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

沒過多久，卞莊到了高家幫忙做事。

整個高老莊的人都知道，高員外家裏來了個特別能幹的小夥子，這小夥子看起來眉目清秀的清雋模樣，卻力大無窮又思維敏捷，能幹粗活還會算賬，一個人抵得上二十人。自從他來了，高員外家可以稱得上人日進鬥金，村民們羨艷不已。

足月之後，高員外宴請賓客，更是大大的誇獎了這位新來的管事卞莊公子。卞莊舉著酒杯陪笑，不知不覺便飲得有點多了，腦子昏昏沈沈，卻只想著今日還有三頁賬簿沒有算完，過了三巡便稱不勝酒力，請罪離席去了。

夜色濃深，卞莊倚在桌前看著賬簿，桌邊的蠟燭有些昏暗，但他算得出神，對此渾然未覺，直到門扉吱呀呀一響，有人輕輕地走進來，擡手輕輕一剪，那燭火就驀地亮了起來。

卞莊頭也沒擡道：“多謝。”

高翠蘭坐在他身邊，托著腮幫子看他，笑吟吟道：“沒想到你還會這個。我看你模樣，一直以為你只是個尋常習武之人。你原來到底是做什麽的？”

卞莊道：“無事可做，四處流浪。”

此時翠蘭坐下，卞莊才發覺，她身上竟然也有淡淡的酒氣，估摸是趁亂偷偷喝了幾杯。再加上閨閣女子身上清雅的氣息，他覺得自己的頭更重了，筆下的數字更加難算起來。

翠蘭扁扁嘴，知道他又在搪塞。

“對了，你知不知道，村子裏現在有個傳言……”翠蘭支支吾吾說出來，紅了臉，沒再繼續說下去。

卞莊努力凝神看著賬簿，提起筆在上面寫下數字，隨口回答翠蘭說：“傳言而已，跟我有什麽關系。”

“不是！”翠蘭搶著說完，覺得自己反應有點過激了，臉蛋更紅了，接著說，“這個傳言跟你是有關的。”

卞莊終於擱下筆，朝她看過去。

燭火之下，翠蘭的面容模模糊糊，宛如蒙了一層溫婉的面紗，臉頰由於害羞染上了醉人的紅暈，一雙大眼睛無論何時都像是盈著水光，明亮又無辜。

卞莊不禁失笑。不知是不是因為醉酒的原因，他覺得今天的翠蘭格外可愛。

“一直覺得高小姐是溫婉的大家閨秀，竟從不知道你也會有這樣的小女兒情態。什麽傳言，說來聽聽。”

翠蘭見他笑了，這才放下點心來，鼓著勇氣說出了口：“他……他們說，你是我們高家未過門的上門女婿。”高家一共三位小姐，大小姐二小姐都已婚配，這上門女婿上的是誰的門，自然不言而喻。

卞莊臉上的笑突然消失了，他沈默地望著翠蘭的臉，看著她從害羞變成不知所措再到慌亂。

最後變成了濃濃的失望。

原來翠蘭喝酒是為了壯膽。

卞莊突然起身沖著高小姐躬身一禮：“小姐，小姐對在下有恩，解了在下的衣食之困，讓我不至於流浪街頭，可在下卻行為莽撞以至於汙了小姐的名聲，是在下的不是。”他定定地望著翠蘭，“承蒙不棄，在下明日便走。”

翠蘭好像聽不見他說些什麽，只是自顧自以手支額，低頭喃喃道，“他不願意，他不願意。”

卞莊抿了抿嘴，接著說道：“我……在離開之前，會對村民們解釋，解釋說我與小姐乃是失散的兄妹相認，如今歸家而去，定不負小姐的名聲。”

翠蘭從失神中緩過來，還未說話，眼淚先落了下來。

“你我相處多日，對我竟半分情義也無嗎？”

卞莊望著她滑落的淚珠，終究是沒說出那句無來。

“我……小姐千金之軀，而我無名無德無財，配不上小姐。”

翠蘭哽咽道：“你在我家多日，我爹娘態度如何，我不信你看不出來他們的意思。”她站起來，一雙美而脆弱的眼眸比燭盞還要明亮，“更不信你看不出我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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