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廠

宋樂蕓趴上平房樓頂，再順著排水管爬下。

僅短暫一瞥，她便註意到巾村並非像江永盼所說，這裏通信自由，且大多數人都窩在豪華的小別墅內，周圍耕地荒涼，江畔無人捕撈。

在高處眺望，她便觀察到江永盼朝著村莊的邊緣地帶走去，於是忍著傷口的撕扯，快速跟上。

那抹高挑身影沒入蔥郁林間，透過團團翠綠，像是熟悉到了不需要再睜眼去辨認方向和標識物。

最後，他走進工廠，將大門緊閉。

宋樂蕓匍匐在遠處，工廠周圍不時轉動的監控讓她靠近不了半步。她將目光上移，便見一輛貨車停在盤山公路的一條支路上，兩個戴著口罩的人從工廠後出來，正匆忙搬運者什麽，還不時環顧，神色緊張。

十分鐘後，車輛駛離，宋樂蕓繞到往山巖上攀爬，站定在方才貨物暫放的位置。

她看得很清楚，方才兩人在搬運的時候弄掉了一個巷子，應該是掉了或者灑了什麽東西出來，惹得他們互相指責。

她蹲下身，凝視著地上的白色粉末，很久。

她的牙關一點點咬緊，雙拳緊攥到指關節發白，眼眶不住泛熱。

她憤然起身，沿著原路返回。

日上三竿之時，工廠門打開，兩個中年男人一左一右親熱地拍著江永盼的肩膀，他們似乎很高興，眼角眉梢都堆滿笑意，聲音也不自覺地放大：“小江，早這樣跟著我們做生意多好，整天蜷在那不透氣的診所裏。對了，你回去好好找找我要你找的東西，肯定在的，那叛徒不可能什麽也沒留下。

宋樂蕓怒火中燒，全身上下的血液都變得滾燙熾熱。

江永盼臉上始終保持著得體的笑容，點頭應下。

那兩人重新返回工廠，江永盼則斂了笑，沿原路返回。

宋樂蕓忽然感覺他離她很遠，他很陌生。

他憑什麽把那種隨和給那些人！

她從灌木叢中彈起來，像撲向獵物一般，將江永盼的肩頭牢牢桎梏，將他按在一棵榕樹的樹幹上。

宋樂蕓只從江永盼的眼裏讀出些許訝異，繼而又是她熟悉的平靜。

他的眼睛，深潭一樣。

他也是那藏著無窮未知的深潭，宋樂蕓甚至已經往裏扔了一塊石頭，卻仍聽不見石頭的沈底聲。

“江永盼，”她感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罩在心頭，盡管質問的語氣狠厲，卻助長不了一點篤定，“為什麽騙我？”

江永盼只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她，如這些天兩人熟悉起來後的註視，那包容的、坦然的、冷靜的、溫柔的註視。

風掠過指梢，碎落一地陽光。

“這是一所食物工廠。”

“你在販毒！”

“我沒有。”他平靜地陳述，甚至沒有任何反抗，以及宋樂蕓設想中的心虛和氣急敗壞。

“我看見毒品從那條路上開走了，搬東西的就是工廠裏的人！”宋樂蕓盛怒道，“我都看見了，江永盼！”

兩人間靜了片刻。宋樂蕓甚至都做好了江永盼翻臉襲擊她的防禦準備。

可他沒有顯露出任何的攻擊跡象。

他眼眸微瞇，目光更是柔和，陽光碎成鱗片在他的眼裏浮沈，看向她的眼神還添上幾分滾燙。

像那日淺嘗即止的吻，他明亮的黑瞳折射出的認真。

風吹草動，草葉摩擦窸簌。

宋樂蕓等著偽裝的破裂。

江永盼的眼睫一顫，迅速地張開雙臂將她箍進懷裏。

宋樂蕓奮力掙紮，但江永盼的力氣出奇地大，像是要將她揉進身體裏。

她張嘴，死命咬住他的肩頭，薄衣幾乎被她咬穿，宋樂蕓感覺牙根都在發酸，舌頭都嘗到血腥，可江永盼就是不肯松開半點。

但他也只是這麽抱著她。

他甚至擡手，輕撫宋樂蕓的後腦勺，像是在安撫她無從遏制的憤怒，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小寵物。

“有人從工廠出來，別被他們發現了。”他輕聲道。

宋樂蕓的牙關微松。

半分鐘後，江永盼將手垂在身體兩側。

他大約是宋樂蕓遇見的最聽話的“犯人”了，他就這麽由著他回到了診所的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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