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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第45竷六宮粉黛無顏色】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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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竷六宮粉黛無顏色】①

直到太子表態,李隆基的怒火才算真的平息。此時距離上元夜事發,已經過去了半年之久。

朝堂乃至東宮都暫時恢覆了安寧,一則李隆基曾嚴令此事到此為止,不許再提,二則即便沒有蕭江沅的勸阻,李林甫也知道該適可而止了。

“堂堂一國太子,被右相逼得驟然失勢,親信幾乎散盡,連太子妃都拋棄了,真是聞所未聞。”

光福坊姜宅墻外的街面上,蕭江沅與李林甫在拐角處站著,看著十數個奴仆往宅子裏搬著大大小小的箱子。聽蕭江沅雖無諷刺之意,卻顯然意有所指,李林甫扯了扯唇角,笑道:“你放心,聖人都開口了,我不會窮追猛打的,若因此而失了聖人的歡心,豈非因小失大,得不償失?”

從前蕭江沅幹預得緊,李林甫覺得忌憚又棘手,可如今蕭江沅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李林甫又頗不爽快。他又怎會不知,自己此次看似大獲全勝,實則是給李隆基做了嫁衣裳?而只要幫到了李隆基,那便是如了蕭江沅的願。

看著蕭江沅閑適得點點頭,仿佛清風拂柳,李林甫撇嘴道:“再者,太子怎的便是被我逼得了?難道是我讓韋堅和皇甫惟明在上元夜相聚景龍觀的?是我讓太子不老老實實在東宮裏待著,跑出去偶遇韋堅的?旨意都是聖人下的,難不成我那般神通廣大,還能控制得了聖人所思所想?”

蕭江沅淡淡地瞥了一眼李林甫:“這些話,右相可與那表妹說過?”

李林甫:“……”

“只怕說了,姜娘子也不會信,不然你也不讓我出面,接姜娘子回宅。”蕭江沅淺淺一笑,“既已讓我出面,右相為何還要親自來一趟?”

“故地重游。”

“若真是想故地重游,右相為何不進去,竟躲在此處偷看?”

“……你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從未對我這表妹動過情,也絕非無顏面對她。於我而言,我做的有什麽不對麽?沒有。自從舅父死後,若沒有我,他姜家能有今日?我沒什麽欠了她的,接她回來,也不過是看在已故舅父的面子上罷了。”似是想起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李林甫忽然笑了起來,“上次來時,還是表妹出嫁,我就在那門口,攔過彼時是新郎的韋堅。這麽些年,那裏竟然沒什麽變化……”

最後一個箱籠已經搬進了宅院,事情業已辦完,蕭江沅轉身便登上了自己的馬車:“右相是回宅,還是去我那裏坐坐?”

“你不是不肯再讓吉七和蕭伏獵登門了麽,還能容得了我?”李林甫雖這麽問,卻還是不由分說地入了馬車,不給蕭江沅拒絕的機會。剛一進去,他便微怔。

這馬車外頭看來不過爾爾,裏頭卻是別有洞天,顯然是有人專門拾掇過。不懂的人即便入了眼,恐也還覺得過分低調,配不上蕭江沅的身份,實則一木一錦繡皆價值不菲,盡是潤物細無聲的舒適與精致,這還不是重點——這車裏除了蕭江沅,竟還坐著……濯纓?

見李林甫的目光落到了濯纓的身上,蕭江沅道:“他怕被人認出,總不肯出宅,我若出宅,又總是回興慶宮,今日難得是去別處,他便執意跟著了。”

李林甫本來沒想那麽多,既然濯纓已經入了蕭江沅的宅邸,他便默認了濯纓的男寵身份,反正只要聖人不知道就可以了。隨車侍奉算什麽,他倆就算在車裏……他看見了,也只會默默幫他們拉上車簾,再用他宰相開路及護衛的儀仗,幫他們清清場。

可今日一聽蕭江沅這語氣,他們二人……莫不是根本就還沒進行到那一步?

李林甫分明該松口氣,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卻忍不住嘆息:“你這是何必呢?”

濯纓正在為李林甫倒茶,聞言動作稍稍一頓。

蕭江沅反問道:“右相是指什麽?”

李林甫的眸波往濯纓身上一漾:“昔日的太真娘子,如今已為貴妃。這一新的身份給了貴妃新的人生,也同時給了聖人,自然……也有我們的份。”

李林甫這反應讓蕭江沅頗感意外:“右相不是……”

“此一時,彼一時。”李林甫端起茶盞,一邊飲一邊看著濯纓垂眸恭謹的模樣,話卻是對蕭江沅說的,“還是說你在應該釋然的時候,反而失落後悔了?”

“右相今日話真多。”蕭江沅悠然一笑,“一直都是我求仁得仁,就算自作自受,我也從沒後悔過。”

人有理智,也有感情,理智可以控制,感情卻由不得自己。她可以坦然接受,卻不代表她會為之所左右。

“當真?那蕭將軍能不能把濯纓讓給我?”

李林甫的話題轉得極快,蕭江沅卻還是明白了他的心思百轉。在濯纓身子僵硬的同時,她淡淡開口,卻仿佛擲地有聲:“不行。”

蕭江沅向來溫和脾氣好,這名聲卻不是只看表面而得來。她行事周到,總能顧及到所有人的感受,即便是拒絕,也多是和風細雨的,鮮少這樣直截了當。

李林甫沒有生氣,反倒輕笑了起來。直到抵達了蕭江沅的宅邸,一路上再無話。

蕭江沅剛下了馬車,便見邊令誠一臉焦急地在宅門口踱著步。她心下一凜,眉宇間也流露出幾分肅然:“宮裏出了什麽事,怎的要你親自出宮來找我?”

邊令誠見到了蕭江沅,才終於松了一口氣。他把蕭江沅拉到了一邊,耳語道:“不得了了,聖人與貴妃吵起來了!”

“……他們不是經常吵架?”

大到爭執,小到嗔怪,數不勝數,而且吵得越多,感情就越好,蕭江沅早已見怪不怪了。

“這次不一樣,聖人把貴妃送還私邸了!”

這確實出乎了蕭江沅的意料,只怕誰都沒想到。邊令誠能急著尋她,想必李隆基也已失了常態,他們哄勸不住了。

這事實在是太奇怪了。

蕭江沅心懷疑慮,當即不再耽擱,辭別了李林甫之後,便騎上了濯纓及時備的馬,揚鞭而去。

“你這樣單薄,難怪她不喜歡你。”離去之前,李林甫意味深長地掃了濯纓一眼,走近幾步,低聲笑道,“她喜歡的是聖人那樣的,即便年老,也雄姿勃發如壯年,強勢有力,不輸於人。”

李林甫以為濯纓會羞憤,卻不想他不僅沒有,還沈思了一下,才拱手道:

“濯纓謝右相指點。”

不是吧?這人……該不會是對蕭江沅動了真心?

李林甫意外地盯了濯纓一會兒,搖著頭離開了。

蕭江沅的事,他若有時間,還願意管上一管,這個人的事就與他無關了。

真是可憐,有人珠玉在前,蕭江沅此生都不會變心了。這個年輕人啊,好自為之吧。

蕭江沅入了興慶宮後,便直奔李隆基所在的南薰殿,一路上聽邊令誠把事情的因果細致地講了一遍。

什麽李隆基把楊玉環送回了私邸?分明是為了天子的面子故意這麽說的——楊玉環是自己跑回去的。

起因往小了說,是“吃醋”,往大了說,便是“不忠”。

怪只怪李隆基多年來太過註重享樂,曾令花鳥使每隔三年便要從民間擇選美貌少女送入宮廷,以充實後宮。花鳥使一直沒接到李隆基禁止的命令,這一年就按照慣例,又往宮裏送了一批。

之前這些事都是蕭江沅管著,自然什麽事都沒有,偏偏從去年開始,宮裏有了貴妃這個後宮之主,許多事便要由楊玉環來拿主意了,這一批少女便最先送到了楊玉環這裏。

得知了花鳥使一職的定義和這批少女的真實身份,楊玉環氣壞了。

若是幾年前,她剛剛來到李隆基身邊的時候,她或許還能忍,畢竟那時她以為李隆基對她不過是帝王寵幸,長久不了。可誰知相處下來,她發現李隆基待自己竟然是真心的,便把李隆基當成真正的夫君來看待了。

宮裏從前便存在的妃嬪們,她與她們相處得那麽好,尚且不願意分享李隆基,更何況這些新來的?最讓她接受不了的是,李隆基有了她,竟然還要持續不斷地招攬美人,這是什麽意思?他都多大歲數了還這麽放縱浪蕩,他的真心又價值幾何,他究竟把她當成了什麽?

昔年做道姑時,她還是他的“娘子”,如今成了名正言順的貴妃,怎的反倒覺得委屈了呢?

這些女孩終究是無辜的,楊玉環便命人把她們暫且安頓好,然後派人把李隆基請了過來。

李隆基都忘了還有這麽一回事了,可他的這個理由,楊玉環根本不買賬。他本就認為天子後宮佳麗三千理所應當,即便有了這些美人,也不代表他一定要去寵幸。他雖然覺得楊玉環有些小題大做,可還是數度放下天子的尊嚴去哄,卻始終無濟於事。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

“我錯了。我答應你不去碰那些女子,連看都不看一眼,如何?”

“此事我早便忘了,這一批女子也不是我特意命花鳥使選入宮的,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不會再有下次了,你就別惱我了。”

楊玉環聽著這些話,只覺得越來越氣。既然李隆基根本就沒明白她,那她就直說好了:“對三郎來說,這或許再正常不過,但我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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