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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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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龍

眼前的飛鳥振翅入懷,周圍的景象模糊迷離。

無形中,似有一錘頭擊破這映著祥和景象的鏡面。

眼角淚水沒入枕巾,昏暗光線下,宋樂蕓又見熟悉的天花板。

昨日剛拿到的絲巾和信件已在她的手心變得褶皺。

她茫然坐起,夢境與現實的界限淺淡到無可辨認。

她想起來了。

從巾村抓捕現場回來,她看了江永盼寫的信,哭著哭著便墜入夢境。

她揉著發疼的腦仁,此時,擊碎她夢境的敲門聲再度響起,比先前更加急促。

她拖沓著步子前去開門,門後站著的正式她在巾村見的一位領導。

他連忙道:“小宋,你……”

“我沒事。”宋樂蕓望著他的面孔,總能想到那日江畔的灰暗場景,“謝謝領導關心。”

“不不不,那具白骨不是江永盼的。”

明明領導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卻決定那聲音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入耳時已縹緲不清。

“啊?”

“沒有證據證明江法醫他犧牲了。”

宋樂蕓又呆立了片刻,許久才道:“犯人……審完了嗎?”

“在審,怎麽……”

宋樂蕓轉身奔向臥室,不一會兒就將警裝穿戴整齊,而後奪門而出。

“小宋,你這是……”

“我去幫忙審問!”

……

宋樂蕓前腳剛邁進辦公室,就見一行人出警,行色匆匆。

再定睛一看,專家組的大部分成員都出警了。

“怎麽回事?”宋樂蕓著急地問未走的同事。

“好像是……知道江法醫的位置了。”

宋樂蕓被一種巨大的期盼所驅動,可剛剛走出警局,卻被一種悵惘與不安所籠罩。

深冬的市中心陰雲密布,她猶豫地站在警車邊。

握住車門把手的手幾度握緊又松開,最後緩緩垂在身側。

“如果他還好好的,為什麽給我的那封信卻是絕筆信?”

短暫燃起的希望被這一認識再度澆滅。

如果沒有他,巾村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去了。

口袋裏的電話響起,按下接聽鍵後,對面的歡呼聲與其中一人的激動話語一股腦地朝她湧來。

“小宋,有人在江畔等你!”

……

風聲在耳畔呼嘯,江水聲越來越清晰可聞。

樹林盡頭,已見光亮。

撥開身前樹叢,眼前豁然開朗。

“來來來,剛找的樹枝,給你當拐杖。”

“趙隊,你別動,手上的夾板又沒固定好。”

“快快快,江法醫先吃點東西。”

“小宋來了沒有?”

對岸熱鬧,八九個人圍成一個圈,各種聲音混雜,但她竟聽清了他們每個人說的話。

她剛要應聲,就聽得對岸那熟悉溫和的聲音:

“好,謝謝各位……餅幹我就先不吃了……大家先回吧,我一會兒跟宋警官那輛車回去……放心放心,我一定第一時間去醫院。”

宋樂蕓怔然地望向江對岸,驀然對上他找尋的目光。

江永盼斂了笑,神色有些不安緊張。他似乎是想笑的,但又畏懼著什麽。

宋樂蕓乘滑索過江,肩膀被幾只手輕輕一推,身後還有人拿她打趣,道:“小江,你倆好好敘舊,前幾天宋警官可沒少為你掉眼淚。”

江永盼沒應聲,目光已經集中在宋樂蕓身上。

可她反而低著頭,不願與他對視。

方才渡江時,她就已經看見他全身幾乎都布滿了傷,現在也只是勉強站著,臉色蒼白憔悴。

宋樂蕓咬住下唇,才勉強遏住上湧的那份酸澀。

江永盼擡手,似乎是想抱她,可註意到她緊繃的臉頰,卻又退縮了。

宋樂蕓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如當時江永盼突然抱住她一樣。她環抱住他,報覆性地緊擁,不顧他身上的傷口。她將腦袋邁進他的脖頸,淚水順著他的脖頸下滑,所及之處,一片滾燙。

“別哭啊。”他低聲在她耳邊哄著,“還生氣……嘶……”

宋樂蕓又如上次一樣,咬住他的肩膀,只是力道遠沒有上次重,一邊咬著,鼻腔還發出嗚嗚的哭聲。

“怎麽又咬人?”他擡手撫摸她的後腦勺,雖是嗔怪的話,卻不帶一絲責備,“還生氣呢?”

宋樂蕓感受到了他似乎也卸下那份惶恐,終於回應她的擁抱。

他的懷抱裏,似也盛了無盡的溫柔。

久別重逢,他仍顧忌著她的傷口,小心翼翼避開。

他的氣息撩撥著她的發絲,不明的燥熱湧上,宋樂蕓紅了耳尖。

“我以為你變白骨來嚇唬我了……”她哽咽著道。

似乎心中不滿還不足以發洩,她朝著方才松口的地方又咬下去,更加使勁。

頭頂傳來江永盼的笑,她擡頭,又見那明亮的丹鳳眼。

臉頰被他溫柔撫摸,溫暖從指尖傳進她心裏。

“那你再咬幾下吧,直到不生我的氣為止。”

宋樂蕓扁嘴,松口,賭氣道:“哪有那麽容易的?”

他笑,微微俯身與她平視。

他只是盯著她看,目光熠熠,裹挾著不加克制的喜歡。

宋樂蕓被盯得臉上發燙,微惱地瞪回去:“再看,我就把你推河裏。”

“你不會。”他像是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目光在她的臉頰與耳垂流連,臉上的笑意更甚,“有人說,一個女生說氣話的時候盯著她看,要是臉紅了,就表明她不生氣了。”

“胡說八道。”宋樂蕓被他看破,羞惱地往樹林跑去。

“哎,去哪……”

“誰讓你跟著,站那別動。”

江永盼只好原地乖乖站著,耷拉著眼皮看向樹林深處。

半晌,宋樂蕓扛著兩片巨大的芭蕉葉從樹林中走出,江永盼錯愕地看著她。

“看什麽看,給你裝翅膀。”

裝……翅膀?

“不用了,這翅膀裝了我也飛不起來。”江永盼極力推拒,可宋樂蕓楞是要做這小孩子才做的事情,令他哭笑不得的同時,也只好任她擺布。

當兩片芭蕉葉歪歪扭扭地在江永盼的背上艱難維持著平衡時,他見剛才還在賭氣的宋樂蕓朝他伸出一只手。

“楞著幹什麽,”宋樂蕓凝視著他,“翅膀親手給你裝上了,現在,該去江的對岸了。”

江永盼心頭觸動,鄭重地牽上她的手,點頭道:“好。”

滑索聲陣陣,載著一雙盼望,送往山外,通往得以實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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