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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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大學
婚禮結束，他們隨父母同行，又去了趟加州。這次停留的時間久了些，林冉總算能玩得盡興，上次沒來得及去的都補上了。
直到開學前兩周，才匆匆趕回來處理搬家事宜。
新房是分一出就早早置辦的，距離兩邊學校都是走路就能到，離林冉的更近一些。
本來想把夏夏一起帶過去，但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也許是過往流浪自由慣了，比起關在屋內，它更喜愛在庭院玩耍、曬太陽。
夏夏的性格是人人好，對誰都能撒嬌，最近更是黏上總給他餵零食的爺爺。
他們這上學的上學，結婚的結婚，考慮再三，還是決定把夏夏留在老宅陪伴爺爺。反正他們上學不算太遠，還能經常回老宅看看。
在此之前，還找了網上有名的寵物溝通師，親自詢問夏夏的意見，雖不知真假，但它本貓確實選擇了老宅和爺爺。
爺爺知道以後，龍心大悅，馬上吩咐管家，在庭院圈了塊地，為夏夏打造一座專屬的貓咪小院。任誰回老宅見了，都頗感驚奇。
一切風平浪靜，卻在開學前出了意外。
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走讀，林冉的情況也不適合長期與外人同住。
然而申請卻卡在了輔導員那裏，堅持要家長同意，並要求開立疾病證明。
學校明明允許，問過幾位學長姐也都輕易通過，顯然是輔導員怕麻煩刁難人了。
剛開學林冉也不想生事，一切按照要求，又回了趟家裏，拜托姐姐簽字，找陳醫生開立證明。
繞了幾圈回來，輔導員才勉強同意，可如此一來，林冉的心理疾病也暴露了，簡直後患無窮……
還沒反應過來同學們的異樣反應，上學途中，林冉卻先遇上了他表哥。
表哥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面色憔悴，完全不像二十多歲人，堵在他們班級門口時，林冉都差點認不出來。
本來是要去隔壁Ａ大找季淩予，這下只好先在學校附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
“不是都斷了聯系，為什麽還找我？”
表哥雙眼空洞，反應遲鈍，看著頗似他那兩年的模樣。林冉心裏感覺不好，既然不開口，他就想走了。
“我爸媽死了。”
林冉心臟停了一拍。
“有人舉報我爸偷漏稅、侵占，他被判了重刑，高利貸也沒放過我們，房子都沒了，他們一時受不住打擊，又怕連累我，在家裏燒炭……”
言談間，表哥抹了把淚，深吸幾口氣，緩了緩才繼續說。
“我知道不是你，跟你說這些沒別的意思，只是我爸他……遺書裏提到了你，警察可能會找上門，我來給你提個醒。”
表哥沒多做停留，臨走前，朝林冉鄭重鞠躬道歉，可他並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冉沒有應，也沒說原諒。
當天下午，警察果然打了電話過來，通知林冉到警局說明情況。也沒要他奔波到Ｈ市，而是當地警方過來就近的警局內進行詢問。
梁政仁的遺書裏提及，林冉逼他們還錢，還說都是他克親，才害得他們如此淒慘，家破人亡。
到死都不知悔悟。
季淩予陪他一同去警局，看完那遺書，氣得都想上手撕了。不過遺書屬於證物，他們也只透過照片閱覽。
當然都是些無稽之談，請他們來，只是確認內容是否屬實，以及還有沒有其他線索提供，好作結案。
季淩予把一切都指向葉嫻甄，事實也是如此，林冉根本什麽都沒做，可不能如她所願摘得一幹二凈。
相信梁政仁死前，手裏定也留了葉嫻甄的把柄，就讓他們狗咬狗去吧。
眼下最讓人擔心的還是林冉，從接到通知進警局，到配合詢問完，都沒怎麽說話，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
即便惡人有惡報，媽媽早已故去，曾遭受的磨難，也成了永遠抹不去的遺憾。
欣慰遲遲未能湧現，反而被無從抵銷的悲涼與沈痛籠罩。
季淩予緊緊牽著他的手，輕聲問：“有沒有不舒服？要不要吃藥？”
林冉慢了半拍才應答：“好。”
回到他們剛布置好的新家，除了比平日沈默寡言，暫時也看不出什麽異常。
晚飯時，林冉卻一口都吃不下，頻頻反胃、嘔吐，吃了胃藥也不見好。
季淩予想他應當還是犯了病，把人抱進房裏，哄道：“吃不下沒關系，別多想，我們早點休息。”
可睡到半夜，連林冉自己都沒想到，竟會生生被疼醒。
先是胃部抽痛，他本想忍忍就過去，不願驚醒季淩予，可疼痛卻不斷向上放射性蔓延。
胸口窒息般絞痛，再是肩頸、背部全都擰成一團，連呼吸都緊促到喘不上來。
林冉咬牙，忍了又忍，疼痛卻不見消退，終於扛不住哼出聲：“好疼……”
季淩予久未見過他這般發病，直喊疼，哪裏疼又說不上來，一時也慌了手腳，不知是該先吃胃藥，還是焦慮發作時的應激藥。
林冉哪哪都難受得緊，也不管治哪的，一口氣搶來全給吃了。
藥尚未見效，他疼到躺都躺不住，半坐起來頭暈目眩，止不住想嘔，捂著嘴硬生生憋了回去。
“來，我抱著你，給你揉揉。”季淩予讓他靠坐在身上，慢慢揉著心口。
想來白天的事太過沖擊，還想趁機勸解幾句。
揉著揉著，人是靜下來了，可狀態還是不太對，季淩予發覺林冉身上愈發汗濕，一摸進後背，竟浸滿了冷汗，渾身發涼。
“我們去醫院？小冉！”卻是怎麽都喚不醒，顯然失去了意識。
情況不明，他也不敢再耽擱，把人抱下樓，開車就往醫院送。
帶林冉上急診都經歷了好幾回，搬到新家以來還是第一次前往醫院，季淩予事先做過功課，但路況都不怎麽熟，仍不免心慌意亂。
總算送進醫院，把林冉身上舊疾與用藥情況同急診醫生說明，這一查不得了，心率飆升，立馬安排了心臟各項檢查。
抽了血結果出來才知道，心肌酶幾項超標，不僅僅是焦慮癥發作，竟是犯了心肌炎。
季淩予後怕不已，心跳都跟著亂了，自責沒能及早註意林冉情況危及，還胡亂讓他吃藥。
醫生見他這身睡衣拖鞋都沒來得及換，還寬慰了幾句：“心肌炎和焦慮癥發作有點像，有時候病人自己也說不清，要不是你機警送過來，還不一定能及時發現，還算輕度的，別擔心。”
話雖如此，心肌炎可大可小，有危險是肯定的，得住院觀察。
林冉醒了以後還開玩笑說：“本來輔導員軍訓不讓請假，這下都不用另外想借口了。”
季淩予根本沒心情說笑，看他小臉慘白，掛著氧氣，更顯羸弱不堪。
“別皺著張臉啦，沒事的，跟之前發病差不多，不會那麽難受了。”今日總算對癥下藥，沒有如昨夜那般爆炸性的疼痛。
“怎麽好端端就心肌炎了……”
季淩予不舍地揉捏林冉冰涼的指尖，恨恨地想，都怪梁政仁不安生，死前還要胡亂攀扯。
“醫生說和前陣子感冒有關。那些事都過去了，我不在意的。”都斷絕關系了，人各有命，都是自己的選擇。
“昨天問你有沒有不舒服，還沒說實話。”季淩予才不信他沒受影響，輕彈了下他的額頭，“下次就算只有一點點難受，也要跟我說！”
林冉捂著額頭，還朝他傻笑。他真以為只是焦慮發作了，除了時長與痛感，區別不大，誰能想到是心肌炎。
“你明天軍訓就別過來啦，我自己可以的。”他一天多數時間都睡著，行動上也沒問題。
季淩予瞥了眼墻上寫的‘跌倒高危險群’，他哪能放心。
“我明天早上再過去，軍訓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
軍訓有十四天，夜裏還有宵禁。他拿林冉的病例證明，向輔導員說明，家人晚上需要陪床。
輔導員也沒多問，便同意他十一點過後出去，隔天早上準時回來。
等他夜裏到醫院時，林冉都睡了，其實沒必要陪床，可白天他滿腦子都是躺在醫院裏的林冉，只有見他安然入眠，心律一切正常，才能放心。
林冉住院住足了十四天，各項指標才恢覆正常，出院同時，季淩予的軍訓也總算結束了，終於能回自己家，滿身都松快。
和季淩予不同，林冉的輔導員著實事多，拿證明去替他請假免訓，竟還要求林冉本人親自過來。
季淩予當場黑了臉，毫不客氣回懟：“林冉人還在住院，你要他過來，出事了你負責？”
加上先前走讀刁難，本想著輔導員也算專業人士，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麽，頂多就是頻繁約談，更加關註。
誰成想，他卻告訴了班幹部，再之後，整個系都知道了，這屆理科狀元林冉，有嚴重的心理疾病……
等林冉再次回到學校，由於沒參與軍訓，和同學間格外生疏，加之他冷淡的態度，開學都過好一陣子了，仍是一個人獨來獨往。
周遭人莫名議論以及異樣的目光，他並沒放在心上，照常上課，下了課就去圖書館或隔壁Ａ大找季淩予。
林冉不甚在意，高中也是這麽過來的，他反而更自在。
但是出眾的外貌，還是吸引了不少人躍躍欲試。
這天上課前，有兩個女孩子湊近林冉座位，想交換聯系方式，他慣常拒絕了。
被這般冷漠以待，這兩人心有不甘，刻意在不遠處竊竊私語，音量大的周圍人都能聽清，林冉本人當然也不例外。
“算了，他不是有玉玉癥嗎？都不怎麽理人，也不說話。”
“是有點嚇人，怪陰沈的。”
“這麽多人愛裝病，你說這玉玉癥是不是能加分啊？”沒有指名道姓，卻公然調笑起來。
林冉眉間微緊，網上看了還好，可他並不喜歡有人當著他的面，用‘玉玉癥’這樣玩笑的詞匯，形容他的病。
隨著上課鈴聲響起，很快他也忽略了剛才的插曲。
卻從旁傳來一張紙條——
“那些人才是有病，別理她們。by病友小方（雙相）”
林冉側頭往那人一看，是個笑容十分爽朗的平頭男生，還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自然而然地，林冉在大學交到了第一個朋友。
把這事告訴季淩予時，他還有點意外，起先略感吃味，可想想還是為林冉高興。
林冉並沒有真正意義上自己的朋友，大多是透過他而結識，或者點頭之交。
“下次約個時間，一起吃飯。”季淩予提議，他可是大度的男朋友。
“好，我和小方說。”
小方是個挺有意思的人。
聊多了才知道，小方要比林冉嚴重得多，病齡將近十年之久，也是從焦慮、抑郁轉為雙相。
有時課題討論到一半，誰突然犯病了，都不必忌諱掏出藥來吃，兩個人相處起來格外自在。
某些深藏內心深處的扭曲與掙紮，也只有病友間能相互理解、幫扶，無需遮掩。
偶爾小方躁期上來了，林冉會冷靜地按住他，提醒：“該吃藥了，小方。”
“你比我控制得好多了，再吃個幾年，就能慢慢戒了吧。”小方郁期上湧，也會喪喪地羨慕。
林冉實話說：“我男朋友在我就穩定，一離開他就不行了，我也有軀體化很嚴重的時候。”
“男朋友？”小方立馬直起身，這可來了興致。
林冉就把季淩予邀約吃飯同他說了，小方自是欣然答應。
等真見了面，他一時沒忍住，見了人就興奮大喊：“我去，你不是隔壁Ａ大的天菜1嗎？”
他倆一頭霧水，小方解釋了圈子裏熱火朝天的話題。
季淩予滿臉黑線，他哪能想到，還會在陌生的gay圈出了名。同時心中警鈴大作，看那小方還熱情地替林冉拉開椅子。
小方主動笑說：“你就放心吧，我和林冉撞號，拿他當親弟。”說著還用健壯的大臂碰了碰林冉。
撞號林冉是聽懂的，他驚奇地轉頭打量小方，帥氣有型的寸頭，身上肌肉線條分明，那胸肌怕都能夾死蚊子，五官也是偏硬朗立體。
“哎哎什麽眼神，這你就不懂了，像我這樣的健氣零可吃香了。”
難得結交相性相合的朋友，一頓飯吃下來，小方全程都相當興奮，吃了藥也抑不住嗨得很。
回家還不停消息轟炸，給林冉發截圖，看看別家零都是怎麽覬覦他男朋友的。
林冉這才知道，除了那個楊寧，他還有這麽多不知名的情敵，心中危機感頓生。
“怪你老公身材太絕，你可要多練練，就你那小身板，還不得□□.死。”
話一下說得太白，小方也怕嚇到人，撤回消息，把那句幹死換成了‘創亖’。
“……並沒有比較好。”
林冉難得有這方面經驗的朋友，比起網友也靠譜多了，決定向他吐露困擾已久的問題。
小方聽完後，電話立馬就打過來，大吼：“什麽？！你們到現在都沒成？天啦，他是不是不行啊？重看不重用？不能吧！”
趁季淩予還在書房趕作業，林冉連忙進新家的‘小黑屋’裏。
“不是，他沒有不行！”先急著替男朋友聲明，才詳細說：“就是，每次都卡在最後……”
小方恍然大悟，態度從嫌棄轉而誇讚：“嗯哼，可真是個好男人。不像我前男友，第一次直接莽著來，確實會受傷。”
“吶我教你，你先……洗好了以後準備……到差不多三個指頭左右就行，切記戴套！不行就……用多一點，打滑了就慢慢進，多試幾次，能成的。”
“千萬不能急躁，要慢慢來，不對，也不能太慢了，要是幹掉了記得要隨時補潤.滑……”
這些理論林冉在網上自然查過，有些不懂之處，經過小方詳細解說，還順帶介紹了幾樣新手友好的用品。
“這些都是我用過評價最好的，適合新手，你先從這些開始，慢慢來吧。”真是任重道遠。
林冉和他討論這些，也不免面紅耳赤，掛斷電話前，才小聲說了句：“謝謝方師傅。”
收獲方師傅得意地大笑，“成了記得請吃飯！”
……最後自然圓滿地成了。
日後，在他倆婚禮上，小方還成了伴郎，坐在親友席最前排——林冉一生的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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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結束，他們隨父母同行，又去了趟加州。這次停留的時間久了些，林冉總算能玩得盡興，上次沒來得及去的都補上了。
直到開學前兩周，才匆匆趕回來處理搬家事宜。
新房是分一出就早早置辦的，距離兩邊學校都是走路就能到，離林冉的更近一些。
本來想把夏夏一起帶過去，但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也許是過往流浪自由慣了，比起關在屋內，它更喜愛在庭院玩耍、曬太陽。
夏夏的性格是人人好，對誰都能撒嬌，最近更是黏上總給他餵零食的爺爺。
他們這上學的上學，結婚的結婚，考慮再三，還是決定把夏夏留在老宅陪伴爺爺。反正他們上學不算太遠，還能經常回老宅看看。
在此之前，還找了網上有名的寵物溝通師，親自詢問夏夏的意見，雖不知真假，但它本貓確實選擇了老宅和爺爺。
爺爺知道以後，龍心大悅，馬上吩咐管家，在庭院圈了塊地，為夏夏打造一座專屬的貓咪小院。任誰回老宅見了，都頗感驚奇。
一切風平浪靜，卻在開學前出了意外。
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走讀，林冉的情況也不適合長期與外人同住。
然而申請卻卡在了輔導員那裏，堅持要家長同意，並要求開立疾病證明。
學校明明允許，問過幾位學長姐也都輕易通過，顯然是輔導員怕麻煩刁難人了。
剛開學林冉也不想生事，一切按照要求，又回了趟家裏，拜托姐姐簽字，找陳醫生開立證明。
繞了幾圈回來，輔導員才勉強同意，可如此一來，林冉的心理疾病也暴露了，簡直後患無窮……
還沒反應過來同學們的異樣反應，上學途中，林冉卻先遇上了他表哥。
表哥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面色憔悴，完全不像二十多歲人，堵在他們班級門口時，林冉都差點認不出來。
本來是要去隔壁Ａ大找季淩予，這下只好先在學校附近找個地方坐下來談。
“不是都斷了聯系，為什麽還找我？”
表哥雙眼空洞，反應遲鈍，看著頗似他那兩年的模樣。林冉心裏感覺不好，既然不開口，他就想走了。
“我爸媽死了。”
林冉心臟停了一拍。
“有人舉報我爸偷漏稅、侵占，他被判了重刑，高利貸也沒放過我們，房子都沒了，他們一時受不住打擊，又怕連累我，在家裏燒炭……”
言談間，表哥抹了把淚，深吸幾口氣，緩了緩才繼續說。
“我知道不是你，跟你說這些沒別的意思，只是我爸他……遺書裏提到了你，警察可能會找上門，我來給你提個醒。”
表哥沒多做停留，臨走前，朝林冉鄭重鞠躬道歉，可他並不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冉沒有應，也沒說原諒。
當天下午，警察果然打了電話過來，通知林冉到警局說明情況。也沒要他奔波到Ｈ市，而是當地警方過來就近的警局內進行詢問。
梁政仁的遺書裏提及，林冉逼他們還錢，還說都是他克親，才害得他們如此淒慘，家破人亡。
到死都不知悔悟。
季淩予陪他一同去警局，看完那遺書，氣得都想上手撕了。不過遺書屬於證物，他們也只透過照片閱覽。
當然都是些無稽之談，請他們來，只是確認內容是否屬實，以及還有沒有其他線索提供，好作結案。
季淩予把一切都指向葉嫻甄，事實也是如此，林冉根本什麽都沒做，可不能如她所願摘得一幹二凈。
相信梁政仁死前，手裏定也留了葉嫻甄的把柄，就讓他們狗咬狗去吧。
眼下最讓人擔心的還是林冉，從接到通知進警局，到配合詢問完，都沒怎麽說話，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
即便惡人有惡報，媽媽早已故去，曾遭受的磨難，也成了永遠抹不去的遺憾。
欣慰遲遲未能湧現，反而被無從抵銷的悲涼與沈痛籠罩。
季淩予緊緊牽著他的手，輕聲問：“有沒有不舒服？要不要吃藥？”
林冉慢了半拍才應答：“好。”
回到他們剛布置好的新家，除了比平日沈默寡言，暫時也看不出什麽異常。
晚飯時，林冉卻一口都吃不下，頻頻反胃、嘔吐，吃了胃藥也不見好。
季淩予想他應當還是犯了病，把人抱進房裏，哄道：“吃不下沒關系，別多想，我們早點休息。”
可睡到半夜，連林冉自己都沒想到，竟會生生被疼醒。
先是胃部抽痛，他本想忍忍就過去，不願驚醒季淩予，可疼痛卻不斷向上放射性蔓延。
胸口窒息般絞痛，再是肩頸、背部全都擰成一團，連呼吸都緊促到喘不上來。
林冉咬牙，忍了又忍，疼痛卻不見消退，終於扛不住哼出聲：“好疼……”
季淩予久未見過他這般發病，直喊疼，哪裏疼又說不上來，一時也慌了手腳，不知是該先吃胃藥，還是焦慮發作時的應激藥。
林冉哪哪都難受得緊，也不管治哪的，一口氣搶來全給吃了。
藥尚未見效，他疼到躺都躺不住，半坐起來頭暈目眩，止不住想嘔，捂著嘴硬生生憋了回去。
“來，我抱著你，給你揉揉。”季淩予讓他靠坐在身上，慢慢揉著心口。
想來白天的事太過沖擊，還想趁機勸解幾句。
揉著揉著，人是靜下來了，可狀態還是不太對，季淩予發覺林冉身上愈發汗濕，一摸進後背，竟浸滿了冷汗，渾身發涼。
“我們去醫院？小冉！”卻是怎麽都喚不醒，顯然失去了意識。
情況不明，他也不敢再耽擱，把人抱下樓，開車就往醫院送。
帶林冉上急診都經歷了好幾回，搬到新家以來還是第一次前往醫院，季淩予事先做過功課，但路況都不怎麽熟，仍不免心慌意亂。
總算送進醫院，把林冉身上舊疾與用藥情況同急診醫生說明，這一查不得了，心率飆升，立馬安排了心臟各項檢查。
抽了血結果出來才知道，心肌酶幾項超標，不僅僅是焦慮癥發作，竟是犯了心肌炎。
季淩予後怕不已，心跳都跟著亂了，自責沒能及早註意林冉情況危及，還胡亂讓他吃藥。
醫生見他這身睡衣拖鞋都沒來得及換，還寬慰了幾句：“心肌炎和焦慮癥發作有點像，有時候病人自己也說不清，要不是你機警送過來，還不一定能及時發現，還算輕度的，別擔心。”
話雖如此，心肌炎可大可小，有危險是肯定的，得住院觀察。
林冉醒了以後還開玩笑說：“本來輔導員軍訓不讓請假，這下都不用另外想借口了。”
季淩予根本沒心情說笑，看他小臉慘白，掛著氧氣，更顯羸弱不堪。
“別皺著張臉啦，沒事的，跟之前發病差不多，不會那麽難受了。”今日總算對癥下藥，沒有如昨夜那般爆炸性的疼痛。
“怎麽好端端就心肌炎了……”
季淩予不舍地揉捏林冉冰涼的指尖，恨恨地想，都怪梁政仁不安生，死前還要胡亂攀扯。
“醫生說和前陣子感冒有關。那些事都過去了，我不在意的。”都斷絕關系了，人各有命，都是自己的選擇。
“昨天問你有沒有不舒服，還沒說實話。”季淩予才不信他沒受影響，輕彈了下他的額頭，“下次就算只有一點點難受，也要跟我說！”
林冉捂著額頭，還朝他傻笑。他真以為只是焦慮發作了，除了時長與痛感，區別不大，誰能想到是心肌炎。
“你明天軍訓就別過來啦，我自己可以的。”他一天多數時間都睡著，行動上也沒問題。
季淩予瞥了眼墻上寫的‘跌倒高危險群’，他哪能放心。
“我明天早上再過去，軍訓而已，又不是什麽大事。”
軍訓有十四天，夜裏還有宵禁。他拿林冉的病例證明，向輔導員說明，家人晚上需要陪床。
輔導員也沒多問，便同意他十一點過後出去，隔天早上準時回來。
等他夜裏到醫院時，林冉都睡了，其實沒必要陪床，可白天他滿腦子都是躺在醫院裏的林冉，只有見他安然入眠，心律一切正常，才能放心。
林冉住院住足了十四天，各項指標才恢覆正常，出院同時，季淩予的軍訓也總算結束了，終於能回自己家，滿身都松快。
和季淩予不同，林冉的輔導員著實事多，拿證明去替他請假免訓，竟還要求林冉本人親自過來。
季淩予當場黑了臉，毫不客氣回懟：“林冉人還在住院，你要他過來，出事了你負責？”
加上先前走讀刁難，本想著輔導員也算專業人士，知道了也不會有什麽，頂多就是頻繁約談，更加關註。
誰成想，他卻告訴了班幹部，再之後，整個系都知道了，這屆理科狀元林冉，有嚴重的心理疾病……
等林冉再次回到學校，由於沒參與軍訓，和同學間格外生疏，加之他冷淡的態度，開學都過好一陣子了，仍是一個人獨來獨往。
周遭人莫名議論以及異樣的目光，他並沒放在心上，照常上課，下了課就去圖書館或隔壁Ａ大找季淩予。
林冉不甚在意，高中也是這麽過來的，他反而更自在。
但是出眾的外貌，還是吸引了不少人躍躍欲試。
這天上課前，有兩個女孩子湊近林冉座位，想交換聯系方式，他慣常拒絕了。
被這般冷漠以待，這兩人心有不甘，刻意在不遠處竊竊私語，音量大的周圍人都能聽清，林冉本人當然也不例外。
“算了，他不是有玉玉癥嗎？都不怎麽理人，也不說話。”
“是有點嚇人，怪陰沈的。”
“這麽多人愛裝病，你說這玉玉癥是不是能加分啊？”沒有指名道姓，卻公然調笑起來。
林冉眉間微緊，網上看了還好，可他並不喜歡有人當著他的面，用‘玉玉癥’這樣玩笑的詞匯，形容他的病。
隨著上課鈴聲響起，很快他也忽略了剛才的插曲。
卻從旁傳來一張紙條——
“那些人才是有病，別理她們。by病友小方（雙相）”
林冉側頭往那人一看，是個笑容十分爽朗的平頭男生，還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自然而然地，林冉在大學交到了第一個朋友。
把這事告訴季淩予時，他還有點意外，起先略感吃味，可想想還是為林冉高興。
林冉並沒有真正意義上自己的朋友，大多是透過他而結識，或者點頭之交。
“下次約個時間，一起吃飯。”季淩予提議，他可是大度的男朋友。
“好，我和小方說。”
小方是個挺有意思的人。
聊多了才知道，小方要比林冉嚴重得多，病齡將近十年之久，也是從焦慮、抑郁轉為雙相。
有時課題討論到一半，誰突然犯病了，都不必忌諱掏出藥來吃，兩個人相處起來格外自在。
某些深藏內心深處的扭曲與掙紮，也只有病友間能相互理解、幫扶，無需遮掩。
偶爾小方躁期上來了，林冉會冷靜地按住他，提醒：“該吃藥了，小方。”
“你比我控制得好多了，再吃個幾年，就能慢慢戒了吧。”小方郁期上湧，也會喪喪地羨慕。
林冉實話說：“我男朋友在我就穩定，一離開他就不行了，我也有軀體化很嚴重的時候。”
“男朋友？”小方立馬直起身，這可來了興致。
林冉就把季淩予邀約吃飯同他說了，小方自是欣然答應。
等真見了面，他一時沒忍住，見了人就興奮大喊：“我去，你不是隔壁Ａ大的天菜1嗎？”
他倆一頭霧水，小方解釋了圈子裏熱火朝天的話題。
季淩予滿臉黑線，他哪能想到，還會在陌生的gay圈出了名。同時心中警鈴大作，看那小方還熱情地替林冉拉開椅子。
小方主動笑說：“你就放心吧，我和林冉撞號，拿他當親弟。”說著還用健壯的大臂碰了碰林冉。
撞號林冉是聽懂的，他驚奇地轉頭打量小方，帥氣有型的寸頭，身上肌肉線條分明，那胸肌怕都能夾死蚊子，五官也是偏硬朗立體。
“哎哎什麽眼神，這你就不懂了，像我這樣的健氣零可吃香了。”
難得結交相性相合的朋友，一頓飯吃下來，小方全程都相當興奮，吃了藥也抑不住嗨得很。
回家還不停消息轟炸，給林冉發截圖，看看別家零都是怎麽覬覦他男朋友的。
林冉這才知道，除了那個楊寧，他還有這麽多不知名的情敵，心中危機感頓生。
“怪你老公身材太絕，你可要多練練，就你那小身板，還不得□□.死。”
話一下說得太白，小方也怕嚇到人，撤回消息，把那句幹死換成了‘創亖’。
“……並沒有比較好。”
林冉難得有這方面經驗的朋友，比起網友也靠譜多了，決定向他吐露困擾已久的問題。
小方聽完後，電話立馬就打過來，大吼：“什麽？！你們到現在都沒成？天啦，他是不是不行啊？重看不重用？不能吧！”
趁季淩予還在書房趕作業，林冉連忙進新家的‘小黑屋’裏。
“不是，他沒有不行！”先急著替男朋友聲明，才詳細說：“就是，每次都卡在最後……”
小方恍然大悟，態度從嫌棄轉而誇讚：“嗯哼，可真是個好男人。不像我前男友，第一次直接莽著來，確實會受傷。”
“吶我教你，你先……洗好了以後準備……到差不多三個指頭左右就行，切記戴套！不行就……用多一點，打滑了就慢慢進，多試幾次，能成的。”
“千萬不能急躁，要慢慢來，不對，也不能太慢了，要是幹掉了記得要隨時補潤.滑……”
這些理論林冉在網上自然查過，有些不懂之處，經過小方詳細解說，還順帶介紹了幾樣新手友好的用品。
“這些都是我用過評價最好的，適合新手，你先從這些開始，慢慢來吧。”真是任重道遠。
林冉和他討論這些，也不免面紅耳赤，掛斷電話前，才小聲說了句：“謝謝方師傅。”
收獲方師傅得意地大笑，“成了記得請吃飯！”
……最後自然圓滿地成了。
日後，在他倆婚禮上，小方還成了伴郎，坐在親友席最前排——林冉一生的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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