凡間。”

李大毛/王黑娃:“啊?”

謝澄安:“你們別擔心,這是湯婆子精命中該有的一劫,他呀,投胎成了一位貴公子,衣食無憂,父母恩愛……”

三個人聊得正開心,謝澄安手裏的油紙包卻突然被蕭正洋搶走。

蕭正洋:“就是這玩意兒?討吃鬼似的,我當是什麽稀罕東西。”

蕭正洋抓起僅剩的一塊完整的藕粉糕,塞進了嘴裏,咽下去大半,吐出去一點。

蕭正洋:“呸,難吃死了。”

蕭正洋手一翻,把碎了的幾塊倒在了地上,油紙瀟灑地一扔。

李大毛噌的一下站了起來:“你!”

王黑娃差點動手:“你有病吧!”

謝澄安偷偷地給他們使了個眼色:“反正已經碎了,吃多了也膩,咱們走吧。”

村裏就那麽大的地方,幹點什麽都有可能被看見,蕭正洋踢翻謝澄安的衣裳,很快就在夥伴之間傳開了,他們本來想約蕭正洋打一架的,但是謝澄安不同意。

先不說能不能贏,蕭正洋愛面子,如果吃了虧,他一定會找機會報覆,那不是沒完沒了了?謝澄安便說交給他。

碎了的藕粉糕是謝澄安故意捏的,僅剩的那塊完整的,跟別的形狀不一樣,裏面摻了瀉藥。

蕭正洋看見他們說說笑笑,一定會來找他的麻煩,而且,他一定會吃那塊完整的。

為了避免誤傷友軍,謝澄安不讓李大毛和王黑娃拿,而是給他們分。

大家都是男人,誰怕誰?蕭正洋拉了一整天,都虛脫了。

半大小子經常烤魚、烤鳥、摘野果子嘗鮮,經常有人拉肚子。

李大毛和王黑娃都沒事,蕭二叔和蕭二嬸就沒往藕粉糕上想。

許是仇敵之間的感應吧,蕭正洋卻認定了是謝澄安搞的鬼,他如何報覆謝澄安,是後話了。

謝澄安跟朋友們玩了一會兒才回家,並約好,下次再給他們講湯婆子精的故事。

謝澄安一進門,看見認真抄書的蕭明允,呃,忘了個一幹二凈,下次有興趣,再做給他吃吧。

是時候去書局拿工錢了,謝澄安不放心蕭明允一個人去,便挖了些白蒿和蒲公英,每年春天,他都要靠賣野菜發點財。

頭天下午挖的,第二天早上拉去縣裏就蔫了,根本賣不出去,所以他們每天天不亮就得進山,還好不用去太深的地方。

錢嬸嬸:“就屬你的白蒿個頭最大、最新鮮,我們早就想吃了,前兒個我請大師算了,大師說不出三天你準來,果然今天來了。”

謝澄安用荷葉一包,蓑衣草一綁:“是張師爺請的那位白衣降頭師嗎?”

錢嬸嬸:“可不就是他,你也去了?”

謝澄安將三斤白蒿整整齊齊地遞了過去:“我沒有去,嬸嬸花了錢的,怎麽去算這個?”

錢嬸嬸:“那不就是湊個熱鬧麽。”

世上的人千千萬萬,所求之事更是五花八門,不可能叫每個人的心願都圓滿。

錢嬸嬸瞧著,每個人出來都是高高興興的,便覺著這大師,怕是騙錢的,但是涉及鬼神,還是謹慎些為好,就不必見人就說了。

錢嬸嬸:“明兒個還來不?”

謝澄安:“來!”

看來那個講經會,確實很受歡迎,一路過來,很多人都在談,只是,他們還要為了生計而忙碌,就不去湊那個熱鬧了。

士農工商,謝澄安本來還擔心,蕭明允不願意跟他擺地攤,便叫蕭明允不必出面,在旁邊等著他就好,沒想到蕭明允卻很大方。

憑自己的本事,掙幹凈的錢,從來都不低賤,蕭明允才不會因為這個,就跟謝澄安拉開距離呢,不管謝澄安做什麽,他都要和他一起。

野菜村裏人不稀罕,城裏人稀罕,都知道得當天早上挖。

有心買野菜的,往往會遲些逛早市,他們不僅來的正是時候,甚至非常火爆,不到半個時辰就賣完了。

賺到了錢,謝澄安一路上都很雀躍,師父那不忙的話,他每天都要挖上五六七八筐,希望山裏的野菜多多得長。

為了顯得自己見過世面,曹潤章強忍著驚訝,一頁一頁檢查蕭明允的《孟子》。

出於某種不知名的勝負欲,他很想從兩本書裏找到一個錯別字,或者不好看的,可惜沒有。

承認蕭明允很厲害的同時,曹潤章就想到了從他身上賺錢的法子:親自把這兩本書送到溫財主家。

溫財主的二公子溫如玉,再過兩年也要參加科考了,尋常的《孟子》九兩一本,這兩本,還不賣他三十兩?

質量在這,隨便說點好話就成:淮安府大儒所出,書局等了半年才得兩本。

淮安府最好的字,公子拿著它去書塾多有面子,這麽漂亮的字,收藏起來定能大賺一筆。

沒有署名的措辭都想好了:讀書人淡泊名利,不喜聲張。

大儒年紀也大了,再過兩年就要封筆,找他的人一多,咱就排不上隊了,大儒的弟子都商議好了,他的名號,等他仙去以後再公示。

等溫如玉拿著這本《孟子》去了書塾,那些愛好面子,愛好攀比的富家子弟們,肯定會爭著搶著,排著隊的預定,那個時候,銀子就會嘩嘩嘩地流進他的口袋。

思路一來,擋都擋不住,曹潤章單手捋著胡子,熱情如潮水一般湧動。

蕭明允:“他在琢磨什麽?”

小天爺:“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訴你。”

蕭明允:“潤章兄,沒問題的話,先結錢行不行,我家郎君還在外面等著呢。”

小天爺自閉。

看著比之前名貴了很多的紙,蕭明允懷疑曹潤章對他寫的字有什麽想法,曹潤章卻說一批一個檔次,近來都是這種,不是實話。

蕭明允問曹潤章,能不能幫他給賣紙的捎句話,便宜一點賣給他,他平常練字用。

練字?那不就是給他賺錢?曹潤章大大方方地送了蕭明允一沓,質量不是很好,但是給謝澄安學寫字足夠了。

蕭明允:……

大方,就說明他猜對了,具體是什麽想法,等他慢慢琢磨。

互利互惠才能長久合作,曹潤章跟蕭明允挺投緣,當即給他介紹了一筆生意。

溫財主的大公子定了親,下個月送聘,聘禮上要貼喜字。

箱子貼特大的,盒子貼大的,瓷器貼中等的,海味貼小的,四京果貼再小的。

大大小小不下上千個,還有成親當天用的、以及大小對聯十幾副。

先前寫喜字的老先生眼花,不寫了,溫財主便找到了曹潤章。

看了幾幅字,卻都不滿意,工整是工整,就是沒有靈氣,眼看送聘禮的日子就要到了,溫財主急得上火。

書局老板也是商人吶,曹潤章早就想介紹蕭明允了,卻故意吊了溫財主幾天,越急,給的酬金越多,上次說好的酬金是十兩。

做買賣得積極,曹潤章連打擾溫財主吃午飯的理由都想好了。

曹潤章:“溫兄,上次聽你說的急,我剛得了副好字,一刻不敢耽擱就給你送來了,竟忘了這是吃飯的時間。”

溫知嚴:“不打緊,快請坐。”

曹潤章:“自從溫兄托了我,我是問朋友、問親戚、見人就問,還真讓我問著了。”

總書局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回鄉探親,從築陽縣路過,總書局叫曹潤章好生招待。

曹潤章與老先生聊了幾句,覺著先生十分好相處,便為溫財主爭取了一下。

“你猜怎麽著?”曹潤章還賣個關子:“同意了!”

說著,曹潤章將大中小各個型號的喜字,拿給溫知嚴看。

溫知嚴一眼就相中了,他連連說好,還想去拜訪一下蕭老先生明允。

曹潤章:“先生急著趕路呢,寫字已經夠麻煩了,去了再說一會兒話,豈不誤事?”

“趕緊把喜字寫好了要緊,下次再介紹先生給溫兄認識,如何?”

溫家在城郊有十餘畝田莊,並非書香世家,老先生有沒有名氣、是不是淮安府的人、能不能拜訪得到,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字寫得好,讓他們有面子就行。

喜字買賣敲定,便該曹潤章的長遠生意了,產品質量沒有任何問題,就是書的最末尾,那個銅錢樣式的標記,溫知嚴不理解,先生滿腹經綸的人,怎麽會用這樣的標記?

名號可以仙去以後再公示,但是總得有個標記,讓蕭明允自己設計?不能,這樣蕭明允就知道,曹潤章對他的字有想法。

書局老板也是商人吶,不想給蕭明允分太多,曹潤章大筆一揮,在書的最末尾畫了個、怎麽看都很像是銅錢的符號,以後,這就是蕭大儒的簽名了。

“此標記並非銅錢,而是天地,溫兄請細看,”曹潤章比劃著自己的傑作,說:

“天圓地方,說明先生胸懷萬物,天長地久,是先生希望他的學問能一輩輩地傳下去。”此處省略三百字的吹捧。

溫知嚴:“先生覺悟就是高,倒是溫某,滿腦子都是錢了。”怎麽看都是銅錢,要不是這字確是難得一見,他才不買。

曹潤章為推銷蕭明允的書,淺淺地努力著,蕭明允和謝澄安悠哉悠哉逛著街。

謝澄安本來打算吃幹糧的,可是蕭明允不想讓他喝涼水、吃幹餅子,便說自己想吃熱的。

一兩銀子的工錢,已經到了謝澄安的口袋,賣野菜也賺了點兒,摳門掌櫃謝澄安罕見地帶著他的長工蕭明允吃了碗羊肉面。

小天爺:“你不盯著曹潤章嗎?”

蕭明允:“成不成,一會兒就知道了。”介紹生意都要賺的,該賺就讓人家賺。

一直盯著曹潤章,就知道他在打什麽算盤了,可是蕭明允不想浪費精神力幹這個。

天眼很好用,但是他的腦子也不差,若非迫不得已,他不想監視別人,太變態了。

義薄雲天的某天爺卻按捺不住了:“他想把你抄的《孟子》,以每本十五兩銀子的高價賣給溫知嚴!還有喜字,溫知嚴出的價錢是十兩,他給你說的卻是八兩!”

蕭明允:……

抄書匠抄的書,是放在書局賣的,這次的紙卻比上次高檔很多,勉強算得上好。

曹潤章不打算把他的書放在書局賣,大概率會像今天這樣,賣給一些有錢人。

未時初,兩人準時地回到了書局,曹潤章卻還沒回來。

再等下去,他們就要趕夜路了,蕭明允告訴夥計,他們要走了,如果事情成了,叫曹潤章派個人,去三家村告訴他。

沒聽錯吧李一飛:“你上我們這兒找活計,自己不勤快點,讓我們去找你?”

蕭明允:……

不好意思,等十分鐘吧。

寫大字與抄書不同,字的任何一個細節都會被放大,所以需要更紮實的功底,要更有耐心,手要更穩,更費時間。

曹潤章本打算給蕭明允開間上房,讓他們兩口子在縣裏住上一晚,等明天寫完了喜字再回,可是蕭明允半個時辰就寫完了。

為了顯得自己見過世面,曹潤章強忍著驚訝,一個一個檢查蕭明允的喜字。

出於某種不知名的勝負欲,他很想從一千多個喜字裏找到一個錯的,或者不好看的,可惜沒有。

他盯著寫的,還是他研得墨呢,沒見什麽偷天換日的神通,這人是有真本事,收的值。

酬金十兩,曹潤章四,謝澄安六。

拿到錢以後,蕭明允又往曹潤章手裏塞了二兩,說是感謝他為這樁生意來回忙活,叫曹潤章以後有這樣的買賣,千萬記著他。

怪不得有錢人,都會讓孩子讀書識字,字寫得好看,可以掙大錢,謝澄安揣著沈甸甸的銀子,卻不知把字寫好並非易事。

蕭明允也是被敲著打著十幾年,才練了這麽一手好字,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

兩個人牽著馮爺爺的驢,從書局門口路過,不巧聽見裏頭在吵架,好像是有位抄書匠的錯字太多,寫著寫著就潦草了。

李二飛叫他把那幾張重抄,還要扣紙張的錢,那人不願意,就吵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