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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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任哲洲早早地就醒了,懷裏的程方軟乎乎臉埋在他的胸脯上

脖子一下白皙的皮膚分布著零零散散的吻痕,他的睡相極乖,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均勻的掃在任哲洲的心口處,像是被什麽東西撓癢。

“寶貝,起來去參加聚會了。” 任哲洲勾了勾程方的鼻尖。

後者皺了皺眉心,把頭往他的懷裏貼得更近了一些,像一只貓主子在撒嬌一樣:“嗯......”

太他媽可愛了。

可愛到爆炸!

昨晚折騰到一兩點,後半夜程方直接舒服當昏了過去。任哲洲揉了揉他的腰,用力在他臉上啄了幾口。

“別親了......”程方纖長的睫羽閃了閃,“我馬上就起。”

現在是下午一點,兩人實打實的睡了十個小時,由於是高中同學聚會,好久之間就約了他倆,要是這次再不去或者是去遲到了,還是挺不夠意思的。

任哲洲先去洗漱,在洗漱臺前,鏡子中的他唇下泛著淡淡的青色,翻了一圈都沒有找到剃須泡,便喊:“寶貝!看到我剃須泡了麽?”

程方本來窩在被子裏偷偷賴床,聞聲他“刷”的一下翻身而起,屁股痛到差點讓他昏厥過去。

他踏趿著拖鞋到洗手間,睡眼惺忪,還在夢游似地代價鏡子側邊的櫃門,拿出一瓶新的泡沫劑,拆開,遞給任哲洲。

接過小瓶子後將泡沫塗在唇周,扭頭看程方,自己的寶貝沒太睡醒,站著已在門框邊瞇上眼了,腦袋像是中了魚的魚鰾,一上一下的。

任哲洲的視線無論如何都避不開程方睡衣領口下的愛痕,瓊玉似的皮膚上那些刺眼的吻痕一時半會兒消不掉,作始俑者突然有點奇奇怪怪的成就感。

“寶貝?”

“嗯!我沒有睡!”

任哲洲有些好笑,他指了指自己下巴處的泡沫問:“這是什麽味兒的?還有些好聞。”

任哲洲覺得這個時候的程方特別好逗,迷糊不清的,真的太想讓人欺負了。

他睜了睜眼睛,虛成一條縫,看著眼前的男人微笑著,有些重影,正用手點點自己的唇,問:這是什麽味道的。

什麽味道......

嘗一嘗。

任哲洲瞳孔都還沒來得及聚焦,唇上一涼,隨後程方伸出軟綿的舌尖在他的唇瓣上一卷。

“!”

他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趕緊拉開程方,對方下巴和嘴唇已經沾到了一點泡沫。

眼神微微有些迷亂的他勾出一個笑。

“這玩意兒不能吃!”

任哲洲懷疑他真的還在做夢。這場景還真是像極了昨晚他幫任哲洲口的模樣。

太有沖擊力了。

後者還渾然不覺的說:“老公,這是洋甘菊味的。”

任哲洲頭頂拉起尖銳的警報聲。

不能!再把他!留在這兒了!

“砰——”程方迷迷糊糊 被迫洗漱完,一把被丟出洗手間。



“你倆還是遲到了!”哄鬧的KTV包廂立人語嘈雜,拿著麥的那位男同學朝向開門而入的那一對:“來遲了就得自罰一杯!”

任哲洲走在前為程方開門,他笑著說:“路上堵車,真不是我倆有意來遲了。”

“不行啊,該罰罰!程方也是。”

他無可奈何地笑著搖頭:“我是該罰的,我們開了車,總要留一位帶我回家吧?”

在場的高中同班女生有些起哄。

“啊啊啊!他們還在一起!!!”

“高二啊,到現在是......六年!”

“六年了,從校園到西裝,太美好了吧。”

“嗚嗚嗚,那些年我磕的CP居然是真的!”

那位拿著麥的同學也嘗到了一些甜味,拉扯一番便同意了讓任哲洲擋酒。

這樣的同學聚會他本來能玩得很開,但得於昨晚那點事,他骨頭縫現在都還是酸痛,任哲洲去一邊和同學寒暄去了,自己到一邊的沙發角落乖巧的坐著。

程方剛落座,一群熊熊燃燒著“腐女魂”的女同學就圍了上來,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談天。

他們那時十個理科班,理科班的女孩子沒有什麽心眼子,程方與他們聊得很開。

被逗得開懷大笑時,程方撇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男人也註意到了他,舉起酒杯,遙遙地朝他敬了一下,不動聲色地露出一個禮貌的笑容。

高中時候他們是哪個玩得最好。

任哲洲是他們三個當中年齡最大的,程方其次,他林洵是最小的 。

那時候任哲洲和程方已經長開了,少年高挑又相貌不平,很討人眼喜。而林洵就平平無奇了,個子不高,甚至還有些胖,相貌不楊也不顯眼。

但林洵從來沒有人為自己羨慕他們的優勢條件。

程方接著女孩們對他和任哲洲的八卦問題,一面回想當時的鬧哄哄的少年是什麽時候開始變化成如今可以獨當一面的模樣。

高中他們三個玩得最好,但是上了大學後,林洵一個人上了大專,剩下兩人去了南方城市的同一個大學,他們之間相差328公裏。

林洵會定期來找他們,他有時還需要給家裏打錢,一年的省吃儉用為的就是於少年時候的友人相見。但也就是著328公裏,漸漸讓各自忙碌的成年人忘卻了少年時許過的諾言。

大四忙著任哲洲和程方忙著實習,林洵每一次來找兩人的時候兩人都各自在忙。那時是冬天,大學門口林洵提著一個紅色的口袋,裏面裝著從老家帶過來的牛肉幹,寒風溯雪中他站在校門口前四處張望,手機看了一遍又一遍。

終於等到天黑,校門口的人坐在返程的火車上,窗戶上白花花的霧氣凝成一滴滴水珠滾落下來,林洵呆呆的望著手機消息界面:“林洵,不用來找我們了,這幾天太忙,對不起。——程方”

他懷裏抱著帶有孜然味道的紅色口袋,緩緩地在消息界面打出一句:“沒關系,我今天沒來,你們忙吧。”

南方的雪遠遠沒有北方的雪下的大,但是這條貫穿南北的鐵路不可能將從前和現在貫通。

林洵又看了一遍手機,消息下面沒有回覆。又往上劃拉翻看以前的聊天記錄,有一條是他們三個發過朋友圈的:就算是山高水遠,我們也要來日方長!

.......少年總說山高水遠歲歲長,卻不想自己先撒了慌。

林洵現在瘦了,還長高了,他穿著西裝又多了幾分成熟的氣質。

“程方,你要不然給兮遠打個電話?”一位女同學見他有些出神,“程方?”

後者後知後覺地回神:“哦好,我這就出去給他打個電話。”

那位女孩說:“你就問他還來不來吧,他家那位妻管嚴,不像你家的賢內助,拖家帶口都得來。”

程方失笑一聲,拿著手機走出包廂。

“.......你真不來啊?”

電話那頭道:“不來哦,姚璇他忙,你們好好玩。”

掛斷電話,他心裏嘆道:路兮遠談戀愛還真是收了心啊。

他沒有馬上回到室內,房間裏太吵了,實在是有些不順心。

林洵看到程方的背影孤單地立在天臺邊,四月初,正是吹面不寒楊柳風的季節,風吹卷他的西裝外套,他走到他身邊去:“裏面太吵了是不是?”

程方看了眼他,悶悶地“嗯”了一聲。

“要抽根煙麽?”

他已經把煙遞到他面前了。

程方接了:“謝謝。”

有煙沒打火機也成難題,程方問他又打火機沒,後者從兜裏摸索出一個打火機遞給他。

燃油在火石相互摩擦的剎那被點燃,程方含著煙點著煙絲,頭頂忽然被一片陰影籠罩,林洵也低頭借了個火。

猩紅的火光在煙頭若影若現,林洵深深地吸了一口,突出淡淡的煙圈。他夾著煙屁股,指尖的煙畫了一個小弧度,轉頭對一臉茫然的程方說:“我們高中部也是這樣過來的麽?”

是,高中時候的男生躲在洗手間吞雲吐霧時都找自己的朋友借過火,但程方一直不怎麽抽煙。

他吐出一個煙團,風一吹,煙霧隨風而散。

“咳咳咳!”程方劇烈地咳嗽起來,趕忙把煙頭摁熄在欄桿上,一邊咳一邊說:“我果然咳!咳咳、咳果然還是不會抽煙。”

眼見著他越咳越兇狠,林洵也慌了神,把煙掐滅,拍拍他的背:“不會抽就別抽。”

話音剛落,不遠處響起略為急促的腳步聲,林洵擡眼一看是任哲洲,正想開口叫他把程方帶去休息一下,可話未出口,任哲洲氣勢洶洶地擡起拳頭,朝向了他。

下一瞬,他的鼻頭一重,連帶著五官都一起變形。

林洵趔趄了半步,滿面茫然地看著面色兇惡的任哲洲,後者緩緩開口:”你就這麽喜歡和別人共享麽。"

明明十個疑問句,可從他的口中說出來不帶任何感情。

室內的人聞聲出來勸架,程方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他挺想跑過去攔住兩人的。

誰知道尼古丁的後勁這麽大。

“程方你還好嗎?”

“誒誒誒,有事好好說嘛,都是同學是吧?”

“......程方你說話啊。”

現場亂作一團麻,他雙手撐著自己的膝蓋,耳朵裏像是進了水一樣,聽什麽都是嗡鳴不清的。

好吵。

但是任哲洲又發病了。

給別人添了麻煩。

任哲洲的發病本質上來說是為了保護自己,所以脾氣上會相對來說比較躁怒。但在外面發病會給程方帶來不少煩惱,是件很麻煩的事。

“你怎麽了......程方你這麽流鼻血了!”

不知不覺地,他的鼻間掛了一條血流,程方晃了晃腦袋,想讓一陣一陣的眩暈感減弱一些。他擡手抹了一把鼻子,樣子很狼狽。

周圍的人給他塞了紙,摁在鼻翼下,又有人擡起他的一只手,舉過頭頂。

“誒誒誒,你去幹什麽,程方?!”

這人搖搖晃晃地走到任哲洲面前,把滿面怒火,面部扭曲的男人小臂竄緊,帶出人群。

人們的莫名其妙、茫然無措,以及他們的憤怒無奈都裹挾在程方心臟中,他還來不及道歉,只能狼狽地拉著他走。

把任哲洲帶走到停車場,他實在是累得不行,頭暈目眩地,於是松開任哲洲蹲下來靠在馬路牙子上,休息了一下。他已經顧不上自己的後面有多疼了,疼死和累暈在地上,前者比後者好很多。

擡眼看了下站著的任哲洲,他活像個做錯事負隅頑抗的傻小子,怒氣未消肩膀一上一下的。

程方本來想笑的,可任哲洲卻貿然開口:“你喜歡迎合別人是麽?”

他皺了皺眉毛,不明所以。

“我他媽全都看見了,你都要親上他了!”

什麽要親上了?

你不都看見了嗎......

從當時任哲洲的角度看過去,兩人的距離確實有些暧昧。程方張了張口欲要解釋,他卻搶先了話頭:“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這句話直接讓程方啞然無語。

他還想好聲好氣地解釋一番呢,可此刻他卻無言以對。

“以前”是什麽樣子的?可是“以前”也沒過太久,就是七個月以前,那是或許他們還無話不說,或許他們也會大吵大鬧。

但他們彼此會給對方解釋。

有爭吵才會發現矛盾,發現矛盾了就要解決。

在任哲洲那日出差開車回來,在那場車禍後,在醫生告知他有創傷後應激障礙時——一切早就變了。

任哲洲面對程方的沈默,他冷哼一聲,沒有感情道:“你不會累,但我會。”

要是現在只有程方一個人的話他就放聲大笑了。

累?他不會累?

他是牛嗎他不會累、

就算是拉了十幾年犁的牛也會有累死的那一天。

算了吧,第二天的任哲洲會給他道歉,也會重新說愛他的。

算他程方得過且過吧。

或許是靜默了太久,程方開口是嗓音有些啞:“我們先回去吧,好嗎?”

以前他沒見過任哲洲這樣的表情。

暮色已深,溫涼的夜風吹過男人的臉,他的眼底是晦明不清的憎惡。

程方覺得眼睛有點酸,他站起來深吸一口氣,張開手臂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抱一下。”

任哲洲不為所動。

半晌,他扭頭走開。

他的懷抱又空又冷,就和那天一樣。

“那天”是哪一天程方也不記得了,只知道“那天”的場景已經被任哲洲演繹過無數次。

程方的眼睛被夜風刮得朦朧不清,一滴兩滴熱流奪眶而出,他不動聲色地用手背抹開。

其實只要解釋就夠了。

可任哲洲生病了,他怎麽願意聽他解釋呢?

程方又怎麽會應為他生病了而去斤斤計較?

他追上他的背影,兩個人只有影子是緊緊依偎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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