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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怕家裏遭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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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怕家裏遭賊

蕭母趙慧靜是榮國公嫡女,榮國公府雖沒落了,但蕭母出閣以前被父母兄長寵,出閣以後被丈夫兒子寵。

正是傳聞中的十指不沾陽春水,一點兒家務沒幹過,洗衣做飯還是跟著謝澄安學的。

他們不能像從前那樣,衣裳破了就換新的,買成衣太太太貴,蕭母便找到周素雲,跟她學些縫縫補補的活。

縫縫補補謝澄安也會,但他上山采藥、處理藥材、去縣城賣,每天都很辛苦。

這又是蕭家唯一的經濟來源,蕭母怎麽好意思讓謝澄安教她這些?

多數時候是蕭母去周素雲家,但周素雲偶爾也會去蕭家,但在極個別人嘴裏,就成了周素雲天天往蕭家跑。

孫瑩:“潘寡婦不也是?天天往周貴家跑,說是和周大娘一起納鞋底,納著納著把肚子納大了。”

“還有姓郝的,知道自己沒人要,成天裏不是送鞋就是送飯,就差把想男人寫在臉上了。”

孫瑩是魏家大房的大媳婦,郝箐是魏家六房的二媳婦。

何娘子:“呦,周素雲每回去蕭家也都拿著鞋底呢。”

有唱戲的就有捧場的。

吳娘子眼睛一亮:“也不知道她和蕭家老大進行到哪一步了?”

孫瑩:“面兒上越老實,背地裏越是想不出的孟浪,瞧那勤快勁兒,怕不是玉蕊凝花露,但憑蛟龍入。”

何娘子崇拜道:“嫂子還會作詩?”

孫瑩唇角一勾,下巴一揚,腦袋往左倒,變成往右倒,眼睛始終盯著手裏的鞋底,把自大和謙虛同時掛在了臉上。

孫瑩:“你們是沒見過京裏的,那才叫厲害,今天勾搭這個,明天勾搭那個,哄得多少男人給她們花錢,不然孤兒寡母的,日子是怎麽過起來的?”

周貴娶了潘蘭,村裏帶孩子的寡婦只有周素雲,倒不如直接說,你們猜猜周素雲總共勾搭過多少男人?

孫瑩點到為止,但是用不了幾天,這個話題就會發散到離譜的程度,作為三家村輿論界的“先知”,她很驕傲。

何娘子:“你們別說,潘蘭和周貴一個寡婦一個鰥夫,還挺配。”

吳娘子:“跟瘸子也挺配……”

三個人歡歡喜喜地納著鞋底,納出了多少新鮮事,很快就知道了。

這不,寡婦配瘸子的話被一群小孩聽見了,還不嫌事大地去問周素雲的女兒周佩佩,她娘到底有沒有和破院的老大睡,夾雜著些不守婦道的腌臜話。

氣得周佩佩一個人在河邊哭:“澄安哥哥,他們為什麽這麽說我娘?”

謝澄安不知道,如何讓一個十歲的小姑娘明白,總有些人像三伏天賣不掉的肉包子,外面看著好,裏面壞臭了。

“因為他們一天三頓都吃屎,”謝澄安一本正經地:“所以一張嘴就噴糞,下次遇著千萬離遠些,別熏著自己。”

周佩佩:……

周佩佩震驚,那誰、那誰、和那誰,一天三頓都吃屎?!

好吧,他們每天吃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周佩佩不哭了,謝澄安揀了兩顆洗好的筍,讓周佩佩帶回去。

謝澄安繼續洗筍,不知道他公公能不能要回錢,他得趕緊洗。

話說,鄭寶來怕鄭豐年不好在村裏立威,不想讓他出面道歉,但是王文娟又不可能替他收拾爛攤子,就僵住了。

蕭遠之不能等著他二人慢慢商議,謝澄安提供的信息再次派上了用場。

謝澄安只是把人際關系捋了捋,比如鄭豐收的娘是鄭豐年的繼母,經常因為鄭豐年替鄭寶來管村子的事吵架。

再比如鄭家豐字輩裏,鄭豐年年齡大了,還有幾個小的,如今只有鄭豐收在念書,和魏青田和魏廣田是同窗。

村長一直是魏家在當,當初呼聲最高的是魏廣田的爺爺魏雨順,但他是文盲,鄭寶來是秀才,這才選上鄭寶來。

說到這兒就夠了,不用謝澄安一句一句地教,蕭遠之自能領悟其中的利害。

蕭遠之:“聽聞令郎在縣裏念書,縣試在即,結保的童生可找好了?”

縣試需要五位童生相互作保。

王文娟繼續喝著茶,眼皮都沒擡,心道:我兒子考試跟你有什麽關系?

鄭寶來堆著笑:“這就不勞蕭老弟費心了。”

“令郎與魏家兄弟交好,他們必定願與令郎結保,其餘二人倒是能從外面找,只是,令郎的兄長幹過哪些事,大家心裏都清楚,此事若是傳出去……”

蕭遠之笑了笑,像因為多管了閑事而不好意思:“村長大仁大義,外鄉的童生定會看在村長的面子上,不計較。”

別的村的童生?看本村村長的面子?他鄭寶來哪有這麽大的面子?一句話戳痛了王文娟兩次。

鄭、魏兩家一直暗暗較著勁,王文娟供鄭豐收念書,也是想為鄭家保住村長之位,可是鄭寶來處處偏幫鄭豐年。

罷了,等她鄭豐收考上舉人,當了縣太爺,照樣高他一頭。

可是,魏家兄弟願不願與鄭豐收結保可不一定,萬一他們為了不讓鄭家再出秀才,把鄭豐年那些坑人的事說出去,鄭豐收的品性也會遭人詬病。

從前王文娟沒想這麽深,經蕭遠之一提醒,心裏重重地咯噔一聲。

科考一事,父親兄弟的品性,頂頭也是要查的,絕不能讓此事毀了她兒子的聲譽。

王文娟笑了笑,終於想起來給客人讓茶了:“蕭老哥放心,此前是我們不知道,如今知道了,定讓豐年把錢還你,年輕人不懂事,還望蕭老哥多擔待。”

蕭遠之大大方方地接了,說:“呦,這茶與小兒成婚那日的茶,一模一樣。”

婚宴菜品全是鄭豐年負責采買的,那時候,他們以為他是個熱心腸的好人。

卻不知鄭豐年總共買了五兩毛尖,婚宴用了二兩五,他拿回家二兩五。

此刻正被鄭家家主和主母用來招待他,幾分鐘前,還被他們用來冷落他。

上到京城下到鄉村,采買都是油水最大的差事,但是敢這樣對半撈的,鄭豐年是頭一個,更別說雞呀魚呀的,半路飛到鄭家的也不知有多少。

杯子裏的茶突然不香了,甚至有些紮嘴,王文娟還是要臉的。

王文娟咬牙切齒,卻壓著聲音說:“村長還不去找、是等著我去找麽?!”

起伏的胸膛,眼裏的火光,全都預示著一場暴風雨,年紀大了,很多事都沒了精力,比如和自己的老婆吵架。

錢是不可能不還了,為了讓耳根子少遭一點罪,鄭寶來找到正和朋友吃酒的鄭豐年,語重心長道:

“蕭家的錢還是還了吧,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別惹急了他們,他們犯了大事,有沒有人盯著,誰都不知道,別把自己搭進去。”

鄭家在三家村所做的樁樁件件,是經不起查,但是這麽多年了,從沒出過岔子,被全村人排擠的罪臣能翻出什麽浪?

好在鄭豐年一直把他爹當做底線,他爹不允許他做的事,就算不服,他也會聽。

鄭豐年裝模作樣地給蕭遠之說了句不好意思,他記錯了,錢也如數還了,地契也重新寫了一張。

鄭豐年兒子的滿月酒,沒有按燒尾宴的規制辦,但也破費了不少,害得他被他爹一頓數落,當時一群人哄他,他根本不記得始作俑者是誰。

去問賣酒的王掌櫃,王掌櫃說,他聽見有人喊了一聲,說鄭豐年要訂他的酒,他就過去了,至於是誰喊的,那天太亂了,他當時就沒聽清楚。

他是愛喝酒,但很少喝醉,他最清楚酒場上有哪些坑,也不想當眾出醜,影響他這位未來村長的形象。

遇上蕭家這個百年難遇的冤大頭,得了許多銀子和吃食,他實在是太高興了,以為不會出岔子,所以才多喝了幾杯,沒想到一著不慎,就被哄著定了五十兩的酒。

今日,又一次因為蕭家破了財,果然,就不該和晦氣的人扯上關系。

一起吃酒的兄弟說要收拾蕭明允一家,給鄭豐年出出氣,被鄭豐年阻止了,罷了。

這頓酒,是鄭豐年請的,前兩日有戶人家給兒子辦戶籍,給了他五百文。

辦戶籍不收錢,可是大部分百姓都不識字,通常是送一籃子菜、幾顆雞蛋、或者一籃子白面饅頭等等,托當地有威望的人去辦。

三家村一直是村長代辦,辛苦費一直是五百文,生活在哪兒,就得守哪兒的規矩。

蕭遠之拿了錢,心情大好,鄭寶來的日子就沒那麽好過了。

以前,王文娟也想把鄭豐年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管教,可是鄭寶來總是說她刻薄,所以後來她才不管了。

王文娟:“你看看你把你兒子教成什麽樣兒了?!”客人走了,終於不用怕被別人看笑話,而壓抑著情緒了。

鄭寶來:“我是覺著孩子可憐才讓你少說幾句,他娘死的早……”

王文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啪的一聲響:“他娘死了他爹也死了嗎?!他娘死了他就能坑蒙拐騙了?我娘也死了!我是不是就能殺人放火了?!”

鄭寶來往凳子裏縮了縮:“何必生這麽大的氣,氣著自個兒多不劃算。”

鄭寶來沒了精力,但是年輕了十幾歲的王文娟有,她叉著腰,在鄭寶來面前轉來轉去:“我說呢,他怎麽好端端地孝敬起我來了,合著這茶是從別人家偷來的!還被人家找上門來!你不要臉我還要!”

“說話別這麽難聽,”鄭寶來吹走浮上來的茶葉,潤了潤嗓子,這上等的毛尖就是香。

鄭寶來不怪他兒子幹的好事,反而怪她說話難聽?王文娟氣得手都在抖:

“我今天把話放這兒,要是因為你兒子的破事害了我兒子的科考,我拆了你家祖墳!”

奪走鄭寶來手裏的茶杯,砰的一聲摔個粉碎,不行,不解氣,王文娟連帶茶壺整套摔了,拂袖而去。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頭,鄭家夫妻在吵架,那頭,魏家二房在訓孩子。

話說魏翠翠好不容易逮著了謝澄安,結果還沒說上兩句,謝澄安就說有事,魏翠翠回到家就吊著個臉。

王梅:“怎麽了?”

王梅是魏翠翠的娘,孫瑩的妯娌。

魏翠翠:“澄安哥哥沒和我說話就走了!”

魏翠翠比謝澄安小兩歲,小時候一起玩過,玩著玩著就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

誰知半路殺出個蕭明允,眼瞎的兄嫂竟把澄安哥哥許給這樣的人家!氣!

王梅:“怎麽還和他有來往?”

魏翠翠:“為什麽不能和澄安哥哥來往?反正蕭明允活不了幾天、”

王梅放下繡了一半的帕子,甩手就是一巴掌:“哪兒學的這些混賬話?!別的本事沒學下、學會詛咒人了?成天說別人活不長、你也不怕遭雷劈!”

魏翠翠捂著臉:“是大伯母說的,又不是我說的嗚嗚嗚嗚……”

王梅:“不是你說的你也不能到處傳!以後少往大房屋裏去!還有那個謝澄安,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魏翠翠一臉的難以置信:“澄安哥哥又哪裏不對了?!”

王梅:“謝澄安的嫂子是你小姑姑,她是什麽人你不清楚?”

“今天頭疼、明天手疼、成天哎呦哎呦,你願意給她端茶倒水?給她梳頭提鞋?”

“我早打聽清楚了,謝家十二畝地都在謝大柱名下,謝澄安一分沒有,你當是誰幹的?”

“人家謝澄安都知道拜梁大夫為師,給自己找條活路,你倒好,上趕著往火坑裏跳。”

魏翠翠:“我不在乎!”

王梅一揚手,沒打:“你不想想人家正眼瞧過你沒有?他已經成親了!你趁早死了這條心,要是讓別人知道,你的名聲就完了!”

鄭家的爭吵,張家的拌嘴,魏家大房裏的胡說八道,二房裏的良苦用心,全被蕭明允聽見了,他不是故意的,只是還不會控制過分敏銳的聽覺。

蕭明允聽到的遠遠不止這些,感覺就像一堆人在他床邊吵架,所以他被吵醒了,很好,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反而看到一群猙獰可怖的巨獸、奇形怪狀的鬼魂、飛天遁地的石頭、刺眼的五彩燈、滋、啦、精神力用盡了。

補償到賬第二天,體感很糟,爹!娘!哥!老婆!還不回來……

這是昏迷了三個月、好不容易清醒的人該有的待遇嗎?還真是,沒聽到別人都說他快死了麽。

蕭明允身懷天眼,“視野”與天道極為接近,天道能看到、聽到、聞到、感覺到的,他都可以,讀心除外,不過這需要消耗精神力,精神力靠修行獲得。

跟小天爺申請了使用說明,學習一下如何控制全新的視野,蕭明允可不想他的眼睛和耳朵,每天都這麽烏煙瘴氣,修行不易,精神力要用在刀刃上。

一個時辰以後,蕭明允融會貫通地學會了控制所有的感覺,父親、母親、兄長、小郎君,一個都沒回來,他不急,就是抖了整整十秒鐘的腿。

換上幹凈衣裳,洗了臉,喝了水,蕭明允正要去找他親愛的家人們,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突然撞進了眼裏。

快!回來了!蕭明允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衣裳,順了順頭發,揚起一個自認為很迷人的微笑,他要以最滿分的姿態迎接小郎君。

蕭明允:“誰說我沒有愛情。”

小天爺:“他是怕家裏遭賊。”

蕭明允:“閉嘴。”

小天爺:“你這麽兇、小郎君不會喜歡你的!”趕緊自閉,它終於扳回一局,開心!

蕭明允保持了三分鐘,謝澄安才氣喘籲籲地回到家,然後就、

“你醒了?”謝澄安心跳得厲害,不知道是因為跑得太快了,還是蕭明允醒了,蕭明允不認識他,不會把他當成小賊打出去吧?

謝澄安:“我是梁大夫的徒弟謝澄安。”

不對,蕭明允也不認識他師父:“你昏迷的時候,我師父來看過、”

不是,幹嘛提人家昏迷的事:“你有哪裏不舒服嗎?”

好吧,謝澄安承認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場,這人的情緒肉眼可見的低落了,向來烏黑明亮的頭發,此刻卻黯淡無光,情況很嚴重啊。

蕭明允:……

枯黃的葉打著旋兒落下,為什麽不是、小魚兒~我是你的小郎君~然後埋在他結實的胸膛喜極而泣親親蹭蹭?

受到打擊的狗子蕭明允大尾巴搖晃的頻率越來越低,越來越低,直至完全垂下,究竟為什麽跟他想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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