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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七章不欺君王為賢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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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欺君王為賢相】2

“既然如此,大家方才為何一直看著那兒不說話?大家才剛剛總理天下大事,姚相公是經驗豐富的老臣,又是大家費盡心思求來的宰相,他這是第一日正式同大家商議國事,大家應當面闡明意見才是,不聞不問又一言不發,這樣不太好吧?”蕭江沅只當他喜怒無常,和待自己的時候一樣。

此時的蕭江沅若是戴了獬豸冠,便跟朝堂裏成天找機會罵天子罵官員又義正言辭的禦史,沒什麽兩樣了。李隆基看到蕭江沅這副樣子,之前的不愉快就都沒了:“我且問你,姚公方才帶來的是什麽名單?”

“郎吏。”

“郎吏是什麽官員?”

“品階在五品至九品之間,八品、九品居多,屬於朝廷裏最微末的官員之一,更有不入流一說。”蕭江沅說著便更不懂了,“姚相公連這樣細微的事都要來征求大家的意見,這不是尊重大家、不以大家年輕便輕視麽?這不是大家登位以來一直想要的麽?”

“我請姚公為相,是想讓他總理朝廷庶政,如遇有軍政大事,自然可以與我當面商議。但若這樣的小事也要一一打擾我,那我何必非要姚公來做這個宰相?”李隆基搖了搖頭,笑道,“我可做不到祖母那樣勤奮,事無巨細都要插手。第一,我沒有那麽多的精力,第二,我若真那樣了,宰相空有一身才華無處施展,豈非我知人卻不善任?”

聽李隆基這樣說,蕭江沅有些懂了。設身處地地想,姚崇之於李隆基,就好比她之於王皇後,若王皇後處處都管,她雖然會省些心力,但也會覺得束手束腳,不好做事。不同的是,王皇後本就心有餘而力不足,對蕭江沅多為依賴,即便要管,也只能管個大概,李隆基則是十足的禦人之道了。

可她還有一點不明白:“大家既是這樣想,為何不與姚相公直說呢?”

“日後這種小事,姚公若再來尋我,我還是不理。以姚公之心智,早晚會清楚我意有所指,但因為不曾與我親口確認,他即便有了權力,也多少有些顧忌,絕不敢像功臣一樣藐視皇權。更何況,只要是為了大唐好,我可以給他權力,全心全意地相信他、支持他,讓他放開手腳,盡情發揮,去做他想做的一切——這種話,只可意會,即便言傳,也不能由我親口說啊。”李隆基說著嘆了口氣,“也不知姚公何時才能識得我心……”

這時便體現了蕭江沅這個身份的作用了。君臣磨合時間越長,國事上越容易拖沓,李隆基心裏清楚,蕭江沅是那做事的人,便更清楚。不久,她就借著奉旨到中書省宣諭詔命的機會,,先簡單替天子問候了一下姚崇,然後道:“相公可千萬別覺得聖人無禮,聖人信得過相公,又不會表達,才會如此。都是為了大唐,相公日後只管去做,一切還有聖人呢。”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姚崇若再不明白,可就枉稱賢相了。待蕭江沅走後,姚崇拉著中書舍人齊浣笑道:“天子雖年少,卻果真不能小覷,這敢於放權的膽量,便是帝王中少有了。”

齊浣自弱冠制科登第起,便一直跟著姚崇。從前姚崇為中書令時,任命他為監察禦史,而今姚崇覆拜相,便將他提拔為了中書舍人。齊浣是個疏朗又風趣的性子,時常嘴巴頗毒,跟隨姚崇以來,沒少懟他,姚崇卻不以為意。兩人忘年之交,相處得竟極好。

聽姚崇這麽說,齊浣道:“聖人確是深谙為君之道,但相公也別太得意了,話是從蕭內監嘴裏說出來的,又不是從聖人那親耳聽來的。聖人沒怪罪你便不錯了,好好做事報答聖恩比什麽都強——我就沒見過任命八九品小官還得讓聖人定奪的宰相。”

姚崇:“……天子這般禮賢下士,乃是大唐、百官之福,我卻不能因此便妄自尊大,欺負年輕天子不是?”

齊浣忽然想起了什麽:“今日有一封奏疏有些特別,是張拾遺給相公的。”說著從放滿了案卷的長案上隨手便找了出來,遞給姚崇,“若依下官所言,相公可得好好聽聽人家的,別因為天子的寵幸,喪失了節操才好。”

“左拾遺,張子壽?”姚崇打開書卷,便見字體娟秀,內容更是字字珠璣,“任人當才,為政大體,與之共理,無出此途。而之用才,非無知人之鑒,其所以失溺,在緣情之舉。自君侯職相國之重,持用人之權,而淺中弱植之徒,已延頸企踵而至,諂親戚以求譽,媚賓客以取容,其間豈不有才,怕失在於無恥。”

意思便是治國之道,在於人才,很多有權力任命人才的人,並不同時具備識別人才的能力,因此存在許多弊端,大多是徇私情的緣故。姚崇現在是宰相了,有任命百官之大權,門庭若市只在朝夕,張九齡並不覺得那些來自薦求官之人都是無才之人,但既然通過這種途徑,必是無恥之人。朝廷中多些有德有才的人,政治才能清明,這是張九齡在盡忠職守,為宰相進諫,同時提醒姚崇呢。

“好一句‘其間豈不有才,怕失在於無恥’啊……”姚崇合上書卷,再不多看一眼,“只是有才又有德之人,哪有那麽多啊。人無完人,多少有些缺陷,水至清便無魚了。這張子壽果然月明風清。”

齊浣點點頭:“風貌絕佳,才華更是出眾,只可惜眼光不甚好。”

“怎麽這麽說?”

“相公久不回長安,恐不知張子壽乃是張相公的座上之賓。”

“張道濟?難不成在他眼裏,張道濟竟是個有德之人?”姚崇好笑道,“還是太年輕啊,以文會友,文有風骨,人可不一定也有啊。”

“相公今日說了許多話,唯獨這句最是發人深省,擲地有聲。”

姚崇:“……”

姚崇對張九齡印象很好,張九齡的良言,他也願意采納,卻並不打算重用——張說還在中書令這個首席宰相的位置上呢,哪輪得到他?都說臣子不該黨同伐異,結黨營私,但人以群分亙古如此,在所難免,真到他姚崇獨攬相權那一日,也是不會起用張九齡的。

此人之大用,在後頭呢,還是給聖人留著吧。

其實姚崇也知道,八九品官員的事還去找聖人,這事確實辦得太過謹小慎微了,但一則他確實重視天子的想法,二則張說在他頭頂,剛剛重返政事堂的他,並沒有機會施展他的十條國策,能有這八九品的政事同聖人說,就不錯了。

姚崇以前出將入相的時候,便是個獨斷的,若非有則天皇後統領群相,在中間融合著,他與那些不相上下的同僚恐怕就處不到一起去了,就這樣還與張說不和呢。如今他帶著十事要說,在百官面前接受天子的請求,得以拜相,本該春風得意,便更不願意被張說壓一頭了。

姚崇先前通過同僚的嘴,向聖人進諫,說一直同楚國公姜皎一起出入宮廷,幾乎與聖人同吃同住,老母親還被皇後親遣女官問候,氣焰如日中天的趙國公王琚“可與之定禍亂,難與之守承平”,已經讓聖人疏遠了王琚。如此可確認聖人待自己之心與待功臣之心,可張說在聖人做太子的時候,做過他的老師,又和自己一樣,有宰相經驗和能力,與一般的功臣是不一樣的,聖人會不會替自己鋪平為相之路,姚崇就不確定了。

這邊姚崇對張說虎視眈眈,另一邊張說對姚崇又何嘗不是如此?待十二月正式改元開元之後,張說又去了五王宅岐王府邸放松心情。

岐王李範自小崇尚風雅,向來與文人墨客、樂工舞娘交情甚好,總開宴會請大家同樂,張說文采斐然,自然也逃不了他的傾慕,漸漸地兩人投了緣,交流便頻繁了起來。

可巧不巧,這一日玉真公主李持盈也在,一見張說來了,一身道袍的她便自稱有事要走,還讓李範早些散了,語氣滿是意味深長。

可巧不巧,張說踏入五王宅的時候,被經過的齊浣看到了。齊浣既然看到了,就沒有理由不告訴姚崇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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